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薛寶琴露心事,賈府出淫穢!
第630章 薛寶琴露心事,賈府出淫穢!
薛寶琴步出自家院門,立時便覺出幾分不對。
這西夏地界,冷熱差距極大。
所謂早穿皮襖,午穿紗,白日裡她坐在車內,也未曾出去行走,這身書生袍衫尚可抵擋。
可一入夜,那霜氣砭骨,寒氣直透衣衫,鑽入皮肉里,激得她身上那點暖和氣兒霎時散了。
薛寶琴不由得緊走幾步,想要轉身回去,可又想到趕路的時候,每晚此刻,西門大人照例要在那車輦里,命她教授半個時辰的番邦言語。
雖則今夜他赴了酒宴,並未使人來喚,可薛寶琴自個兒卻偏生了心思要過去。
她只道是成了習慣,但轉念想起胞兄臨行切切叮囑,道她是有婚約在身之人,心頭便倏地一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她自家隨父兄走遍諸國,看盡萬邦風物,如是為了眼界開闊,可何嘗不是想要自由。
可到頭來,這終身大事,依舊拴在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舊繩索上,掙不脫,逃不掉!
正自鬱郁,忽聞院牆外一陣喧譁喝止,聽聲氣竟是那位剽悍的楊再興將軍,緊接著便是一群群女子嬌呼。
接著一包物事裹著石子,「嗖」地飛過牆頭。
薛寶琴整天頭看著躲閃不及,「啪」一聲正砸在鬢角,哎呦一聲痛呼,身子一歪,軟綿綿倒進草叢裡,沾了滿身的寒霜冷露。
她吃痛爬起,撿起那軟綿綿的包裹,就著月光一看,竟是一條猩紅刺目的西番式樣肚兜,上頭歪歪扭扭繡著幾個漢字字,大意是請西門大人憐愛,速來相會。
末了還大刺刺竟繡著閨名,這顯是靈州城裡哪位有頭臉的貴女所為,所以竟然連地址也沒寫,大概是一打聽便知在哪裡。
薛寶琴啐了一口,低聲罵道:「這西夏真真都是一些不知羞恥的蠻婆娘,這般放蕩!」
話音未落,身後陡然響起一聲低笑:「小先生,倒說說誰放蕩呢?」
薛寶琴唬得魂兒一顫,急轉身,卻見西門大人已立在不遠處,一身酒氣裹著夜風撲面而來。
身後跟著的扈三娘眼風一掃薛寶琴手中之物,嘴角閃過一絲瞭然,把自家丫鬟玉嬌枝一扯,轉身就走,吃吃笑道:「老爺,婢子們去廚下催備熱水給您洗浴。」
大官人點點頭,目光卻粘在薛寶琴緊攥的手上笑道:「你的?」
薛寶琴低頭一看那肚兜,登時臊得滿面飛紅,慌忙搖頭:「不————不是!」
可鬼使神差不知道為什麼,想到這東西若給了大人,豈不遂了那些番婦的意?
又急急點頭:「是我的!」
慌亂間,卻覺大官人那目光灼灼,赤裸裸的盯著自己。
她下意識順著那目光低頭一瞧方才草叢裡滾了一身露水,那薄薄的青布書生衫早被浸透,緊緊裹貼在身上,勾勒出飽滿圓潤的輪廓。
肥嘟嘟,圓滾滾,軟糯糯,看得大官人眼熱,心道這薛寶琴和薛寶釵一對姐妹到都是天生內媚,眼前這小女子驚慌失措的模樣,那微微張開的檀口,想著她說話時那軟糯櫻唇嫩肉顫動,不知那其他地方是否也如此這般?
正自綺念叢生,薛寶琴冷得一個噴嚏打出,身子微顫,濕衣裹著的妙處也隨之輕抖,真真是無限風流。
大官人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風,不由分說便將她整個兒裹住。
薛寶琴羞得恨不能鑽進地縫,聲如蚊蚋:「謝大人,奴家回去了。」抬腳欲走。
恰在此時,扈三娘卻又帶著玉嬌枝折返,高聲稟告道:「老爺!西夏靈州野利部族長,野利烏猛,在廳上候著了,說有急事求見。」
大官人濃眉一擰,將裹在披風裡的薛寶琴整個兒摟抱入懷:「先別走,還得勞煩你,替老爺我做個通譯。」
薛寶琴又驚又羞,在他懷裡扭動掙扎:「大人!放下我!」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大官人大手毫不客氣地拍在她豐隆彈軟的臀肉上,打得她渾身一僵。
「再動!一會兒出點什麼事兒,老爺我可不擔待!」
頓時薛寶琴感覺到了什麼嚇得渾身酥麻,魂兒都飛了半邊,登時僵在他懷裡,再不敢掙動半分。
大官人摟著她,半抱半挾地來到前廳。
又將薛寶琴往屏風後一推:「到這待著翻譯。」
自己則大馬金刀坐於主位,神色倨傲,宣人進來。
門外,傳來低沉聲音,正是武松:「見大人,麾下人等,皆在外等候。爾等,須先卸下兵刃!」
門外一陣短暫的騷動。
一個半熟不熟的宋語道:「這匕首彎刀,乃是我族須臾不離身的護命傢伙!豈能拿下!」
魯智深的聲音傳了進來:「哈哈哈!武兄弟,跟他們廢啥鳥話!這般囉嗦聒噪,好不厭煩!」
笑聲未歇,緊接著便是一連串混亂的聲響:「哎喲!」
「噗通!」
「桌球!」
混亂的嘈雜聲只持續了短短几息,便驟然平息下去。
門帘被粗暴地一掀。
一個高大身影猛地跨了進來。
那野利烏泰生得虎背熊腰,頭上纏著青白二色纏頭,身上穿著窄袖團花戰袍。
只是這副狼狽模樣和這魁梧身子有些不沾邊。
纏頭脫落,頭髮散亂了幾絡,額角都是塵土!
本該華麗的戰袍前襟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領口歪斜!
臉上青紅不定,眼中燃著怒火,死死盯著主位上大官人。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開口道來番話。
旁邊屏風後頭的薛寶琴趕緊翻譯。
這野利烏泰拱了拱手:「西門大人,俺奉我家野利大族長之命,來討還前日被你們宋軍擄去的部族子弟。大人若肯放人,俺主上說了,情願拿五百匹戰馬,一千隻羊來贖。」
大官人聽了,也不答話,只慢條斯理地揭開茶盞,呷了一口,那茶湯在舌尖上滾了一滾,才噗地一聲吐在腳邊的唾壺裡。
笑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薛寶琴一愣,不敢怠慢趕緊翻譯!
野利烏泰也是一怔,聽著臉上的橫肉抽了兩抽。
大官人笑道:「本官奉大宋皇帝旨意與爾國主和談,你算哪根蔥?你可能代表你們西夏國主?」
「這位大人!」野利烏泰氣得臉色由青轉紫,「睜開你的眼看看清楚,這裡可是西夏的土地!你如此辱我,你就不怕日後走不出這西夏地界麼!」
薛寶琴嚇得啊了一聲小臉一白,不敢怠慢趕緊翻譯!
大官人聽完薛寶琴翻譯不以為意,颳了刮茶渣上得沫子淡淡道:「來人!」
門帘應聲而開,兩道鐵塔般的身影幾乎同時跨入,正是早已在門外候著的武松和魯智深。
兩人一左一右,那龐大的身軀頓時讓剛剛才吃了虧的野利烏泰嚇得渾身猛地一抖。
大官揮了揮手:「丟出去!」
「是!」武松和魯智深同時沉聲應道。
四隻大手瞬間探出,分別扣住了野利烏泰的兩條胳膊!
野利只覺得臂骨欲裂,如何用盡力氣掙扎都變成了徒勞。
「放開!你們————」野利驚恐的喊叫還沒出口,整個人已經強行拖拽著離去。
拖過門廊,徑直拖到了院子門口。
魯智深翁聲道:「武兄弟,不對啊!大人方才說的,是讓咱們丟出去!」
武松聞言一愣,腳步頓住,兩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口中低喝一聲:「起!」
緊接著,兩條手臂同時爆發出千鈞之力!
「喝呀野利烏泰驚恐地發出尖叫,整個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直飛向院牆之外!
幸運的是,他那一群下屬們,正圍在院牆外探頭探腦。
眼看自家大人像沙包一樣被丟了出來,眾人驚呼著將他接住,可事出突然,只見到自家大人咚的一聲在地上滾了幾滾!
好在皮粗肉厚!
野利烏泰被下屬們攙扶著,勉強站穩。
哪裡還有半分剛才入廳前的威風,他咬牙切齒:「走!立刻回領地!稟告族長去!此仇不報,我野利烏泰誓不為人!」
廳內重歸寂靜。
大官人瞥見屏風後那抹纖細身影似還在微微發抖,想是濕衣未乾透,裹著披風也抵不住寒氣。
他笑道:「罷了,小先生,今晚番語免了。你回去歇著,可別傷寒了。」
薛寶琴趕緊裹緊那件披風,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中。
房門一關,背靠著門板,心猶自怦怦狂跳。
那被頂住的觸感揮之不去,臀上被打的麻痛似乎也化作了異樣的酥癢。
她捧起披風一角,將臉深深埋進去,熏得她面紅耳赤,可一想到父親做主許下的那門親事,那素未謀面的梅家公子,心頭又是一陣冰涼刺骨的黯然。
她強自壓下紛亂思緒,匆匆換了乾爽的中衣,想著總得把披風還回去,便又抱著披風,輕手輕腳往大官人院裡去。
剛走近正房外廊,便聽得裡頭傳出已然是聽過得聲音死了死了此起彼伏。
薛寶琴如遭雷擊,再不敢聽,更不敢看,抱著那件披風,跌跌撞撞,頭也不回地逃回自己冷清的小院,一顆心又燙又亂,再也無法平息。
第二日。
大官人這邊洗漱等待著晉王來訪。
那邊賈府。
邢夫人來訪。
在王夫人處坐了一回,便叫小丫頭子跟著,一逕往秋桐房裡來。
剛走到院門口,只聽裡面秋桐正罵得熱鬧:「你不過是個沒臉的下流種子,仗著誰呢?成日家裝狐媚子哄人,也不拿鏡子照照,配不配!你當你是誰?不過都是那起子不要臉的————」
一疊聲的「蹄子」「娼婦」罵得不堪入耳。
旁邊小丫頭子先瞧見邢夫人來了,忙悄悄扯秋桐的袖子。
秋桐一回頭,見是邢夫人,嚇得忙住了口,臉上堆下笑來,趕著上前請安,又親自打起帘子,口內道:「太太怎麼來了?這屋裡醃,倒污了太太的腳。」
邢夫人也不答話,款款移步進房,一屁股便在炕沿上坐了。
秋桐忙倒了一盞茶來,雙手遞上,垂手侍立一旁。
邢夫人接過茶,也不喝,只擱在桌上,問道:「你又和誰拌嘴呢?如此大聲,也不怕閃了舌頭!」
秋桐陪笑道:「不過是那些不曉事的小蹄子們,原是奴才性子急,見不得那些裝神弄鬼的樣兒。」
邢夫人也不揭穿,只問道:「近日府里可有什麼事?你成日家在各處走動聽見些什麼,你可別忘了老爺把你弄過來可不是單單做你那三奶奶的。」
秋桐見問,便一五一十說起來:「有次見三姑娘和趙姨娘說話。趙姨娘說:你如今管著家,也該替環兒想想,他到底是你的親兄弟。」三姑娘說:姨娘這話說得沒道理,我管的是府里的事,環兄弟的事自有老爺太太做主。「趙姨娘就哭了,說:你如今攀了高枝兒,就不認你娘了。三姑娘也不理她!」
邢夫人聽了,只唔了一聲。
秋桐又說道:「昨日特意進從大觀園那邊過,聽見怡紅院裡的鴛鴦來了,平兒野來了,正和襲人拌嘴,兩人羞她聽不清說些什麼。」
邢夫人眉頭一皺,也不說話。
秋桐又道:「這幾日府里可熱鬧呢,那邊珍大奶奶帶著兩個妹子,天天往這邊跑,也不知安著什麼心。那珍大爺這些時連影兒也不見,只推身上不好,一應事都是珍大奶奶帶著尤二姐、尤三姐出頭料理。前兒個奴才從那邊過,還聽見那二姐兒和珍大奶奶低聲說什麼後頭該這麼這大人才會舒服,又是什麼前頭後頭的,奴才也聽不懂,只覺著蹊蹺。」
邢夫人聽到這裡,眉頭一皺,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飛紅,心裡暗罵:「好個沒臉的東西,一對小淫婦,這東府向來是無法無天,無處不腌臢,玩得倒是花!」
忙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遮掩過去,又問道:「鳳丫頭和璉兒那頭呢?可聽見什麼風聲?」
秋桐道:「太太問鳳二奶奶和璉二爺麼?如今鳳二奶奶竟不大管事,一應都交與三姑娘、大奶奶並寶姑娘三個人料理。奴才每常故意從議事廳前走過,聽了一耳朵,也沒什麼要緊事,不過是些柴米油鹽的帳目,再就是各處月錢發放的事。倒是聽見三姑娘說:如今府里進項少,出項多,若不省著些,將來可怎麼好?寶姑娘也說:正是呢,也該想個法子。大奶奶倒不怎麼言語,只在那裡聽著。」
邢夫人又問:「老太太、太太那邊呢?」
秋桐道:「老太太和太太成日家只商量一件事—湊銀子贖寶二爺。說是什麼三十萬兩的虧空,如今正商量找哪些人各處湊呢。」
邢夫人聽到這裡,冷笑一聲:「她們還做夢呢!老太太那些壓箱底的體己,若不拿出來,如今到哪裡湊這三十萬兩?難不成都指著我們不成!鳳丫頭呢?她平日裡那麼能幹,如今怎麼不替著分分憂?」
秋桐道:「鳳二奶奶如今也是沒奈何,二爺又不大理她。太太您不知道的,二爺這些時只往柳二姐那邊去,連奶奶屋裡也不大去了」
邢夫人皺了皺眉,道:「難怪鳳丫頭一直沒個孩子。」
說著又端起茶來呷了一口,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往外便走。
秋桐忙跟上一步,邢夫人回頭吩咐道:「你沒事少在這裡罵人,多往各處走走,聽見什麼,悄悄來告訴我。別叫鳳丫頭的人瞧見了。」
秋桐忙應道:「是,奴才記下了。太太放心。
邢夫人點頭。
扶了小丫頭,款款而去。
方至園門首,正撞見賈母房內一個喚作「傻大姐」的小丫頭,笑嘻嘻走來。
只見她手內攥著個物事,只顧低頭把玩,口中念念有詞,渾不防迎面撞上了邢夫人。
抬頭見是太太,唬得立住了腳。
邢夫人和她也是熟絡,見她痴憨模樣,便啐道:「痴丫頭!又得了甚麼狗不識的寶貨,這般歡喜?拿來與我瞧瞧則個。」
原來這傻大姐年方十四五,是新挑上來與賈母提水掃院專做粗使的丫頭。
生得體胖面寬,一雙天足奔走利落。
偏生心性懵懂愚頑,不諳世事,言談舉止常脫了規矩。
賈母喜她爽利,又愛她憨言惹人發噱,便喚作呆大姐,悶時便引她取笑解悶,全無避忌。
眾人見她得老太太歡心,也便縱容幾分。
因此這丫頭常趁賈母不喚時,溜入園中頑耍。
傻大姐聽邢夫人問,咧嘴笑道:「太太說得真巧,可不是個狗不識!我竟不知道有何用,太太請看,看完教教我。」
說著便將那物遞將過來。
邢夫人接了,本來不在意,可低頭一覷,身子一哆嗦,慌忙死命攥緊在手心,袖口擋住,臉上卻不露分毫,只沉聲問道:「你是何處得來的?快說!」
傻大姐道:「在大觀園裡山石根子底下掏促織兒,無意間拾得的。」
邢夫人低聲喝道:「快休聲張!這乃是大不祥的腌臢東西,傳出去,連你也要打殺!
念你素日是個呆的,往後把嘴縫牢了,再不許提起半個字!」
傻大姐唬得面如土色,連聲道:「太太饒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說完胡亂磕了個頭,魂不附體,痴痴呆呆地去了。
邢夫人四顧,見左右皆是些懵懂小丫頭,不便遞與,只得將那燙手山芋般的物事暗暗袖了。
心內早是駭浪滔天,暗自揣摩:「此等淫邪之物,如何竟流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豈非這榮國府中綱常敗壞至此,到底是男女不忌,還是女女不忌?」
待行至無人僻靜處,她掏將出來細看,果然是角先生自家豈會不識?
自家老爺賈赦雖上了年紀,卻專好與丫頭們廝混,哪裡來的事件應付她,這東西正是她房中常備的頑意兒,自家閉著眼也知端的!
登時又羞又惱,麵皮滾燙,忖道:「好個錦繡榮國府!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把這般沒臉皮的下流物事,遺棄在假山石上!成何體統!」
俄而,她眼珠一轉,一絲冷笑爬上嘴角:「到了何種田地,橫豎是那邊二房當家理紀。此番正好!鬧將出來,看她那張吃齋念佛的賢良臉面,往何處擱!」
轉念一想,自家若急吼吼拿去,倒顯得自己識得此物,豈非自曝其短?
可再一思量,自家守著那老厭物,空房獨守多少年,她也不是和賈政分房多少年,又裝甚麼貞潔賢淑?不過彼此彼此罷了!
想畢,邢夫人徑直奔王夫人房裡來。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見她去而復返,神色有異,便道:「怎地又轉回來了?」
邢夫人也不答話,只冷笑一聲,自袖中掏出那物件,「啪」地一聲,便摜在炕桌之上一王夫人抬眼一瞧,先是羞得滿面飛紅,如同滴血,心中驚疑:「這,自家的東西,這如何到她手裡?」待要裝作不識,狡辯過去,可等到強自鎮定,定睛細看之下,那大小竟非她房中秘藏的那幾件!
心下稍定原來不是自家的,面上卻堆起寒霜,冷笑道:「喲,這卻是你的好東西
了?」
邢夫人沒料她反咬一口,臉上也騰地紅了,啐道:「太太這話好沒道理!我清清白白一個人,焉能有這等腌臢貨色?這是那痴丫頭傻大姐,在後園山石縫裡揀得的寶!我念著太太管家辛苦,特特拿來給太太過目!太太執掌中饋,也該好生查問查問,這府里如今是甚麼光景?竟縱出這等沒王法的事來!傳揚出去,闔府女眷還要臉不要?我本想拿去給老太太看,可這等東西,拿到你面前我已然是無臉,又如何敢拿去那裡!」
王夫人聞聽是大觀園山石縫裡揀得,頓時大驚失色:「甚麼?大觀園裡頭的?這這斷無可能!」
邢夫人嗤笑道:「怎地不可能?太太自己睜眼瞧瞧,這物事鐵證如山,難道是我憑空捏造出來的妖物不成?如今寶玉不在裡頭,裡頭可都是女人,若只是自家倒也罷了,若是溜進去男人,豈不是說...」
王夫人心中也是如此想到被這邢夫人說了出來,更是氣得渾身亂戰,說不出話來,心道:這成何體統!我掌家理事,竟讓大房看了這等笑話!若如她所說便是自家把玩到也其次,若是溜了男人進去,豈不是懷了孩子也不知道?等到那時,便是驚天醜聞!
邢夫人見她亂了方寸,越發陰陽怪氣地道:「太太也不必著惱。左右這府里如今是太太在管,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只是我瞧著這光景,太太也該拿出些雷霆手段來,好生整頓整頓!莫叫那些沒廉恥的小蹄子,帶累了整個國公府的門楣清譽!」
王夫人聽她語帶譏諷,臉上青白交錯,咬碎銀牙道:「你且放心!既是我管著這府里,斷不容許這等穢亂之事滋生!更不會讓那等事再發生!」
邢夫人聽她提及「那等事」,也是戳了自家痛處,自家老爺賈赦便是因為那等事而丟了大房管家的位置。
於是臉色難看,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拂袖而去。
王夫人見她去遠,已是驚出一層冷汗。
低頭再看炕桌上那件物事,越看越覺刺目驚心,又羞又恨,如坐針氈。
獨坐炕上,心如亂麻。
一會兒想著:「這府里當真爛到根子上了?連這等見不得人的東西都敢明晃晃丟在園子裡!若叫老太太知曉,我這管家的臉面往哪擱?」
一會兒又恨恨思忖:「邢氏今日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巴巴地拿了這穢物來臊我,顯見得是要尋釁生事!這風波,只怕才剛起了個頭————」
好一會心中才平靜,想到:「這東西到底是誰的?」
卻說那王熙鳳正與平兒在房內調笑戲謔,一語未了,只聽得門外小丫頭慌慌張張來報:「太太來了!」
鳳姐兒心下詫異:「太太素日輕易不踏我這門檻,今日如何親自撞來?想必是有要事,可如今不是事情都交給那三位了?為何來找我?」
忙與平兒整衣斂容,迎將出去。
只見王夫人面罩寒霜,只帶了玉釧兒,腳步沉沉,直闖進來。
也不言語,徑直走到裡間炕上坐下。
鳳姐兒陪著小心,堆下笑臉問道:「太太可是有什麼吩咐?喊我一聲便是,如何親自前來!」
王夫人只把眼風狠狠一掃平兒,厲聲喝道:「平兒玉釧兒出去!把門給我關上!外頭守著,一個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平兒見她這副光景,心知必有塌天禍事,哪敢遲延?
忙應了聲是,趕緊出了門去,接著親手將房門掩得嚴嚴實實,自家則戰戰兢兢站在門外,和玉釧兒一起支棱著耳朵聽著動靜。
鳳姐兒見此陣仗,一顆心也七上八下。
正暗自揣摩,卻見王夫人眼圈一紅,抖著手從袖籠里掏摸出一件物事,「啪」地一聲,狠狠摜在炕桌之上!
鳳姐兒定睛一看,竟是一個布囊!
她心忙俯身拾起。
待看清囊中所藏之物險些脫手丟開,臉上也變了顏色,失聲問道:「太太,這東西,怎麼?」
王夫人見她識得,更是氣苦交加,淚如泉湧,渾身亂顫,指著那物:「我道你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有千般伶俐,萬種周全,才放心把這家交與你管!我————我自個兒像個活死人般偷空兒喘口氣罷了!誰知你竟如此辜負我!這等沒廉恥的穢物,竟敢大白日裡明晃晃丟在園中假山石上!若不是你婆婆邢夫人撞見截了去,早叫老太太房裡的傻丫頭捧著送到老太太跟前了!你倒是給我說說,你這見不得人的玩意兒,如何遺落在那等地方?」
鳳姐兒聽罷,這話里話外這東西都說是是自家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知此事非同小可,關係到身家性命臉面,忙辯解道:太太這話,我竟聽不明白了!這東西,太怎地一口就咬定是我的?!」
王夫人見她認識這東西用處,恨聲道:「你還有臉問我?這一大家子人,除了你們那對小夫小妻,餘下的老婆子們,都是棺材瓤子半截入土了,要這何用?」
「園子裡姑娘們,更是清清白白,未曾嫁人,如何懂得這個!還不是你們夫妻貪新鮮弄來的,怕是一時忘形乘著夜色在園子裡玩了,丟在了園子裡,還能是誰的?」
她氣得發抖繼續說道:「我原道你們只是年輕貪歡,閨房之內弄些私意頑意也是常情,可如今你一眼認得,你還想和我賴!若不是園裡那些丫頭婆子們蠢笨不解事,尚未揀著,倘或叫哪個眼尖的丫頭揀了去,或是你那些姊妹們瞧見,你這當家奶奶的臉面還要不要?再不然,讓那小蹄子們揀了,拿出去滿世界嚷嚷,說是園子裡拾得的,傳到外頭,別說你的性命臉面,便是我的,老太太的,整個國公府幾輩子的老臉都要丟盡了!」
王熙鳳一聽,這如何說理去,慌忙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含淚分辨道:「太太息怒!太太說得固然在理,可我今日便是拼著這張臉不要,也不敢欺瞞太太!我與我家那
個,早已是————早已是許久不曾同房了!他那身子骨,不是眠花宿柳,就是偷雞摸狗,幾時著過家?這等東西,又豈能是從我們房裡出去的?我便是渾身是嘴,也辯不清這沒頭公案!」
王夫人臉色鐵青,想著往日自己所見和所聞,府中確實經常聽見這賈璉向來同自家老爺一般睡書房。
而後又喜歡到外頭找些粉頭,又和下人媳婦,又和外頭媳婦,這不幾日便多了兩房奶奶。
頓時有些信了,可轉念又是一想,也不對,又道:「既許久不曾同房,莫非是你自家用的?閨房寂寞,竟弄出這等事來?」
王熙鳳一聽,更是傻了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