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白鹿往事
夜晚,梧桐院後花園之中。
「師弟,你和白鹿是怎麼回事?真給她拿下了?」
修行剛結束,被榨乾的鐘黎正一臉虛弱的躺在雲床上等待著法力的消化適應,陸璃則是側躺在他的身邊,一邊用手指纏著他的長髮玩,一邊這麼好奇的問道。
鍾黎微微扭過頭,視線與陸璃對上了,仔細觀察著。
好吧,完全沒有修羅場的興師問罪的意思,師姐的眼裡全是對八卦的渴望。
你們這烏鴉是不是都這麼愛聽八卦啊。
他心中小小的吐槽著。
不過,其實另一邊還在裝模作樣盤膝打坐運功的丹姬也悄悄的豎起了耳朵。
鳳凰高潔,可不會像金烏一般八卦心重,她這是關係弟子們的關係啊,這是老師的責任。
說起來之前她讓白鹿去教黎兒劍法的時候其實還挺擔心兩人能不能好好相處的。
畢竟白鹿從來不是什麼好相處的性格,這位學生是個天生的殺胚,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殺性。其他殺胚的誕生往往都是一段比較悲慘的故事,都是受到了刺激之後才黑化的,但是白鹿不一樣。白鹿並不是外八洲的人,她來自中央神洲,是神洲的一個小國的丞相之女,其故國雖小,但是其父的才名卻是遠揚,是當世大家。
她的家庭也挺美好的,父母恩愛,兄妹和諧,長輩關懷,她從小就是在家人的關愛之中長大的,接受的也是傳統的大家閨秀的教育。
神洲特殊,那裡元氣溫和,靈氣不顯,所以不太適合修行,也因此神洲是九洲之中最和諧安穩的區域,修行者較少,更適合凡人安穩生活繁衍。
白鹿家裡其實一開始也沒準備讓白鹿去修行,而是準備將其培養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的。但是當年丹姬遊學至神洲的時候,聽說了其父的才名,也就登門求教了,她也是那時候認識白鹿的。哦,那時候她還不叫白鹿,而是謝家大小姐謝璇歌。
白鹿這個名字是她離開家開始修行之後自己取的道名,為的就是徹底的斬斷凡俗念想。
不過不要誤會,謝璇歌的離家修道可不是丹姬給拐走的,她可做不出這種拐帶別人家子女的事情出來。那是這位大小姐自己主動找到了那時候在謝家求學的丹姬,求她帶自己離開神洲,去往外八洲求道的。對此,起初,丹姬是拒絕的,她拒絕的理由是謝璇歌塵緣未了。
那時候她只以為這謝家大小姐怕不是仙人傳說聽多了,所以對求仙問道抱有太多不切實際的美好嚮往了,對於這種不明真相的千金小姐,丹姬自然不能害人。
真實的修仙界可沒那神洲世俗傳說里那般美好,別的先不說,光是此去一別,可能就從此仙凡兩隔了,這謝家大小姐可能這輩子都再也看不到她父母家人了,凡人那區區百年壽命可不一定等的到她學成歸來的那天。
這種代價不是一個家庭幸福的千金小姐可以承受的。
只是,這位謝家大小姐的果斷執行力卻是讓丹姬有些驚訝,因為幾天後她與其父結束了學術探討準備告辭的時候,她再次看到了謝璇歌。
但是那時候這位謝家大小姐卻已經褪去了大家閨秀的華服,穿上了一席道袍,成為了一位坤道。她果斷出家了。
還不是那種玩笑性質的出家,而是手續齊全,文書具備的真出家。
要知道在神州出家可不是鬧著玩的,不是你今天出家,明天就能還俗的,這道門規矩森嚴,進了道門,那再想還俗可不容易。
其實正常想進道門本身就不容易,需要經過不少考驗的。
因此,丹姬當時見到坤道模樣的謝璇歌的時候,也是真的被驚到了。
「丹姬先生,我塵緣已經斷乾淨了,你現在可以帶我去修行了嗎?」
她見到丹姬,則是躬身一拜,再次請求道。
丹姬這次倒是沒有繼續直接拒絕,而是給她講了講修行界的殘酷,最後問道。
「你當真捨得你的家人,捨得這安穩的生活?」
對此,謝璇歌回答的卻毫不猶豫。
「捨得,若為大道,沒什麼是捨不得的。」
那時候,丹姬都覺得面前之人當真是好狠的一顆心啊。
雖然如此道心確實是上好的仙苗,但這是不是太過於無情了?
丹姬雖然在這謝家之呆了幾日,但是卻能看得出來謝家上下對於這位大小姐的關愛,那般和諧的家庭環境是她都很是艷羨的,結果對方卻可以說拋棄就拋棄,她的心莫不是鐵打的。
而之後,得知謝璇歌出家消息的謝家人聞言也是疾奔而來,其父痛心疾首,其母悲痛落淚,其兄長厲聲斥責,其幼妹苦苦哀求。
反正聽得旁邊的丹姬都心軟了,但是這謝大小姐卻真的心如冰鐵,去意已決。
最終,一家人各種手段都試過了,眼看對方油鹽不進,最終其父只能作罷,然後主動退還了丹姬給予他作為求教學費的仙丹,轉而請求她幫忙照拂一下女兒。
丹姬應允了,那時候她剛出道,身邊確實缺人使喚。
只是,那時候她其實對這謝大小姐也不是很滿意,她並不喜歡這種為了求道就可以放棄一切的薄情真義之人。
這種性格會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神君母親。
就這樣,謝璇歌最後看了一眼家人和故鄉,隨後頭也不回的踏上了丹姬的雲架,成為了白鹿。而後來,隨著長時間的相處,丹姬這才發現這白鹿並不是什麼薄情寡義之人,相反,她對感情很是重視,最為尊師重道了。
那她當初是如何狠下心來外出求道的?
丹姬對此不解,所以也專門詢問過這學生。
「不是心狠,是不得不離開,學生的心中藏著妖魔,哪怕時刻壓制,但要是不早日離家的話,總有一日會禍及家人的。」
白鹿是這麼回答的。
她從小就異於常人,感情方面與常人要遲鈍很多,許多別人覺得悲傷痛苦之事在她看來都沒什麼感覺。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甚至算是好事,畢競少了很多痛苦。
但是她遲鈍的可不只是痛苦之類的負面情緒,正面情感一樣遲鈍,她知道家人關愛她,也知道這份關愛自己應該珍惜,所以一直在主動扮演一個好女兒的角色,成為了家人們想要她變成的樣子。但是這只是扮演,不是她自己想要的。
她就如同一個空心的人偶一般,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直到有一天,她在花園賞花的時候,一隻蝴蝶從她面前飛過,她只是想逗弄一下蝴蝶,結果用力過猛,卻失手殺了那蝴蝶。
當那美麗的事物在她手中凋零之時,白鹿感受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戰慄。
她從這種親手奪去生命的行動之中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舒爽。
從那之後,她就宛如著了魔一般,看什麼東西都不由自主的想像中對方死亡時的樣子,那會是何等的美麗。
只不過,家人多年的關愛,父母良好的教導使得她清楚的意識到自己這想法是不對的,已然是近乎妖魔。
只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一開始還能通過打殺幾隻蟲子來發泄一二,可後來有一天,妹妹養的貓落在水中,這本不是什麼大事,那貓會游泳,自己能爬上來的。
可等白鹿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將那貓按在水中了,令其難以上浮了。
好在她回神的還算及時,連忙將那貓提了上來,使得其僥倖不死。
可是白鹿自己卻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越來越大,這次失控只是差點弄死一隻貓,那下次呢?她其實已經竭盡全力調查過自己這奇怪的毛病了,但是凡人的典籍對此毫無記載,她唯一的希望也就只剩下傳說中的仙道了。
哪怕仙道也救不了她,最起碼也能遠離家人,免得禍害了家人了。
她的感情只是遲鈍,並不是毫無感情,家人十幾年的關愛照顧終究是被她銘記於心的,只是這份稀薄的感情真的不足以戰勝那妖魔一般的殺意啊。
丹姬聽到這學生的實話,那時候的她可沒現在這般博學,也是驚了,事後她還特意去請教了言聖老師,這才弄明白了白鹿的病因。
那其實並不是病,而是一種特殊的修行體質,其名災獸厄難體,一般只會出現在繼承了災獸血脈的仙裔身上。
而且其實在災獸血脈的仙裔身上,這也是極小概率的事件,往往擁有這種體質的仙裔修行資質會很優秀,但是其命運卻往往不會太好。
獸血沸騰便會侵蝕人性,外在表現就是這種體質的孩子往往會有一些獸性格外強烈,就比如好殺,好淫,貪吃等等。
一旦獸血完全失控,往往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孩子身邊的家人,所以這類孩子很容易成為天煞孤星,他們是真的會剋死親人。
而親人一出事,對本人本就脆弱的人性打擊很大,獸性又反撲,直接惡性循環了。
丹姬也曾詢問過言聖老師該如何壓制這種特殊體質,但是即便聖人也還是搖了搖頭。
「這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命運,你要麼直接將其封印,但是一旦封印,那麼那人就將從此只能是凡人,永遠無法修行。」
「要麼就只能放任自流,去讓那人自己去與那獸性斗,去想辦法馴服那失控的獸性,將其轉變為自己的助力。」
「成了,那就從此仙道可期,不成,那就墮入魔道,成為新的災獸。」
「這就是他們自己的修行了,外人幫不上什麼忙的。」
丹姬無奈,也只能回去將真相告訴給白鹿,讓她自己做出選擇。
「你要是願意的話,我能出手幫你封印體質,再送你回家好好生活。」
她這麼勸說過白鹿。
但是這個學生選擇了第二條路。
白鹿那時候已經跟在丹姬的身邊一段時間了,見過仙道盛世之後,她已經變不回那個謝家的凡人大小姐了。
一開始求仙問道只是治病的理由,而現在真的是她此生的目標了。
丹姬無奈,也就由著她來了。
「先說好,要是你失控的話,我會親自鎮壓你,到時候不要怪我無情。」
她冷著臉,這般警告著。
但是白鹿卻是笑著躬身。
「如此,學生也就放心了。」
再然後..…
也就沒什麼然後了。
白鹿的資質確實很好,道心更是堅定,她一路修行至今一直挺順利的。
這學生的心也確實狠,她最強的獸性本就是殺心,結果她還專門選了殺心最重的劍道修行,也是真不怕自己失控。
不過殺性重對劍道修行也確實很有幫助,這也使得她一路在劍道上高歌猛進。
時至今日,她那嗜殺成性的獸性已經被她煉化為為隨心掌控的劍意了。
只是,雖然災獸厄難體的弊端算是基本被去除了,可是因為劍道境界,這學生的殺性不降反增,這使得丹姬時常憂慮其未來。
好吧,主要是她現在不一定打得過這個學生了,要是白鹿真失控了,她可不一定能兌現當初的承諾。因此,她之前才讓白鹿去耐著性子教書百年,就指望她能修身養性的,但實際效果.
唉,除了練出了一張完美假笑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其他效果。
甚至如今白鹿身上的殺性比起曾經兩人分別的時候又重了許多。
教書育人難道還能漲殺心的?
丹姬對此也不是很理解。
好吧,她瞥了一眼一旁沒心沒肺的陸璃,突然又懂了一點。
嗯,有時候面對這魔丸學生,那確實會殺心暴漲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白鹿這孩子的感情依舊挺遲鈍的,正常想要成為她的朋友,那都需要長久的相處才行的,這樣才能一點點的走入她的心。
她的家人是如此,丹姬自己也是如此,其他幾個師妹也一樣。
可黎兒. . .,
白鹿和黎兒這也才認識幾個月啊,就算是感情正常的普通人這點時間也不一定能成,更何況是白鹿這個遲鈍的傢伙呢。
黎兒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啊?
丹姬對此就很好奇。
鍾黎:」
「師姐,你想什麼啊,我和白鹿師姐只是正經的練劍搭子關係。」
他一本正經的這麼強調著。
陸璃聞言則是瞭然的點了點頭。
「哦,懂了,正經關係啊,就和我們的師姐弟關係一樣的正經是嗎?」
她這麼笑著問道。
鍾黎:」
嘖,師姐,你這話說的,難道我們不是正經的師姐弟關係嗎?
他眨了眨眼睛,滿眼都是無辜。
陸璃都被這傢伙的無辜給氣笑了。
她一腳給鍾黎踹下了雲床。
「你小子還真是翅膀硬了啊,又調戲我,不過啊,別怪師姐我沒提醒你,你一直這樣下去,遲早遇到個不正經的,到時候可就要糟了桃花劫了。」
她這般笑罵著。
而鍾黎則是拍了拍屁股,也不生氣。
他行得正,坐得直,本來就都正經修煉,何來桃花劫一說。
哼,師姐你這烏鴉嘴真不討喜,我還是練武鍛體去吧。
身體好才是一切的本錢啊,我要是金身不壞,何懼什麼劫難?
鍾黎心中這麼想著,然後也就溜達去了東花園。
對此,陸璃與丹姬也習以為常,兩人相視一笑,隨即各自修行了起來,只是. .
突然,東花園那邊有磅礴的靈氣波動傳來,那帶著濃烈死氣的不祥氣息讓兩人面色一變,連忙閃身過去...仙女趕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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