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白鹿淵蛟
第二天,不周城外的某個無名荒山之中。
叮叮噹噹。...
有清脆的兵器碰撞聲響起,林中,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正在激烈的交戰。
男方主攻,手中長劍或刺或斬,帶著道道劍氣沖天,攻勢凌厲。
而女方防守,手中劍或攔或截斷,同時蓮步輕移,總能恰到好處的將所有的攻勢輕鬆阻擋,甚至還有空做出反擊,每每反擊總能令對面措手不及,然後狼狽回防。
良久,那白髮女子身形飄然而退,同時開口道。
「好了,師弟,今天的練習就到這裡吧。」
對面黑髮男子聞言也是終於鬆了口氣,隨即毫無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從龍紋玉戒之中取出兩瓶水,一旁自己大口喝了下去,還有一瓶則是丟給了對面師姐。
白鹿伸手接過那瓶水,瞅了一眼。
嘖,天山靈水。
這等靈物一般都是拿來煉丹的,誰直接拿來喝啊。
不過,考慮到對面師弟那灶王少君的身份地位,白髮劍仙子也就釋然了。
仙廚司確實可以這麼豪橫。
她舉起水瓶,也小口飲了一口。
「抱歉啊,師姐,我剛剛換劍了,手感還沒培養出來,今天可能失誤有點多。」
鍾黎主動道歉道。
他自我感覺今天的鬥劍之中失誤頻出,而他也知道白鹿師姐對於劍術的要求一直很嚴格的,所以主動反省著。
他也低頭看了看手中這狹長的白帝劍,就算是玩遊戲換了新裝備也需要多玩幾把才能適應手感的,更別說現實里的真武器了。
之前他練劍都是用的白鹿師姐削出來的木劍,那木劍也是最普通的長劍樣式,也就一米一左右的長度。鍾黎之前已經習慣了那樣的普通長劍的手感,現在換上白帝劍,這難免劍感不對。
白帝劍的樣式還是太特殊了,一米五的劍體很是狹長,宛如一把長竹竿一般,很多劍招都得隨之調整才可以。
不過,對於師弟的主動道歉,一向嚴厲的白鹿今天卻罕見的有些溫柔。
「不,師弟,你今天的劍格外美麗。」
她這麼說著,清麗的俏臉上競然還帶著一點回味的紅潤。
「啊?」
鍾黎聞言有些詫異。
他今天的失誤多的他自己都有點難繃,但這怎麼還得到白鹿師姐誇獎了啊。
還有,師姐為什麼總是用美麗來形容他的劍術呢?
難道是什麼劍仙的獨特標準嗎?
看到師弟這驚疑的樣子,白鹿也是微笑著解釋著。
不是平時對別人那營業式的完美微笑,而是輕鬆更自然一些的真正微笑,這是寒光劍仙只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露出的真實表情,沒那麼完美,卻更加動人,就挺清新的。
「嗯,雖然師弟你今天失誤確實比較多,但是你的劍更果斷了,比起之前少了幾分迷茫,這很好,你應該是明白了自己的劍為何而握了吧,這可是大進步,從此開始,你不再只是為了學劍而握劍的學徒了,你的劍已經合格,可以出師了。」
白鹿如此誇讚道。
鍾黎:「」
師姐這也給他說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他自己真沒什麼感覺的,倒是沒意識到自己劍與平時有什麼不同,頂多也就是覺得今天的劍揮舞的格外強而有力,但他只以為這是自己換用真劍帶來的變化。不過,出師啊,那豈不是以後沒人陪他練劍了?
「師姐,那我之後還能找你練劍嗎?」
他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白鹿師姐教他劍法是因為丹姬老師要她幫他劍法啟蒙的,要不然人家一個真正的大劍仙天天陪自己一個萌新練劍那可能挺無聊的。
但鍾黎真的很需要一個劍術搭子呢,陸璃師姐之前說的沒錯,劍道是無邊殺伐之道,只有與人實戰才是最快的提升辦法。
他自己一個人獨自練習的效率遠不如與白鹿師姐一起鬥劍。
至於梧桐院裡找其他同學對練...
唉,現如今他築基之後,梧桐院裡除了小鈴兒之外其他人根本擋不住他全力出手的,他練習起來還得收著力,一點不爽。
但風鈴那蘿莉蛇又太懶了,她平時就喜歡曬太陽睡大覺,總找她練習的話哈基鈴就要開始炸鱗哈氣了。而且,小鈴兒也不是劍修,與她對練也還是差點意思。
只有白鹿師姐好啊,能讓他酣暢淋漓的隨便發泄,哪怕用上真劍也不用擔心會傷到人。
不過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當你覺得與一個人相處的特別舒服的時候,不要懷疑,那是因為人家段位比你高太多,人家那是在遷就你。
鍾黎這自己是爽了,但是白鹿師姐或許並不會覺得與他一起鬥劍是什麼開心的事情吧。
看著師弟那緊張期待的等著自己回答的表情,白鹿嘴角也是微微勾起。
這個師弟的樣貌是真的長在他的審美點上啊,光是看著他的臉那都是一種享受,以至於即便是她也是忍不住生出幾分逗弄之心來。
「怎麼?師弟你還被我天天虐上癮了?你不是平時總說我教的太嚴厲了嗎?」
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如此反問道。
「那不一樣的,師姐你嚴厲那也是為了我好,而且鬥劍切磋的事情怎麼能叫虐,被師姐你虐一虐總好過去外面真被人一劍給殺了吧,虐一虐我才能更快進步。」
鍾黎理直氣壯的回答道。
這也是他的真實想法,他真的很愛那種每天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劍術進步了的感覺。
白鹿則是忍不住捂嘴輕輕一笑。
雖然白髮劍仙子握住劍之後氣勢很可怕,殺心很重,殺氣四溢,宛如劍瘋子一般,但是一旦放下劍之後,她真的很有鄰居大姐姐的感覺呢。
「嗬嗬,師弟,我的意思其實是你的基礎劍術合格了而已,但後面還有進階劍術要學的,你之前尚未築基,學不了什麼高明的劍術,所以我才讓你苦練基礎的十五劍式。」
「但你如今既然已經築基,也該學點更高明的劍法了。」
「如今你的劍氣已經很熟練了,但後續的劍勢乃至劍意可不是只練基礎劍法就能練出來的,必須得要進階劍法才行。」
「所以,如果師弟你不嫌棄師姐我才疏學淺,想要換個劍術老師的話,那麼你永遠可以過來找我練劍。」
她這般溫柔的說道。
鍾黎聞言自然也是狂喜。
「不嫌棄,不嫌棄,我哪裡敢嫌棄師姐你啊,能讓你這般大劍仙陪我練劍已經是我的福分了。」他連忙表態道。
一想到之後自己的劍術也能在師姐的錘鍊下快速精進,他也是心中暗爽著。
雖然每次和白鹿師姐鬥劍他都會被虐的很慘,但是鬥劍時那種宛如在鋼絲繩上跳舞,在刀山之上跳舞的刺激感真的很爽的,那種自己拚盡全力去干某件事的感覺真的酣暢淋漓。
這就好比上輩子玩魂系遊戲一樣,雖然總是被boss虐的死去活來,但是一旦成功戰勝boss之後的爽也是真的爽。
而白鹿見到師弟這開心的活潑亂跳的樣子,也是心中一暖。
她是災獸夫諸,是不祥之兆,所以,平時別人見到她也大多數是比較敬畏的,很少會有人如師弟這般會主動靠近親近她的。
雖然白鹿也習慣一個人清靜自在的感覺了,她這人本來也沒什麼其他愛好,就喜歡安靜的獨自練劍,練累了去看看劍法典籍,揣度其中的劍理,這也很悠閒自在。
但是劍術果然還是打起來,與人一起鬥劍才更有趣。
她其實也很缺一個劍搭子的。
夜梟,離淚,巫蠱三位師妹雖然與她還算親近,但三人都不是練劍的,現在總算是有了個有劍道之心的小師弟,白鹿心中其實也是歡喜的。
只不過她向來是個情緒內斂的性子,哪怕心中歡喜也不會主動說出來的就是了。
所以,如果師弟真的覺得出師了,就從此不來找她練劍,她或許還會感到幾分寂寞難過的。當然,這寂寞難過她也不會表現出來就是了。
白鹿不語,只會練劍,比起話語,她更喜歡用劍法來表述一切,想要了解她的人,只能先讀懂她的劍。而此時,因為師弟以後繼續一起練劍的邀請,白髮劍仙子就心中暗自歡喜著,所以她情不自禁的舞起了劍。
沒什麼固定的劍式或者劍招,只是樸素的劍隨心動而已,她只是在用劍抒情而已。
而鍾黎依舊還坐在地上休息,他一邊喝著靈水,恢復著體力,一邊欣賞著白鹿師姐那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的劍舞。
突然,他開口道。
「師姐,你這是最近遇到了什麼高興的事情嗎?」
他就是單純的靈感一動,覺得師姐的劍舞之中透露出幾分歡欣之情而已。
正在舞劍的白髮女劍仙:..」
被師弟一語道破內心的白鹿手中的劍輕微一僵,一股也不知道是終於遇到知己的欣喜,還是被人看穿真心的羞恥的情緒湧上心頭,令她平靜的心湖有些亂了。
而心一亂,這原本劍隨心動的劍舞也就舞不下去了。
「嗯啊,確實是遇到了高興的事情呢。」
白髮劍仙子收回手中劍,但她倒也沒有惱羞成怒,或者心口不一,而是坦然的承認了。
劍修嘛,直來直去的,不喜歡遮遮掩掩的。
白鹿只是性格內斂,不愛情緒外露而已,並不是不敢,相反,她一直敢愛敢恨。
就如同她之前為了支持丹姬先生,可以公然劍斬那些意圖對她施壓的傢伙,然後光明正大的表示她是先生這邊的人。
而對於孔梵師妹那樣的叛徒,她也從來不會委曲求全的低頭,每次都是直白的表示自己的厭棄與鄙夷。「額,那挺好的。」
鍾黎其實也就隨口一問而已,沒想到白鹿師姐竟然還這麼認真的回答自己,這倒是令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而且他心中也暗自可惜師姐怎麼不舞劍了,明明她的劍舞真的很好看呢。
他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白鹿師姐有時候總是會用美麗啊,漂亮之類的詞語來形容劍術了。
師姐的劍,也真的很美呢。
一時間,師姐弟倆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著,林間一片寂靜,只余鳥叫蟲鳴。
良久,還是白鹿率先忍不住噗嗤一笑。
「師弟,你怎麼不說話?」
她直接問道。
「因為師姐你不說話啊,讓我總覺得我先開口就輸了。」
鍾黎老實的實話實說。
「這樣啊,那確實是師弟你贏了。」
白鹿也是被逗樂了,那剛剛被打斷的好心情倒是回來了,而且變得更好了一些。
「那作為師弟你贏了我的獎勵,我就教你一套我自創的進階劍術吧,它就叫《白鹿劍法》,是一套水行劍術,但師弟你的太陰之道倒也一樣可以使用。」
劍仙子這麼說著,隨後窈窕身形再動,手中劍跟著起舞。
能以她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劍術自然不一般,那是她習劍之後自創的第一套劍術,同時也是她的劍道根基,獨門秘傳。
這是一門直指劍意的劍仙秘術,能夠成就劍意【敖案白鹿踏浪凌波劍】
白鹿當年就是以此劍意成就劍仙之位的,雖然此劍意如今早已經被她升華成更高階的仙人劍意了,但這最初的《白鹿劍法》對她依舊意義非凡。
「師弟,你只可學我劍招、劍理、劍勢,卻不可強學我之劍意,你之後必然會成為不遜色於我的大劍仙的,屆時自然會悟出只屬於你自己的劍意。」
劍仙子一邊舞劍,一邊認真的告誡道。
鍾黎聞言只是點了點頭,隨即雙目圓瞪,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面前的劍仙舞劍,唯恐自己一眨眼就錯過了其中真意精髓。
他看著看著也就入神了,眼中也就沒了什麼白髮劍仙子,沒了什麼美人舞劍。
他只看到一隻高潔美麗的四角白鹿在滄淵之雨中在黃河之上踏水而行,時而躍動,時而漫步,宛如水之精靈,夢幻而靈動。
只是,安靜祥和的也只是白鹿,那白鹿周邊的滄淵之雨卻暴虐的化作洶湧的洪水,它尾隨著白鹿淹沒了一切。
可這災禍真的是白鹿引起的嗎?
究竟是白鹿招災,還是白鹿總是先災難一步呢?
當災難將臨卻還未至之時,第一個吹響警哨的人往往要承擔極大的風險,因為他會被愚蒙之人視作不祥的徵兆,進而遭到謾罵抵制。
那夫諸白鹿究竟是帶來水禍的災獸,還是在洪水爆發之前勇敢現身提醒世人的吹哨者呢?
那四角白鹿總是清冷高傲的,向來不語,總是匆匆出現就很快消失。
它是真的不善言辭,還是被傷透了心?
鍾黎不懂,他只是覺得那白鹿踏浪凌波真美啊的。
良久,白髮劍仙子結束了演示,隨即收劍。
她那曲線飽滿的胸口此時也明顯的起伏著,顯然這樣的演示並不輕鬆。
「師弟,記下多少了。」
她帶著一些期待的問道。
而鍾黎不語,只是拔劍,一劍刺出,隨即道道劍氣化作滾滾江河洶湧而下。
那白鹿是引來水禍的災獸還是警醒世人的瑞獸他不清楚,但是他卻知道龍乃江河四海之主。既然白鹿師姐要他別學她的劍意,那麼他指鹿為龍就是了。
而潛蛟出淵,化龍走蛟,那是真的會一路引發滔天洪水的。
淵蛟劍勢,就在眼前了。
白鹿:」
白髮劍仙子也是笑了,笑容璀璨。
我家師弟真乃大劍仙之姿也,吾之劍道,往後不孤了。
鍾黎學劍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