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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耶律大石傻眼,西夏婦人浪迎郎君

  第628章 耶律大石傻眼,西夏婦人浪迎郎君

  那大官人還未踏入西夏地界,出發前便先尋了幾位西軍大帥,開口討要幾個人物。

  乃是韓世忠、張俊、吳玠、王德等一班西軍里的虎將。

  說是借去充充門面,使喚些時日,待西夏公幹罷了便即奉還。

  這幾位軍漢雖非顯赫將官,卻也是西軍裡頭拔了尖兒的硬骨頭,否則在這等全是自家子弟占滿了各種低中軍階的軍中門閥哪裡能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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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大帥平日也頗為看重。

  然則終究官位不高,大官人又是天使身份,這面子總要給的。

  更何況西軍里說來說去也得看手段服人,幾位大帥只得紛紛割愛,點頭應承了。

  未曾想,那西軍里的衙內,姚平仲並劉琦兩個,竟也巴巴地跟了過來。

  大官人倒是一愣,心中還暗自想了想,莫不是自家虎軀一震,王霸之氣側漏,讓這二位小衙內納頭便拜?

  可這兩個倒也不藏著掖著,嬉皮笑臉地湊上來道:「求大人帶我等開開眼界,一路上我們也是大人的侍衛將領,大人吩咐便是。」

  劉琦也笑道:「說起來我們與夏狗廝殺經年,靈州就在眼前卻從未進來過,更別說那興慶府的門朝哪邊開都不曉得。此番跟著西門天章大人,正好開開眼界,瞧瞧那龍潭虎穴

  究竟生得何等模樣!」

  大官人聽了,不過一笑置之,自自多了幾個打手,允了便是,萬一在西夏起了什麼衝突,也好有人手可用。

  這一路行來,只見那宋人遺民,慘狀難言。

  史文恭與關勝朱仝等人老成些,畢竟已然是壯年,這些年走南闖北,又見慣了刀兵水火,心裡頭縱有萬千溝壑,臉上也不起波瀾,只是淡淡看著。

  而那幾位西軍將領,於這等慘景也是看得麻木了,常年兵戈不休,便是同吃同住的同袍今日笑明日死也是家常飯,自然對這些也看得心硬如鐵。

  唯獨玳安、楊再興、劉正彥幾個少年郎,血氣方剛,哪裡按捺得住?一個個氣得麵皮紫漲,口中只把那西夏國主十八代祖宗翻來覆去地咒罵不絕於耳。

  內中火氣最盛卻是那劉正彥。

  他自幼長在揚州江南那等錦繡富貴窩,雖被他劉法強拖去邊關操練過一些年月,可終究是見識尚淺。

  此刻親眼見得父親日夜念叨攻伐的西夏之地,竟是這般,更見那靈州城外這一群群漢民,尤其那些孩童,皮包骨頭,眼見著便熬不過這寒冬!


  劉正彥想起父親之死,心中更是難過,哪裡還忍得住,便探手入懷,摸出一把銅錢夾著些散碎銀子,揚手就要撒將出去。

  豈料胳膊剛抬,便被旁邊的劉琦一把攥住,死死按住。

  劉正彥眉頭一皺。

  劉琦卻搖頭道:「劉兄!使不得!你我如今只當沒看見,他們這冬天興許還能苟延殘喘活下去,畢竟靈州和那些他們的主人也不願就此舍了人手,可你今日這錢若拋下去,只怕咱們前腳剛進城,後腳頃刻間便叫他們做了刀下鬼,屍骨無存!」

  一旁的姚平仲、王德聞言,也只得搖頭嘆氣。

  正說話間,只聽靈州城門口一陣人嘶馬叫,潑喇喇湧出一彪軍馬。

  眾人打眼一瞧,分明是西夏的精銳鐵騎,可前頭驅趕著的數百人,雖是穿著一些西夏裝備,可分明亦是漢人模樣!

  正被驅趕著往城外不知去做什麼。

  一見這些人,便連韓世忠、王德這等在西軍老卒,也忍不住怒目圓睜,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

  這群人身上雖套著西夏的號衣,可那身上有些部位殘留的甲片式樣,分明還帶著大宋制式皮具!

  隊伍後頭的楊再興看得眉頭緊鎖,低聲問道:「這————這是?」

  韓世忠也被分在後隊,聞言啐了一口濃痰,恨聲道:「呸!這群西夏狗賊喚他們作撞令郎」!所謂撞令郎,多是擄來的壯實宋人,或是戰場上擒來的我西軍俘虜,紛紛被編入夏軍!每遇兩國大戰起,特別是一些重大戰事,這些部族首領便驅趕他們這些撞令郎在最前頭衝鋒,拿他們當那活生生的肉盾牌擋箭垛子!好替党項主子的精兵擋住咱們的弓弩箭矢,耗干咱們的氣力!」

  眾人前軍和中軍也得了解釋,一時間心頭攪作一團,竟是無言以對。

  等到大官人的車隊,駛進靈州城門。

  眾人心頭還壓著方才所見宋人慘狀與撞令郎的憋屈,只道這西夏邊陲重鎮,必是刀槍林立、煞氣騰騰的去處。

  誰曾想,剛挨近城門洞,便聽得裡頭鼓樂喧天,人聲鼎沸,竟似趕年集般熱鬧!

  史文恭、關勝等人面面相覷,手已不自覺搭上了刀柄。

  打眼望去,只見城門內烏泱泱湧出一伙人來,打頭的並非西夏甲士,反倒多是些穿著尋常宋人布衣的漢子,個個臉上堆著笑,手裡胡亂揮著彩帛,齊聲高喊道:「恭迎西門天章天使大人!賀天使大人駕臨西夏,議和安邦!」

  這倒是不難理解,對於這些在西夏安家的宋人來說,只有兩國關係和睦,他們的地位才越發穩固,兩國越是仇視,他們地位越是尷尬。

  可奇的是這西夏竟然會允許他們迎接自己。


  這還不算奇,更奇的是人群里還夾著好些穿著大宋式樣綢衫、頭戴東坡巾的党項人,也混在裡面作揖唱喏,說的還是大宋官話,只是不是很標準。

  最叫眾人眼珠子險些掉下來的,是人群後頭竟擁簇著不少西夏裝扮的婦人!這些婦人雖裹著党項式樣的皮裘錦袍,雖是身材高大,卻一個個搽脂抹粉,雲髻半偏,眼波兒橫飛,別有一番異域風情。

  都在鶯鶯燕燕地也跟著喊:「天章大學士來啦!」

  「上元文宗大人萬安!」

  「西門天章大人,快出來見見奴家們!」

  車中的大官人聽得真切,心裡頭也是奇怪!

  自家在這西夏邊城,竟這麼出名?

  他心下疑竇叢生,不由得掀起那厚厚的錦緞車簾,探出俊臉來張望。

  這一探不打緊!

  那些西夏婦人正愁瞧不真切天使尊容,猛見車簾掀起,露出的竟是個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唇若塗朱的翩翩佳公子!

  要知道,這西夏雖然風靡西門天章的詞闕,可也有傳聞說這西門天章乃是老學究!

  今日一見,果然正印了自家心中的郎君形象!

  頓時,城門內好似炸開了鍋!

  「呀!好個俊俏的郎君!」

  「天菩薩!這天使大人竟生得菩薩一般!」

  「快!快拋給他!」

  只聽得一陣嬌呼浪笑,那香風裡竟「嗖嗖」地飛起好些物件,直朝大官人的車駕砸來!

  定睛一看,哪裡是什麼香花彩帕?

  竟多是些婦人貼身的汗巾子、繡著女兒酮體的香囊、甚至還有那輕飄飄、帶著脂粉氣的抹胸乃至羅襪!

  一時之間,香風陣陣,艷影翻飛,倒像是回到清河縣七十二樓迎接大官人的情景!

  車旁護衛的關勝、史文恭等人,早就見過自家大人的魅力陣仗!

  可這群西軍丘八,哪裡懂得男人魅力竟然能到這等地步!

  一個個目瞪口呆,手足無措,不知該攔不該攔,有不少羅襪抹胸汗巾子拋到他們臉上,拋得他們是面紅耳赤,只覺比衝鋒陷陣還叫人頭皮發麻。

  而車中的大官人是何等人也?

  是脂粉窟里煉出的真金,風月陣前磨出的寶刀!

  更是風月場裡我為主,脂粉陣中稱過雄的魁首!

  雖說近年來為官作宰,修身養性,金盆洗槍藏在錦繡官袍底下,久未臨陣出鞘飲露,可這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本事,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眼見漫天貼身私密物事在馬車上頭飛來飛去,他不慌不忙,更不會躲起來,反倒是反倒把腰杆一挺,袍袖一展,大大方方站了出去!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風流倜儻、似笑非笑的神情!

  邪魅眼神兒一掃,在婦人堆里溜了一圈,惹得一片倒吸涼氣的嬌呼!

  緊接著,瀟瀟灑灑把手一供,朝著那群激動得快要暈過去的婦人們團團一揖,朗聲道:「多謝諸位娘子厚愛!本官愧領了!」

  說著還伸手一抓,把那不偏不倚擲向自己的一條汗巾子堂而皇之的抓放在鼻頭輕輕一嗅!

  接著無比自然的塞入懷中!

  這等郎君面貌,這等聲音清越,這等慵懶笑意,再加上這嗅汗巾動作的邪氣!

  便是東京汴梁、揚州蘇州那等見慣了世面的紅粉嬌娃,怕也要酥倒半邊,尖叫不斷!

  更何況眼前這群西夏邊城的婦人?

  平日裡見慣了風沙粗漢,何曾吞過此等極品男兒?

  簡直就是久旱盼甘霖!

  「呀!我的汗巾子!他收了!他收了!」

  「天菩薩!他又捉住了一條,那是我的,是我的,聞了!他聞了我的香!」

  「郎君!心肝!再看奴家一眼!」

  「我要死了!快扶住我!」

  那股子痴狂勁兒,恨不能把身子骨都化作春水潑將過去!

  那些只塗著蔻丹的手,不管不顧地伸過來,推搡著護衛,只求能摸一摸那神仙郎君的袍角!

  這場面,香艷得滴出水,哪裡是迎接天使?

  分明是群雌粥粥,要活剝生吞了這送上門來的唐僧肉!

  饒是清河團練少壯也被這潑天的脂粉陣仗沖得陣腳微亂!

  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若非這靈州終究是軍鎮,婦人數量有限,大官人這車駕,怕是要被這群婦人給當場掀翻了!

  眾人目光匯聚處,皆是對大官人手段的嘆服。

  這幾位西軍將領更是對大官人五體投地!

  身在西軍,這沙場建功,斬將奪旗的自是男兒頂天立地的極致!

  可這位西門天章大人,人未至而名先揚,竟讓敵國邊城的婦人,隔著千山萬水痴迷至此!

  甫一露面,連那貼身褻物也甘願拋灑,只為博他驚鴻一瞥!

  什麼叫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

  什麼叫談笑間,紅羅翠袖盡折腰?


  這份傾國傾城、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風流殺伐,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眾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做男人當如西門大人!

  真男人也!

  此時站在側翼的張俊,忽見一方汗巾子,一隻輕紺青羅襪打著旋兒正朝他和旁邊的吳玠腳邊飄來!

  說時遲那時快!

  張俊猛地一伸手臂,橫在吳玠身前,阻了他俯身去撿那羅襪的勢頭,同時五指唰地一下便將那汗巾子與羅襪一齊抄在手中!

  「張俊!你做什麼!」吳玠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那二物近在咫尺,眼看到手,竟被這小子截了胡!

  他本就性子剛烈,此刻更是氣得臉膛發紫,低吼道:「那是老子的!快還來!」

  張俊卻渾似沒聽見,臉上堆著假笑,嘴裡胡亂應著:「哎呀,吳兄你急什麼,地上髒,兄弟替你撿了便是————」

  說話間,無比自然揣進了自家懷裡!

  「你!你這潑才!欺人太甚!」吳玠氣得鬚髮戟張,當場就想揪住張俊的衣領理論!

  混亂中,忽聽得一聲威嚴嗓音傳來:「諸位!速速退開!莫驚擾了天使大駕!」

  只見人群如潮水分開,一行衣著華貴、儀仗鮮明的隊伍迎上前來。

  為首一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身形挺拔,身著西夏貴族常服,但那袍服的樣式用料,卻分明是宋地江南最時興的提花錦緞,裁剪又揉進了党項樣式,袖口袍角繡著精緻的西夏紋樣!

  端的是貴氣逼人。

  更奇的是,他竟對著大官人一絲不苟地行了個標準的大宋揖禮!

  「西夏國主駕下,舒王嵬名仁禮,漢名李仁禮,奉吾主之命,恭迎大宋使者西門天章,西門大人!」

  這一口大宋官話,字正腔圓,毫無半點党項口音。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閃!

  面上卻堆起春風般的笑容,整整衣冠,一掀車簾,長身踏下車來。

  「哎呀呀,豈敢豈敢!勞煩舒王殿下親迎,折煞本使了!」

  大官人滿面堆笑,亦是對著李仁禮一揖,「本使奉吾皇之命,特來與貴國修睦鄰之

  好,共商安邦大計。今日得見殿下芝蘭玉樹,氣度雍容,更勝傳言,實乃三生有幸!」

  兩人面上含笑,執手寒暄,口中皆是兩國邦交的客套話!

  什麼睦鄰敦誼、黎庶之福、化干戈為玉帛,說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一個贊大宋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一個嘆西夏雄踞西陲英才輩出!

  這兩你握著我的手,我握著你的手,賓主之間一團和氣,仿佛舊友重逢,哪有前幾日大戰的痕跡!

  那舒王李仁禮更是親熱地攜著大官人的手,笑道:「靈州雖為邊鎮,不如我京城繁華,卻也略備薄酒,為西門天章大人接風洗塵。還請大人移步,容本王稍盡地主之誼,若有怠慢之處,請勿見怪,到興慶府後,本王再好好款待大人!」

  說罷,便引著口道哪裡哪裡的大官人向城內行去。

  兩人並肩而行,李仁禮又笑道:「說起來,興慶府離此靈州,不過區區二百餘里,大人此來,本當由我等在國都興慶府盛情款待,只是...」

  大官人心中微動,這句話顯然話中有話,便等待後言。

  果然。

  李仁禮腳步略緩,側首看向大官人,聲音也壓低了些許:「只因我兄弟晉王嵬名察哥,乃是陛下指明負責和大人和談,他聞聽大人將至,心甚渴慕。他言道天使乃大宋棟樑,上邦俊彥,必要親自相迎,方顯我夏國誠意。故而,察哥王兄已在星夜兼程,趕來這靈州途中,欲在此地與大人先行會晤敘談。」

  「晉王察哥?」大官人面容不變心中一動!

  這察哥是西夏真正意義上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權勢滔天,說句真真是西夏國主也不為過。

  按照常理,如此位高權重的親王,理當坐鎮興慶府中樞,待他這大宋天使按部就班前去覲見國主時,再行接見或是賜宴,方是和談正禮。

  可如今,這位晉王竟不惜屈尊纖貴親自來迎自己!

  大官人心中明白,這絕非尋常禮遇!

  卻更顯這位晉王是迫不及待的要見自己!

  這等遮遮掩掩,莫非有別的事情要和自己談?

  無數念頭在大官人心頭翻滾衝撞。

  他面露瞭然之意,笑道:「竟是晉王殿下親迎!這如何使得?久聞晉王殿下大名,又聽說軍務向來繁忙,竟為本使跋涉勞頓,本使實在是過意不去!」

  而此刻。

  通往靈州的官道上,一輛寬大馬車在數千精銳騎兵的護衛下疾馳不停。

  車廂內,晉王嵬名察哥一身戎裝常服,卻未戴冠冕!

  幾縷散落的髮絲更添幾分不羈。

  他掀起車簾一角。

  月色如銀,映照著策馬並行在車旁的一道倩影。

  那女子身姿挺拔,清冷絕艷,正是那傾城之貌的瓊英。


  晉王察哥的目光在她容貌流連,眼中毫不掩飾地掠過一絲痴迷與占有欲。

  他忽然開口道:「瓊英姑娘,你莫非與大宋那位西門天章是舊識?」

  車外的瓊英聞言,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身形!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幸而夜色深沉,遮掩了她精緻臉蛋上飛起的紅霞。

  「晉王殿下說笑了,瓊英如何識得大宋高官?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察哥笑道:「哦?不識得?那倒是奇了。這些日子,本王三番五次相邀小姐郊遊飲

  宴,小姐總以各種藉口推脫,避而不見。怎麼今日一聽說本王要去靈州會晤那位西門天使,小姐便不辭辛勞,親自隨行護衛?」

  瓊英心中一緊。

  這晉王察哥,好生厲害!

  明明是個統帥千軍萬馬殺伐決斷,可心思卻縝密如狐,洞察秋毫!

  再加上他那身集西夏軍政大權於一身的滔天權勢,以及鐵血與儒雅反差的獨特魅力!

  若說他不能吸引世間女子,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這西夏不知道有多少女子願意爬上他的床上去!

  奈何——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自家這顆心,在無數個夢中早已系在那人身上!

  不到美夢破碎那一日,自家哪裡甘心!

  瓊英冷漠道:「殿下多慮了。末將乃田虎將軍麾下,將軍既然奉命隨殿下同往靈州。

  將軍既在,末將身為部屬,自當隨行護衛,此乃分內之事,與旁人無關。」

  車廂內,察哥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放下車簾!

  靠回柔軟的錦墊,他心中念頭飛轉:「若那西門天章真如田虎所說,必然是一員猛將,而既然他懂軍,那靈州城外兩座扼守要衝的軍堡,怎會在他一抵達就被一鼓而下?姚古、种師道在邊境與自家纏鬥經年,也未曾啃下的硬骨頭,偏偏他西門天章一來就土崩瓦解?」

  察哥輕輕嘆了口氣:「如此手段——絕非幸至!這西門天章,必定是和本王一樣,是個慣於用腦子的人物!也唯有此等人物——才能助我實現那樁計劃!」

  而清河縣。

  那隻北邊來的商隊終於來到了清河。

  那被稱為大帥的首領,正是那耶律大石。

  離城門尚有百步,耶律大石便覺一股子不尋常的煞氣撲面而來!

  但見那清河縣城牆高聳,垛口森嚴,自不必說。


  奇的是那城門樓子,修得是又高又闊,活像個張開大嘴的巨獸!

  城門洞子更是寬敞得能並行四輛大車,內里竟還分了左右兩道,一道進,一道出,井井有條。

  城門口人頭攢動,卻無半點喧譁混亂!

  只因左右兩排穿著吏服腰挎短棍的衙役,一個個挺胸疊肚,眼珠子瞪得賽銅鈴,正虎視耽眈地盯著每一個進城的人!

  這陣仗,別說尋常州府,便是遼國乃至那大宋東京的城門守衛,也拍馬難及!

  耶律大石眉頭一皺,道:「這清河縣倒是有些邪門!」

  「站住!所有人下車馬!靠邊排好!」一個領頭模樣的班頭,聲音洪亮。

  耶律大石忙陪陪笑上前拱手:「官爺辛苦!小的們是北面遠道而來的皮貨商,這些是夥計車馬一乾物什!」

  「少廢話!我管你是哪來得!」那班頭手一揮喝道,「來了便識我清河縣規矩!你等所有人,身上帶的武器,不拘是帶鐵尖兒的還是帶刃的,只要是鐵器,哪怕是掏耳朵的!

  統統掏出來!放在那邊的大箱子裡!」

  他指著一個刷著綠漆的大箱子又道:「便是有什麼長柄棍子也得丟進去,清河具不得帶任何兇器!」

  「官爺,這是何道理,這割肉的刀子總得留著吧?我等這是祖宗留下得風俗,吃飯總要切個肉乾兒不是?」一個遼國勇士沉聲道。

  「嗤!」旁邊一個年輕衙役樂了,「肉乾兒?進了咱清河縣,還啃你那肉乾兒?滿街的熟肉,還有那王婆蹄膀,現切現賣!便是你滿嘴牙掉光也能吃得爛,要你那破刀子有何用!少囉嗦,交出來!否則,門口涼快著去!縣尊有令,不得進城!」

  耶律大石眉頭一皺,東京都未曾有此嚴格!

  冷不丁再抬頭一看,瞳孔急縮。

  這娘的還是縣城?

  但見那高聳城牆垛口之後,哪裡是尋常州縣懶懶散散的守城老卒?

  赫然是數十個精悍衙役!

  更駭人的是,他們每人背上都挎著一張硬弓!

  而他們的腳下竟齊刷刷地架著一排上了弦的神臂弩!

  這還沒完!

  就在城門樓兩側的角樓位置還架著幾具龐然大物!

  雖說這幾具東西被油布半掩著!

  可這等外形,耶律大石如何能不清楚?

  便是閉上眼睛都能聞出味道!

  八牛弩!

  又名三弓床弩!


  大宋的大殺器!

  耶律大石哭笑不得!

  一個東京的副城,至於放上這等殺伐的東西?

  只得使個眼色。

  一眾遼國勇士們心中憋屈,卻也只好將藏在靴筒、腰帶、貨物夾層里的短刀、匕首、

  飛鏢,甚至幾把精巧的手弩,都「叮叮噹噹」丟進了那綠口箱子裡。

  接著鎖頭一落,箱子被班頭喊了幾個衙役搬了進去,貼上封條收了。

  這還沒完!

  「車馬!所有車馬,都趕到那邊棚子底下去!」那班頭把臉一板,指向城門旁一個巨大寬敞的棚子,「快快快!別堵著道兒!」

  耶律大石心頭火起,臉上卻還得堆出諂媚。

  他緊走兩步湊到班頭跟前,寬大的袍袖一掩,一包雪花紋銀便悄無聲息地塞了過去,口中賠笑道:「官爺容稟!辛苦辛苦!小的們都是老實本分的皮貨商,車裡真真兒只剩些不值錢的皮子藥材了,斷不敢藏匿違禁之物!這點小意思給官爺和諸位差爺打酒吃,還請行個方便,容我等今夜便進城安置貨物,免得濕了潮了,血本無歸啊!」

  說罷,就等待著那張早就見過無數次心領神會的笑容!

  豈料那班頭看都不看,眼睛一瞪,將那包銀子硬生生塞回耶律大石懷裡,喝斥道:「呔!收起你這腌臢東西!莫要來這一套!睜開你的招子看看清楚!這裡是清河縣!

  不是你那不知哪處山旮旯的腌臢地界!我今兒若是沾了你這銀子,莫說立刻丟了這身皂皮,得滾回家吃自己,我一家老小的活路也被我害了!」

  「我家裡那婆娘在女紅坊的活計也得黃湯!我那小崽子在縣立蒙學堂念書的筆墨錢、

  午飯錢,統統都沒得官府補貼了!街坊四鄰戳脊梁骨不說,年底廉潔模範戶的米麵油鹽、

  冬衣炭火,更是想都別想!我父母還在清河縣慈善堂領著藥,扎著針呢!」

  耶律大石給喝斥的徹底懵了!

  被一個守城門的小吏指著罵當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更何況說的那些事兒,自家還聽不懂!

  好像是什麼福利?

  這清河縣真真邪門,連小吏都邪性得緊!

  「還杵著作甚?」班頭沒好氣地呵斥一聲揮揮手,「趕緊的!把車馬都趕棚子裡去!

  再磨蹭,今晚就睡城門洞吧!」

  耶律大石如夢初醒,趕緊指揮手下把馬車往棚子裡趕。

  班頭接著又喝道:「車上若是有貨物,我等也不會動,等會會給爾等馬車貼上封條!


  等到明兒一早,自有商貨巡檢司的差爺,來查驗備案,登了記,爾等再交了稅,才允許進城交易!」

  「可我等貨物都是皮子,濕了潮了賣不到銀兩可怎麼好?」耶律大石眉頭一皺。

  「放心!棚子不漏雨!裡頭有乾草!」班頭不耐煩地擺手,「規矩就是規矩!看見沒?」他朝旁邊努努嘴。

  耶律大石一瞧!

  好嘛!

  旁邊幾隊商隊,也正被衙役們如狼似虎地伺候著。

  一個大漢不肯解下腰間的鑲銀牛角彎刀,正被兩個衙役用一種帶鐵鉤的短棍叉住雙臂,動彈不得,只能哇哇大叫。

  另一個回鶻商人被勒令脫下靴子,衙役拿著巨大磁石里里外外地掃!

  耶律大石看得眼皮直跳,再不敢多言,趕緊讓人把馬車趕進棚子。

  最後,連他們這些也被勒令排成一排,由衙役拿著那巨大磁石上下下、前前後後,連褲襠、鞋裡都仔仔細細掃了個遍!

  確認再無半點鐵器,這才每人領了個寫著號碼的木牌,被允許空著兩手,懵頭懵腦地走進了城門洞。

  眾人腦袋還是蒙的。

  等到穿過那巨大的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耶律大石和他那群剽悍的契丹勇士,呆若木雞地釘在了城門內的大街旁!

  但見:

  街道寬闊平直,足可容八輛馬車並行!

  地面竟是用尺許見方的青石板鋪就,嚴絲合縫,平整如砥!

  兩側店鋪林立,飛檐斗拱,彩繪鮮明。

  三層高的酒樓拔地而起,掛著各色金字招牌!

  綢緞莊、銀樓、生藥鋪、大酒樓、勾欄瓦舍————鱗次櫛比,望不到頭。

  街上行人如織,摩肩接踵,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有挎著籃子買菜的婦人,有挑擔吆喝的貨郎,有坐著精緻小轎的官眷,更有不少高鼻深目、穿著各色異族服飾的商賈,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話與人討價還價。

  竟如此繁華與喧囂!

  比才不久去過的汴梁城還要煙火氣十足!

  耶律大石和他那群契丹勇士,感覺自己就像野狗闖進了蟠桃園,渾身上下都透著格格不入的傻氣!

  這清河縣真真是邪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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