第五十五章 現在，他就算想回頭，都沒有路
媒體見面日的熱度漸漸褪去。
記者們的筆記本記得滿滿當當，相機里存滿了素材。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腳步匆匆地往門外趕。
他們已經在腦子裡構思好明天的頭條標題，就等著回到編輯部，敲出那些能引爆流量的文字。
按照流程，最後一個環節是拍攝定妝照。
先是個人照。
球員們穿著嶄新的國王隊球衣，在攝影師的指揮下，擺出各種姿勢。
閃光燈咔嚓作響，映照著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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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奇穿著91號球衣，站在背景板前。
他微微側身，右手抓著籃球，自然地垂在身側。
眼神清澈，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很好！傑克，再笑一點！」攝影師喊道。
郭奇配合地揚起嘴角。
咔嚓。
快門聲落下。
這張照片，後來成為了無數球迷手機里的壁紙。
輪到考辛斯的時候，整個拍攝現場的氣氛冷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眼神冰冷，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
攝影師讓他笑一笑，他直接翻個白眼。
草草拍了幾張，他就把球衣脫下來扔給工作人員。
「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了。」
留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走出球館。
現場一片寂靜。
幾秒鐘後，記者們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身體不舒服？我看是被傑克懟得心裡不舒服吧。」
「笑死，剛才採訪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拍個合照就身體不舒服了？」
「他這是不想和傑克同框吧。」
「德馬庫斯想爭取利益沒錯，但他的方式真的太蠢了。現在好了，全世界都覺得他是個輸不起的小孩子。」
記者們的調侃聲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國王隊工作人員聽得一清二楚。
沒有人替考辛斯辯解。
甚至連安德烈·米勒，都只是搖頭，沒有說話。
最終，國王隊的全隊合照，少了德馬庫斯·考辛斯。
球員們站成兩排，郭奇站在第一排的中間位置。
德里克·威廉士和本·麥克勒莫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邊。
蓋伊站在第二排的角落，依舊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閃光燈亮起。
笑容定格。
至於後續會不會把考辛斯單獨P上去，沒有人知道。
但在場的記者都清楚。
這張缺少球隊名義上老大的合照，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新聞。
薩克拉門托的天，已經變了。
...
二樓的總裁辦公室。
克里斯·穆林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考辛斯的車駛出球館大門。
助理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匯報著剛才下面發生的一切。
穆林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放在窗台上的手，用力攥緊。
整個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運行的嗡嗡聲。
助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跟著穆林很多年了，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生氣。
過了足足五分鐘。
穆林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水。
「讓德馬庫斯來我辦公室。立刻，馬上。」
十五分鐘後。
考辛斯晃晃悠悠地走進辦公室。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仿佛剛才被叫來的不是他，而是穆林。
穆林沒有請他坐下。
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依舊背對著考辛斯，看向窗外。
「德馬庫斯。」穆林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會給球隊造成多麼大的影響？」
考辛斯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為，不僅傷害了球隊，還傷害了所有支持國王隊的球迷？」穆林猛地轉過身，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考辛斯，「你以為你在向誰施壓？你以為通過媒體抱怨，就能讓我們改變主意？你這是在把整個國王隊，放在火上烤！」
考辛斯的頭，微微低下去。
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悔意。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他小聲嘟囔道，「現在的戰術根本就不適合我，我在場上拿不到球。」
「事實？」穆林氣得笑了出來，「什麼是事實？事實就是，球隊為了培養你，交易走泰瑞克·埃文斯。事實就是，過去四年，整個球隊都圍著你轉。事實就是，我們給了你一份4年6200萬的頂薪合同。這就是我們對你的重視！」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在咆哮。
「球隊不出成績，沒有人怪你。管理層相信你，球迷相信你。我們都以為，你會成長為一個真正的領袖，帶領國王隊走出低谷。」
「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像個領袖嗎？你像個拿著頂薪的全明星球員嗎？」
「我知道你看傑克不爽。」穆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你覺得，他搶走了你的風頭。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們兩個的打球風格，根本就沒有衝突，甚至可以完美互補。」
「你有低位進攻能力，有出色的傳球視野。傑克有頂級防守，有驚人的籃板球能力，還有無與倫比的運動天賦。你們兩個聯手，完全可以成為聯盟最恐怖的內線雙塔。到時候，整個聯盟都會畏懼我們。」
穆林看著考辛斯，眼神里滿是期待。
「德馬庫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也給傑克一個機會。試著去了解他，試著和他配合。我相信，你們會打出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表現。」
考辛斯抬起頭，看了穆林一眼。
然後又迅速低下頭。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一樣。
穆林看著他這副敷衍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又上來了。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
「我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冰冷，「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截止到目前，管理層沒有任何交易你的打算。我們希望你和傑克能形成良性競爭，一起帶領球隊前進。」
「但如果你還是用這樣的態度去打球。」穆林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如果你還是這麼幼稚，這麼不負責任，那麼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考辛斯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默默地走出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
穆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額頭。
他知道。
考辛斯根本就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那個傢伙，心裡只有他自己。
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
休息五分鐘。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助理的號碼。
「讓傑克來我辦公室一趟。」
郭奇來得稍微晚一些。
他拍完定妝照，又被幾個相熟的記者拉住，多問了幾個問題。
當他走進總裁辦公室的時候，穆林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克里斯，你找我？」
郭奇很自然地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他的神態平靜，沒有絲毫緊張。
穆林抬起頭，看向他。
眼前這個年輕人，和考辛斯完全是兩個極端。
考辛斯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喜怒無常，難以控制。
而郭奇，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能保持冷靜。
這種冷靜，對於一個19歲的年輕人來說，有些可怕。
「傑克。」穆林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客套，「我很欣賞你的性格，也認可你身上的領袖氣質。但我必須要說，今天這件事情，你做得有些過了。」
郭奇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穆林，等待他的下文。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都是德馬庫斯先挑起來的。你說的那些話，也都是事實。」穆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滿，「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回應，太強硬了，你沒有給他留任何台階下。現在，他就算想回頭，都沒有路。」
「整個聯盟都在看我們的笑話。所有人都知道，國王隊內訌。」穆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本來希望，你們兩個能慢慢磨合，找到共存的方式。但現在，我不得不面臨一個二選一的局面。」
這是克里斯·穆林第一次，在郭奇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他不是在指責郭奇。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件事情，沒有絕對的對錯。
郭奇是球員。
他不想委屈自己。
面對挑釁，他選擇了正面硬剛。
這沒有錯。
而穆林是球隊的運營總裁。
他要考慮的是整個球隊的利益。
他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也沒有錯。
他們只是立場不同而已。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
過了很久。
郭奇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從始至終，一直都是德馬庫斯在逼我做出回應。」
「我只是說出了大家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穆林猛地抬起頭，看向郭奇。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擊中了他的心臟。
是啊。
郭奇說的那些話，何嘗不是馬龍想說的？
何嘗不是國王隊其他球員想說的？
只是他們礙於身份，礙於情面，不敢說出口而已。
而郭奇，替他們說了。
穆林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猛地站起來，衝著郭奇喊道：「也許你認為你做的是對的！也許你真的沒有錯！但我是這支球隊的運營總裁！我要為這支球隊的一切負責！」
「球隊培養了德馬庫斯整整四年！在他身上投入了無數的心血和資源！我們本來有機會，在這個賽季打出成績！可現在呢？一場比賽都還沒打，球隊就鬧到了這個地步！」
「你還認為，你是對的嗎？」
這是穆林第一次，在郭奇面前情緒失控。
郭奇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只是聳聳肩膀，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我覺得你現在更應該開導的不是我，而是德馬庫斯。」
穆林愣住了。
他看著郭奇那張平靜的臉，所有的怒火，瞬間都煙消雲散。
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沒錯。
問題的根源，從來都不在郭奇身上。
是考辛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他頹然地坐回到椅子上，揮了揮手。
「好了，你先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郭奇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辦公室外。
穆林的助理正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
看到郭奇出來，他連忙迎上去。
郭奇看了他一眼，隨口問道：「克里斯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助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然後認真地說道：「他希望國王隊，能在他手裡重振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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