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紅樓芳華,權傾天下> 第575章 官家盛讚大官人,高衙內痛揍賈府臉!

第575章 官家盛讚大官人,高衙內痛揍賈府臉!

  又過了兩日。

  鳳姐兒在哪榻上腰肢猛可里一挺一緊,鼻中哼出長長一聲悶響,又噯的一聲一松,軟塌塌癱作一攤酥泥。

  遍體汗津津油漬漬,濕得小衣緊貼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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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對肥嘟嘟的大臀猶自顫巍巍抖個不住,竟似那風吹漣漪,晃了幾晃,方才惺忪睜眼,眸子裡尚汪著春水。

  哪裡有什麼西門大官人,還不是自家孤單單一個,外頭日頭上了三桿,心下卻暗暗叫苦:

  早早叫平兒去請太醫,怎麼還未曾來?

  自家這病根兒一日重似一日,如今青天白日的,那冤家的幻影也敢鑽將出來,明知是鏡花水月,偏生比真景還活泛幾分。

  還有自家這月事早該來了也一直沒來?

  鳳姐兒正自歪著出神,猛然間心頭一突,如被冷水澆頭——莫不是有了?

  那念頭一閃,登時唬得她魂飛魄散,渾身汗毛都豎將起來,暗叫一聲完了完了!

  可轉念再一算,那日到今兒才幾日?

  斷不可能這麼快嗎,縱是那夜真箇種下禍根,也斷沒有這般快就發作的道理。

  更何況那日不是沒有那什麼....

  她吞了口唾沫,澀澀咽下,心口那塊石頭方才咕咚落了地,不禁又惱又笑,自罵一聲自己也是糊塗油蒙了心,怎的連日子都算不清了?

  真真是嚇掉一條命!

  可這一驚一乍之間,倒把腹中那點子酸脹又勾了上來,隱隱地絞著疼。

  她伸手按了按小肚,只覺裡頭仍是不住地翻湧,似有根無形的線牽著,一抽一抽的。

  只怪那回自家貪吃,弄得自家小腹酸麻脹痛攪作一團,夢一次便難受一次。

  探手摸出那條汗巾子,濕答答沉甸甸,丟進盆里,覷眼一瞧,盆底早橫七豎八躺著好幾條,還未曾來得及盥洗。

  她長長吁出一口氣,把身子往枕上重重一倒,錦被蒙了半張臉,只在被底自嘲,罷罷罷,橫豎是這命裡帶來的孽障,躲也躲不過!

  想畢,心內反倒松泛了些,懶懶地伸個腰,只覺心子又是一陣酥麻,臉蛋一紅只喚道:「平兒,打盆水來。」

  可話說出口才想起,喊太醫去了。

  望著那盆汗巾子心下暗忖,平兒那蹄子,雖是知疼著熱的,不消吩咐便自理會,到底是個懂事的人,給她去洗這些怕是被看出來。

  只豐兒那丫頭尚嫩,眉眼兒還不開竅,只當尋常物件,待會兒便喚她端去後頭漿洗,也省得張揚出去。


  卻在這個時候平兒進來說道太醫來了。

  鳳姐兒,低低吩咐道:「去把帘子放下來。」平兒應聲放下那湘妃竹簾,屋裡頓時暗了幾分。

  平兒這才請了那太醫背著藥箱進來。

  太醫隔著帘子請了安,又細細問了症候——鳳姐兒只說頭暈目眩,幻影頻生,夜不安寐。

  太醫診了半晌脈,撚鬚沉吟道:「奶奶這症候,乃是心血虧虛,肝火擾動,兼之氣鬱不舒,以致神魂不寧。倒不是什麼大病,只須靜養幾日,莫要勞心費神,更不可憂思過度;閒時走走散散悶氣,自會漸漸平復。」

  說罷,開了幾劑安神定志的丸藥,又再三叮囑切忌操勞,方才辭去。

  鳳姐兒撐起身子,將那藥方隨手撂在枕邊,長吁一聲:「這府中這麼多事,叫我如何放的下」

  平兒勸道:「這府里事情再重再多,能有您的身子重要?」

  鳳姐兒苦笑:「扶我起來,咱們到太太那邊去走一趟。」

  平兒忙上前攙了胳膊,鳳姐兒扶著她的肩,一步一挨,晃著那對沉甸甸的肥臀,慢慢往王夫人上房來。

  王夫人正歪在炕上吃茶,見鳳姐兒來了忙問道:「我的兒,聽說你請了太醫來,可是身上哪裡不自在?」

  鳳姐兒勉強笑道:「並沒什麼大病,只是頭疼得緊,眼前常常恍惚,太醫說是操勞太過,叫好生歇著。」

  王夫人聽了,連忙道:「既是大夫吩咐了,你只管安心養著。這大宅里上上下下的事,你先放一放。你若再熬壞了身子,我在老祖宗跟前如何交代?」

  鳳姐兒說了聲是,被平兒扶著自去休息!

  王夫人目送鳳姐兒去了,暗道:鳳丫頭這一病,倒叫我沒了膀臂,我這一人,能有多少精神?

  沉吟半晌,只得拿定主意讓李紈來頂上一頂。

  可又想到那李紈是往日裡也是菩薩似的,怕是一味順著,不肯得罪人。

  到時候這府裡頭那些下人越發放肆起來。

  想來想去,還是準備再喚了探春來,命她合李紈一起暫時管著榮國府,鳳丫頭什麼時候好了,再交還與她。

  可這探春畢竟是趙姨娘的女兒,王夫人思來想去,忽然想起寶釵來,到底是自家親女,早晚又要許給寶玉,日後還不是她掌家。

  於是先喊了寶釵到跟前,拉著手兒,一口一個好孩子,細細囑咐道:「那些老婆子們,都是老油子了,得空兒便三五成群吃酒鬥牌,鳳丫頭在外頭鎮著,她們尚且有幾分懼怕,如今鳳丫頭一病,她們又該趁機取便,翻出花樣來了。」


  「好孩子,你是個妥當人,千萬替我辛苦兩天,各處照看照看。你兄弟妹妹們又小,我又分身乏術,你只當替我分分憂。凡有做不好的,你只管來告訴我,別等老太太問起來,我沒了話回。那些人若不好,你只管喝斥,她們若是不聽,你來回我。前往謹慎些,別弄出大事來。」

  寶釵聽了這番話,應道:「姨媽既如此說,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我年輕識淺,若有什麼差池,還望姨媽擔待。」

  說著,又陪了幾句話兒,方才退了出來。

  而此時艮岳的極頂處。

  四望雲煙繚繞,恍如仙境。

  這花費國庫數年巨資,集天下奇石、聚四海名木的大作,如今已近完工,只差幾處亭台彩繪與沿廊修竹,便算齊整了。

  只見那怪石嶙峋疊作仙山模樣,奇花異草鋪陳錦繡,珍禽異獸圈養其間,端的是一派人間仙闕的氣象。

  最高處的八角沉香亭內。

  官家甚是受用地望著遠處那幾塊新運來的太湖石,正提筆在澄心堂紙上勾勒著輪廓,專注入神

  旁邊兩個玉琢粉團似的絕色嬌貴人兒,正是官家心尖上的帝姬趙福金與趙嬛嬛,陪著自家父皇消遣。

  趙福金精緻小臉耷拉著,小嘴兒張著打了個哈欠,那哈欠打到一半又趕緊抿住,怕失了儀態。

  心中嘆了口氣,小手兒只得百無聊賴地磨著那塊御用圭墨,心裡頭早不知飛到自家男人那裡去了:「也不知那好人兒此刻在做什麼?這些日子沒見有沒有想我?」

  趙嬛嬛穿一身水綠衫子,正替官家壓著那方玉蟠龍鎮紙,纖纖玉指不停遞著各種畫筆,眼風一掃,瞧見姐姐那副無神模樣,眼珠兒滴溜溜一轉,便抿嘴兒笑道:

  「阿姐,你若覺著這裡無聊,不如且回宮歇息去?橫豎有嬛嬛在此伺候著父皇筆墨,也是一樣的。」聲音嬌脆,帶著幾分刻意的體貼。

  官家正畫到得意處,聞言筆鋒一頓,抬起眼皮,望向趙福金笑道:「怎地?陪著朕畫畫這般無趣?若真箇無聊,累了困了自去歇著便是。有嬛嬛在跟前也就夠了。」

  趙福金撒嬌道:「父皇!女兒著實不喜歡畫畫,自然提不起多大興頭,不似嬛嬛妹妹,任是誰人作畫,她都愛在邊上瞧個熱鬧。可女兒雖不喜畫畫,卻真真兒喜歡陪著父皇!便是陪著父皇畫上一年也不累不困!」

  官家聞言,龍顏大悅,哈哈大笑:「好!好!真真是朕的好女兒,沒枉費朕平素疼你一場!可惜啊…女大不中留,眼看著你也要出閣了。蔡家那小子,近來如何?蔡京那老狐狸雖則滑頭又老了,如今朕看著都煩,可他家幾個兒郎,倒也算得青年才俊,門第也配得上。」


  趙福金心道那廝還敢來怕是都被自己鞭子抽死了,臉上卻甜甜一笑:「女兒不嫁!女兒願一輩子守在父皇身邊,陪著父皇畫畫寫字,陪著父皇去微服吃好吃的玩意兒。」

  官家笑著假意板臉道:「痴兒!盡說些孩子話!你當朕是養只畫眉鳥兒,一輩子關在籠子裡?天下父親都望著女兒出嫁,這天下女兒家又哪有不出閣的道理?天家亦是人倫。」

  趙福金眼波流轉,瞥見旁邊正豎著耳朵聽的趙嬛嬛,笑道:「父皇既如此說,不如先讓嬛嬛妹妹嫁給那小子算了,她呀,打小到大,心心念念的頭等大事,什麼郎君才貌、花轎鳳冠,整日掛在嘴邊,女兒的耳朵都叫她磨出繭子來了!父皇不如給她覓個如意郎君,風風光光地嫁出去麼!」

  官家果然一愣,目光轉向趙嬛嬛:「哦?嬛嬛,你竟存了這等心思?既如此,朕倒真要為你好好物色個才貌雙全的佳婿了!」

  趙嬛嬛又羞又急,粉面霎時飛紅,跺腳嗔道:「父皇!女兒才沒有急……阿姐她胡唚拿我作筏子!」

  官家哈哈一笑正要說話,卻見亭外石徑上,太子趙桓步履端方地走了過來。

  太子趨步上前,垂手躬身,稟道:「兒臣參見父皇。啟稟父皇,近日京城湧來不少大宋各地的高僧大德並幾位番國來的聖僧,聲勢頗大,聯名遞到我這裡來,欲與通真達靈先生於大相國寺設壇,辯講三教經義,兒臣尋思……」。

  「尋思什麼?」官家不等他說完,臉便沉了下來,打斷道:「你參合這個做什麼?朕改佛為道,籌劃了這些年,政令已定,不可能再變。」

  「那些禿驢不過是見朕崇道,心裡不忿,便聚在一處,還聯合番僧生事,你倒替他們說話?你看看你成何體統,你一個東宮儲君,怎地去摻和這等方外之事?」

  「朕改佛為道,尊奉神霄,國策已定,豈容反覆?莫非你還要來勸不成?」

  太子腰彎得更低,聲音卻堅持著:「父皇明鑑,兒臣非是妄議國策。只是……只是天下物議洶洶,釋門信眾甚廣,恐……恐有傷朝廷仁德之名,激生民怨…若一味壓制,恐失民心,不如容他們辯一辯,也好叫四方心服…」

  「糊塗!荒謬!」官家不等他說完,大聲喝斥打斷,「你身為太子,不思助朝廷推行國策,穩固江山正道,反倒替那些個方外之人、亂議朝政之徒說話?是何道理!」

  龍目如電,直視太子。

  太子被斥得面紅耳赤,垂首不敢再言。

  亭內氣氛一時凝滯,只聞得山風穿亭而過。

  恰在此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只見鄆王趙楷袍角翻飛,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額角見汗,顯是趕得急了。

  官家正自不快,見他如此失儀,眉頭皺得更緊,責備道:「楷兒!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家威儀何在?」


  趙楷也顧不得喘息勻稱,臉上卻堆滿了喜色,雙手捧著一捲紙箋急急行禮,便道:「父皇恕罪!父皇恕罪!兒臣失儀!只因兒臣得了兩闕絕世好詞!乃是西門天章新近妙筆,兒臣不敢耽擱,特來獻與父皇御覽!」

  此言一出,頓時亭中幾人神情各不相同。

  趙福金心頭猛地一跳,喜色瞬間染上眉梢,又強自按捺下去,只一雙妙目灼灼,好奇那自家男人筆下又填了什麼錦繡詞章。

  趙嬛嬛目光在姐姐臉上飛快一掃,見那耳垂泛了桃花色,連脖頸都透出粉膩膩的紅來,更是美艷得不可方物,心中暗道:「這兩人之間定有古怪!」

  太子趙桓眉頭緊蹙,心中滋味複雜。

  官家原本的不快倒是被這勾起了興致,他本就是愛詞之人,尤其見趙楷如此情狀,便知這詞怕是非同小可,面上緩和下來,笑道:

  「哦?能讓你高興成這般模樣,想必這西門天章的新詞,絕非等閒之作。呈上來,待朕一觀。」

  接過紙箋,先展了第一闕,才掃了兩行,便微微頷首,撚鬚嘆道:「嗯,起句不俗…不錯…」

  待看到最後,臉露陶醉:「『當時只道是尋常』……好!好!僅此一句,便道盡人生況味,回味無窮,叫人品了又品,確是佳句!」

  看到這裡更是迫不及待的再展開第二闕,目光甫一觸及,神色便是一凝。

  隨著詞句入眼,才讀了半闋,雙目放光,竟騰地站起身來,把桌案拍得砰砰價響。

  而後來回踱步,越看越是激動,忍不住以手連連拍擊身側的紫檀案幾,口中更是反覆吟哦:「『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好!好詞!絕妙好詞啊!」

  官家龍目放光,晃著龍首,將那詞箋拍得案幾啪啪作響,高聲激賞道:「僅此一句『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便道盡了千古情痴!好!好!真真是絕妙好詞!足以傳唱千秋,名垂青史矣!好!好好好!」

  他激動得在亭中踱了兩步,「想不到蘇子瞻、柳三變之後,我大宋竟還能出得西門天章這等驚才絕艷的人物!好好好!天佑我大宋文脈!」

  隨侍在側的的梁師成,立刻躬著身子,滿臉諂笑:「官家聖明!這正是官家您垂拱而治,聖德感召天地,才使得我大宋文運昌隆,英才輩出,出了這等不遜色於前朝巨擘的麒麟才子啊!實乃祥瑞之兆!」

  官家此刻心神俱醉於那詞中意境,仿佛沒聽見梁師成這露骨的奉承一般,兀自雙目微闔,沉浸在詞句的餘韻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

  「這西門天章……想不到不過是個商賈出身,竟能有如此錦繡心腸!真真是絕世大才!更難得的是…竟還通曉兵法韜略!剿滅那為禍一方的田虎匪寇,解大名之危,也不過彈指之間,便摧枯拉朽,立下赫赫軍功!」


  「更兼其治理汴京,亦是手段非凡,不過短短數月,這汴京城中氣象竟煥然一新!那些積弊陋規被他革除得條理分明,推行新政更是雷厲風行!成效之著,竟遠超我大宋歷朝京兆尹!此等人物,真乃天賜我朝的白衣卿相布衣能臣也!」

  太子趙桓與鄆王趙楷聞言,連忙齊齊躬身行禮,口中附和:「父皇聖明!兒臣也是這般認為。」

  兩人聲音重疊,心思卻各異。

  太子心中五味雜陳,自己幾次屈身籠絡,卻得不到回復,真真是有些氣憤!

  而趙楷則是滿臉與有榮焉。

  官家目光落回那兩闕詞上,臉上激賞之色稍斂,嘆道:「唉,可惜啊,如此大才,就是性子……有些榆木疙瘩,行事太過耿直,不懂變通了些,做出不少讓朕頭疼的事情來!」

  趙楷正要開口替西門天章分辯幾句,卻聽得旁邊「噗嗤」一聲輕笑,極短促,像是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帝姬趙福金慌忙用羅袖掩住櫻唇,一雙妙目里水光瀲灩,小小身子忍得打擺子,分明是實在忍不住了才笑出聲。

  她心中暗道:「自家那好人兒……花樣百出,怎麼看也和這榆木疙瘩行事耿直搭不上半點邊兒!父皇這看人的眼光……」

  她這細微的失態眾人未及深究,卻瞞不過一直暗中留意她的妹妹趙嬛嬛。

  趙嬛嬛目光在姐姐微紅的耳根和臉上逡巡,心中暗道:「哼,果然有鬼!!」

  趙楷則替自家義兄辯道:「父皇明鑑!西門天章畢竟年輕,都還未到而立之年,心中有些赤子般的稜角與執拗,那是再自然不過了。」

  「再者說,若他心思玲瓏,一心只鑽營那功名利祿,曲意逢迎,豈不是落了下乘?我大宋何曾缺過這等鑽營之輩?缺的正是像他這般,胸有丘壑、心懷社稷、一心為朝廷為黎民做實事的耿介孤忠之臣啊!」

  官家聽了,鼻子裡哼了一聲,瞥了趙楷一眼:「還用得著你說?若不是念在他這份難得的赤誠與才幹,他之前三番五次做的那些個逾矩犯上的事體,朕早就將他貶斥出京,發配遠惡軍州了!豈能容他在汴京如此施展?」

  說罷,他轉而側首問侍立一旁的梁師成:「梁師成,這幾日,西門天章在忙些什麼?可還安分?」

  梁師成腰彎得更低,聲音輕柔道:「回稟陛下,西門大人前日遞了個摺子到中書省,言道家中有些許俗務,告假數日,要回一趟清河料理。摺子已然批了。官家若覺得不妥,奴婢這就派人快馬追回?」

  官家沉吟片刻,擺了擺手:「罷了。由他去吧。西夏那邊的國書,想來也就在這幾日便有回覆了。一旦國書到京,他就要出使西夏。這趟差事不易,且由他回家鬆散幾日也好。」


  梁師成連忙應道:「是是是。」

  而此時,大官人正忙著一樁潑天富貴的大事業。

  他耗巨資的「天上人間」沐浴行院,終是選在這黃道吉日開張了!

  這等迎來送往、拋頭露面的勾當,大官人自家身份貴重,自然不便親臨坐鎮。

  只能做一個暗中的股東,而前頭支應場面招呼四方貴客的,自然是我們王子騰王大人的親外甥——薛蟠薛大爺!

  只見他穿一身簇新的大紅織金錦袍,腆著肚子,滿面紅光,在門首團團作揖,聲若洪鐘,與那些乘著香車寶馬而來的勛貴子弟們稱兄道弟,好不熱鬧。

  眾人抬眼望去,好一座氣派非凡的二層樓閣!

  朱漆大門,琉璃瓦頂,飛簷斗拱間系著彩綢,端的是富麗堂皇。

  一層門楣上高懸一塊楠木鎏金大匾,上書四個龍飛鳳舞、筋骨錚錚的大字——「天上人間」!

  最奇的是那落款,赫然是「襄陽漫士米芾」!

  「嘶——竟是米博士的墨寶!這薛蟠好大的臉面!」

  識貨的看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米癲子的字畫千金難求,竟肯為一家澡堂子題匾?

  真真是奇聞!

  目光再往上移,二層簷下懸著的匾額更大更闊,黑底金字,書著三個沉雄磅礴的大字——神仙湯!

  待看清那落款,眾人更是驚得瞠目結舌,幾乎疑心自己眼花——竟是當朝太蔡京蔡元長的親筆題贈!

  嚇得眾人渾身發抖!

  「蔡太師贈匾?米博士題字?!」

  這汴京瞬間炸開了鍋!

  汴京城裡那些消息靈通、慣會鑽營的勛貴子弟、豪商巨賈,哪個不是人精?

  眼見著薛蟠這塊活招牌杵在這兒,哪還按捺得住?

  管它裡面是龍潭還是虎穴,紛紛沖著這兩塊牌匾也要來見識見識,捧個場子,沾這份仙氣!

  一時間,香車寶馬塞滿了街巷,錦衣華服摩肩接踵,天上人間門前真真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

  待這些腰纏萬貫的主兒擠進門去,抬眼一看那懸掛的價目水牌,饒是他們見慣了富貴,也不由得齊齊倒抽一口冷氣,暗自咋舌:「淨足沐湯,八兩紋銀起?!」

  「雅室浸浴,佐以推拿揉按,十八兩雪花銀起?!」

  「老天爺!這還只是『起』?!尋常殷實人家一年的嚼用怕也不過如此!這哪是洗澡,分明是拿銀子化水往裡淌!」

  幾個相熟的豪商正圍在一處,面面相覷,低聲嘀咕著這價碼是否值得,忽聽得一陣環佩叮噹、香風襲人。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響起,只見大廳中央那方白玉砌就的蓮花台上,輕紗曼舞間,現出一個婀娜身影——竟是名動京師、三大行首之一的趙元奴姑娘!

  她今日竟也在此獻藝!

  但見她雲鬢高綰,眼波流媚,身著一襲輕綃舞衣,隨著樂聲翩然起舞,柳腰輕折,蓮步生花。

  這一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又丟進一塊熾炭,整個天上人間一樓大廳登時被擠得水泄不通,喝彩聲、驚嘆聲幾乎要掀翻了屋頂!

  更令人血脈賁張的還在後頭!

  趙元奴舞至酣處,樂聲陡然一轉,變得靡靡醉人。

  只見兩排妙齡女子,約莫二十六七人,自兩側錦繡屏風後魚貫而出。

  她們身上所穿,正是如今風靡汴京引得無數男子心癢難耐的黑絲長襪!

  那墨色羅襪緊裹著一條條豐腴白皙的玉腿,在朦朧曖昧的燈光下若隱若現,隨著款款蓮步,看得一眾豪商毫不憂鬱把銀兩甩出來。

  這黑絲襪一物,自打從大官人的鋪子裡流出來,早已是汴京一寶!

  但凡有些家底的,誰家娘子或侍妾不備上一雙?

  只是產量實在低,只能不停的等著排產!

  此刻連眾多婦人求一條不可得,竟在這集中亮相,更添無限魅惑風情,引得無數目光灼灼,喉頭滾動。

  對街樊樓,雅閣之內。

  高衙內正憑欄而坐,懷裡摟著個粉頭,本意是要看那薛蟠鬧笑話,看他這勞什子神仙湯如何門可羅雀。

  他才不相信一個澡堂子,能有多熱鬧?

  豈料眼瞧著對面車馬盈門,賓客如雲,更有趙元奴獻舞、墨羅玉腿成陣,風頭一時無兩!

  「直娘賊!」高衙內氣得三屍神暴跳,一把推開懷裡的粉頭,將手中酒盞狠狠慣在地上,摔得粉碎!「薛大傻子何德何能?背後定然還有高人!晦氣!真真晦氣!」

  他越想越怒,再也坐不住,帶著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怒氣沖沖地下了樊樓。

  剛踏出樊樓大門,正低頭罵罵咧咧,不妨與一個低頭匆匆趕路的老婆子撞了個滿懷!

  高衙內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更是火冒三丈。

  定睛一看,撞他那老婆子身穿半舊布衣,面貌尋常,不過是個市井小民模樣。

  「好個不長眼的狗殺才!敢撞你家高爺爺?!」高衙內正愁無處撒氣,獰笑一聲,「給我打!往死里打!讓他長長記性!」

  那幾個家丁如得敕令,一擁而上,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那老婆子猝不及防,只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被踹翻在地,頃刻間已是鼻青臉腫,口角溢血,抱著頭在地上翻滾呻吟。

  周圍路人見狀紛紛躲避,敢怒不敢言。

  高衙內叉著腰,臉上戾氣橫生,仿佛打殺個把人不過是碾死只螞蟻。

  可憐那無辜路人,只因擋了衙內的路,又恰逢衙內心氣不順,便遭此無妄之災,倒在塵土裡,血沫橫飛,生死不知。

  不久後。

  王夫人正要去通知李紈和探春。

  卻聽到下人來報:「太太,襲人姑娘的哥哥花自芳來了,在外頭候著呢。說是他娘被人打得傷重,眼瞅著不大好了,心裡頭抓心撓肝地想閨女,求太太開恩,容襲人姑娘家去瞧瞧,也算見最後一面。」

  王夫人點了點頭慢悠悠地道:「哦?被什麼人打了?這般重了?唉,也是可憐見兒的。常言道母女連心,臨了臨了想見閨女一面,這是人之常情,豈有攔著不叫去的理兒?」

  她頓了頓,心道最一樁事還是讓鳳姐兒先辦了。

  邊說道:「去,把你們二奶奶叫來。」

  不一時,鳳姐兒進來了,一王夫人便把花自芳的話學了一遍,末了道:「這事你斟酌著辦吧,該派的人、該備的車,都料理妥帖了,別失了咱們府里的體面,也叫襲人那丫頭心裡受用,辦完了就好生歇息,也別胡思亂想,我讓李紈和探春兩人幫你盯上幾日,等你好了再說。」

  鳳姐兒忙笑著應道:「太太放心,這點子小事,我定辦得妥妥噹噹,讓襲人丫頭體體面面地家去,這等事情也無需我多操神。」

  她心下卻飛快地盤算起來:襲人如今是太太心尖上的人,怕是認準了要做姨娘的,如今又是寶玉屋裡離不得的頭一號,這趟差事既要顯出恩典,又不能太簡薄,落了人口實。

  太太既然讓李紈和探春來頂我一頂,更不能讓她們覺得我病重做不好事兒!

  回到自己房中,鳳姐兒歪在炕上,立時命平兒:「去,把周瑞家的叫來。」

  周瑞家的顛著小腳忙不迭地來了,垂手侍立。

  鳳姐兒呷了口茶,方道:「太太開恩,准了襲人回家看她那病重的老娘。你這就去告訴她一聲,讓她收拾收拾,即刻動身。」

  她接著吩咐道:「你再給我挑一個跟著出門、穩當可靠的媳婦子,你們兩個,帶上兩個手腳利索的小丫頭子,一同跟了襲人去照應。

  「還有,外頭車馬棚里,派四個上了年紀、趕車穩當的老把式,備兩輛車:一輛大些的帷車,你們幾個跟車的坐;再要一輛青綢小圍子車,給那兩個小丫頭坐。快去!」

  周瑞家的連聲應著「是」,轉身就要走。

  鳳姐兒忽又想起什麼,抬高聲音叫住:「慢著!回來!」

  周瑞家的趕緊折回身。

  鳳姐兒道:「襲人那丫頭,素來是個省事、知道輕重的。你告訴她,就說我的話:別穿得灰頭土臉的回去,倒像咱們府里虧待了她似的!雖說是看母親,也得叫她揀幾件顏色鮮亮、體面的好衣裳換上!」

  「府裡頭吃的喝的,也大大地包一包袱和衣裳一起帶著,回娘家住幾日,沒得叫人笑話寒酸!那包袱皮兒,也要用好的,別拿破布爛氈的裹著!」

  她頓了頓,「臨走之前,叫她先到我這兒來一趟。我瞧瞧她這身行頭可還過得去,別丟了咱們府上的臉面。去吧!」

  周瑞家的哪敢怠慢,一疊聲地應著。

  周瑞家的得了令趕到怡紅院傳話。

  襲人乍聞母親告危,心肝都揪緊了,強忍著淚不敢在寶玉跟前露出來。

  待寶玉被哄去別處頑了,她才匆匆按鳳姐兒的吩咐收拾起來。

  不多時,襲人穿戴齊整,帶著兩個捧著沉甸甸大包袱的小丫頭,跟在周瑞家的後頭,一路低眉順眼地往鳳姐院裡來。

  那包袱皮用的是上好的暗花緞子,鼓鼓囊囊,顯見裝了不少體面衣裳。

  鳳姐兒見人進來,眼皮子一撩,只見襲人頭上插戴了幾支赤金點翠的簪子,耳上墜著米粒大的珍珠墜子。

  遠遠地就揚聲贊道:「喲!瞧瞧我們襲人姑娘,這一拾掇,真真是國公府里調教出來的人尖兒!太太賞的這幾件衣裳,穿在你身上,倒比擱在庫里還顯好!就是這褂子……顏色太素淨了些,回家看病人,該穿得鮮亮點,也沖一衝晦氣不是?」

  周瑞家的在一旁陪著笑,正想湊趣幾句!

  卻見一直垂首侍立的襲人,猛地往前踉蹌一步,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冰涼的金磚地上!

  把屋裡人都驚得一跳。

  「二奶奶!」襲人抬起頭,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求二奶奶替奴婢做主!替奴婢伸冤啊!」

  鳳姐兒眉頭一皺,坐直了身子:「這是怎麼話說的?好端端的,伸什麼冤?起來說話!」

  襲人哪裡肯起,泣不成聲:「奴婢……奴婢的母親……哪裡是尋常病重!她是被人……被人活生生打癱在床上的啊!我和我娘,不過是兩條賤命,便是立時死了,也不值什麼!可奴婢如今是國公府的人,身上打著府里的印記!「

  「不知道是哪裡的人,還敢這般縱奴行兇,將我娘打得生死不知!這打的是我娘,踩的卻是咱們榮國府的臉面啊!這口氣……這口氣……奴婢實在是咽不下去!求二奶奶看在奴婢盡心服侍寶二爺一場的份上,替奴婢……替榮國府……討個公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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