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明醫授課
第124章 明醫授課
星期三上午,三月的小雨天。
牛毛細雨從陰沉的天空落下,將帕羅奧圖大學街浸潤得濕氣氤氳,竟有幾分故土春日杏花雨的意味。
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蘇半夏怔怔望著窗外,思鄉之情悄然泛起,升起時帶著一絲溫熱,落下時又添幾分沉重。
可真要細細描摹,卻又無從說起,只如眼前雨中薄霧,淡淡茫茫。
她在心底輕嘆了一聲,五十多歲的人了,故鄉早已不再是一張機票就能輕易抵達的地方,其間夾雜了太多人情冷暖、世態攀比。
唯有這漫天細雨不分國界,落在哪片地方,都像是從故園飄來的。
放任自己的思緒這麼飄浮了一會兒,蘇半夏的思緒才回到現實來,看看對面診桌上坐著的兒子,心裡又感覺踏實了。
今天下雨,顧客就少了些,趁著一點兒閒暇工夫,兒子給陸加成講著中醫的一些診斷技能。
短短三四天,兒子已經徹底折服了這個新來的年輕人,用的方式多少有些特別。
有幾次給患者脈診過後,他不看傳感器採集到的脈搏波形,但用筆畫出來的波形竟然和那傳感器採集到的波形幾近一致,讓陸加成驚訝得眼睛瞪得溜圓,讓蘇半夏看得想笑。
兒子是在美利堅這邊長大的,雖然因為學中醫保留了故國的最基本心性,但也融合了這邊人的為人處世風格,那就是,絕少在外人面前謙虛,能展露本領儘快折服對方,一般就不會藏著掖著。
蘇半夏無法評判這種為人處世風格是對是錯,但有一點幾是可以肯定的,在美利堅這邊生存,這種風格似乎更適合社會環境。
其實,蘇半夏自己的為人處世也在逐漸向這種風格靠近,體現在經營診所上,絕不會拿自己的醫術在別人面前謙虛。
這可是涉及到飯碗的大事,永遠要說自己能行,能行,能行!
對面診桌上,林明還在給陸加成講解診斷的技能,主要由陸加成問,林明回答。
而林明一邊回答著陸加成的問題,一邊還在手機上打著字,在WhatsApp中給卡特琳娜傳授基本的脈診法門。
「林哥,有個事兒我一直沒想通,你畫波形能和傳感器幾乎完全一致,說明你手指對壓力的解析度已經量化了。這是刻意練的,還是手感到了自然就有?」
陸加成帶著小心問道。
「這個需要刻意練的。」林明道,「用不同重量的砝碼壓在矽膠墊上,閉眼盲測,每天一百次,練到能分辨一克以內的壓力差為止。一般來說,需要三個月。」
陸加成點頭思索一下,又問:「還有,林哥,我看你給患者脈診,有時候不到一分鐘就鬆手,有時候要摸兩三分鐘。這是根據什麼判斷的?」
「脈象的穩定度,」林明抬抬眉道,「脈象清晰、節律規整、力度均勻,一分鐘足夠。」
「脈象忽大忽小、忽快忽慢,或者浮中沉三取各不相同,就要摸到完全確定為止。」
「比如一個結代脈的患者,間歇可能十五秒才出現一次。你摸一會兒就鬆手,那個間歇的規律性你是摸不清楚的。」
「所以原則只有一個:不確定,就一直摸到確定為止。」
陸加成思索一下,看著林明在手機上打字,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又問出一個問題來。
「林哥,還有一個一三部脈象有時相互掩蓋,比如弦滑並見,關部弦象會蓋住尺部滑象。林哥,你怎麼處理這種「相兼脈」的空間疊加?」
「先定關,後推寸尺,」林明不假思索道,「關部是脈氣之樞,關部定準了,再以關為參照,分別對比寸尺的偏移。」
「弦象是張力,滑象是流利度,兩者維度不同,不衝突。你感覺到被掩蓋,是因為你在同一個壓力平面里找兩種信息。」
「浮取看滑,沉取看弦,分層次取,就不存在掩蓋。」
陸加成眼睛亮一亮,再次撓撓頭,又問出一個問題來。
「林哥,舌診上我也有一個問題沒搞明白——薄苔與少苔的邊界。有的患者舌苔看著薄,但仔細看又有剝落傾向,這算薄苔還是少苔?」
「算薄苔,但需要備註剝落傾向」,」林明繼續不假思索地回答,「薄苔是苔質薄而均勻,少苔是苔量明顯減少、舌面大面積暴露。」
「兩者的本質區別不是量」,而是均勻度」。均勻的薄,就是薄苔;不均勻的薄,靠近剝落了,才算少苔的早期表現。」
「這個邊界,教材上沒寫清楚,臨床上全靠眼力。」
陸加成點點頭不好意思再問,心裡感覺好不盡興。
能向林明這種四診頂級高手請教真是一種享受,他每一個問題都能給你講得篤定、清晰、明白。
不像中醫大學裡的有些導師,可能自己本身就不太明白,給你講起來總是繞來繞去地說不清楚,有時還要故意裝出一股神秘氣,更搞得你雲裡霧裡。
陸加成剛畢業沒多久,在五行中醫大學裡學了一些臨床經驗,但還淺薄得很,平日裡給患者看舌苔把脈總是戰戰兢兢,生怕看走了眼。
如今能遇到林明這種頂級高手,他暗呼走了上午運,但平時沒時間也不好意思頻繁請教,只能拿捏點兒度,瞅到林明有空閒時就趕緊問幾個問題。
當然他也會向蘇半夏請教,他感覺蘇半夏四診水平也很高,勝過五行中醫大學不少導師,不過感覺和林明還是存在一些差距的。
而且蘇半夏上了點兒年齡,診療工作又繁忙,容易疲勞,他也不好意思老問老問的。
唉,中醫要學點兒東西真的很難,不過他陸加成已經是十分十分幸運的了。
林家診所這裡兩個中醫師水平都很高,而且人也善良爽快,肯不藏私地教人,遇到這樣的中醫師已經是三生有幸了!
陸加成坐在一邊心裡這樣浮想聯翩,一邊整理著自己的筆記,時不時悄悄瞟一眼林明。
他是真的不明白林明為什麼會這麼年輕就擁有這麼強大的醫術!
不錯,林明在五行中醫大學時就很有名,在各個教授中口碑很好,可不管怎樣有名,他終究不過是剛踏出校門三年多的中醫師啊,怎麼就混出了這麼強的醫術?
是經常能受到他母親蘇醫師的指導嗎?
好像是也不是。
因為,他三年多的從醫是在奧克蘭東區那邊度過的啊,應該也不常回家的,接受他母親的傳授應該也不算多。
如果說從小學起,他陸加成從小也跟爺爺學過醫啊,可能是人家林明從小學得更認真更刻苦?
不,陸加成想來想去,感覺主要應該還是天賦問題!
不能不說,學中醫絕對是需要天賦的,天賦好,靈性足的人,領悟東西就快!天賦差,你再怎麼苦學都趕不上人家!
他陸加成也算天賦不錯的,在五行中醫大學裡的學生中也算小有名氣,可跟林明就真沒辦法比!
心裡嘆口氣,陸加成也不多想了,安心整理自己的筆記。
林明還在手機上不斷打著字教卡特琳娜如何把脈。
這段時間兩人兩邊一有空,就在WhatsApp上交流中醫,一個教,一個學,目前主要是四診和針灸。
教的認真,學的仔細,像是一對模範師生。
卡特琳娜:我看你在脈診時,能同時分辨出寸、關、尺三部各自不同的脈象O
我給人摸脈,能感覺到三部有差異,但要說具體是什麼脈象一比如哪一部是弦、哪一部是滑—我就拿不準!
這是手法問題,還是需要特別訓練?
林明:兩者都有,但核心是手法。
你不要老是「按」,要「取」。
把你的三指併攏,用指尖最敏感的位置輕觸皮膚。先浮取一不要用力,指腹剛剛接觸到脈管即可。
感受三部整體的脈勢。
然後,分別加重每一指的力度。
所以,摸脈分三步:浮取看整體,中取分三部,沉取察根氣。
每一步只做一件事。你現在的問題是一步想做三件事,自然分不清。
照這個方法練,再有三周,應該就能分辨出三部差異來。
卡特琳娜那邊思索一番,做下筆記,又問到了一個舌診問題。
卡特琳娜:你說舌診時讓患者「伸舌不超過三秒」,為什麼?
林明:舌頭伸時間長,患者也不舒服啊!
還有,伸舌超過三秒,舌體形態就會改變!
舌尖繃緊,舌質從鬆弛變緊張一胖大舌看起來不胖了,瘦小舌看起來更瘦了!
這樣,看到的就全是假象。
所以,三秒之內,形態不失真。超過三秒,信息就廢了!
另外—
林明補充道:
讓患者伸舌的姿勢也有標準一張嘴,舌尖自然下垂,不繃勁,不捲曲,不頂下唇。
這一點不能忽略,否則患者一緊張,舌頭繃得像鐵板,舌質舌苔的真實狀態就全被掩蓋了。
懂了嗎?
卡特琳娜:懂了,謝謝老師!
林明:準備怎麼謝?
卡特琳娜:壞人,下了。
然後她那邊就下線了。
林明抬抬眉關了WhatsApp,抬頭看看窗外的細雨,丟掉腦子裡冒出來的旖旎畫面,發了一小會兒呆。
濛濛細雨有些像卡特琳娜的脾氣,總是這麼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地跟他耗著,頗具牛皮勁幾,讓他也有些失去了耐心。
他的青春不應該這麼寂寞,他也不會總克制著自己,以後————
他吁一口氣,回過神來,不再想這方面的煩心事,打開課題實驗進度表看了一下。
今天是大樣本重複實驗第十五天,按進度應該能順利收官,系統預設的那個「機制靶點篩查直覺·入門→小成」的獎勵應該能拿到了。
不知今晚的實驗能不能順利————
如果順利的話,隨後就是進入機制實驗,那是基礎實驗的最後一關。
接下來就是寫論文,以及論文能否順利發表的問題了。
接下來是能否順利拿到柯絲婷的那筆「個人捐贈建議基金」,支撐接下來的臨床實驗————
一道道關,都需要去過。
林明深吸一口氣,又打開講義看起來。
下午四點半,他將去史丹福大學一間階梯教室里做中醫講座。
和課題實驗的一道道關卡比起來,這件事倒並不是那麼難————
窗外,有人打著傘過來了,是一個亞裔中年女人,在門外折起傘抖一抖,推開門走進來,目光向林明和陸加成看了一下,然後轉向蘇半夏。
「您是蘇醫生吧?我這肩膀疼了兩個月,去社區診所看了幾回都不見好,來找您給看看。」
這女人說的是中文,是一個華人。
來診所的華人女性一般都是找蘇半夏看病,看婦科病尤其如此。
「是,我是蘇半夏,您過來這裡坐,我給您看看。」蘇半夏站起來熱情道。
陸加成立刻去接過女人的傘掛起來,等蘇半夏和對方商量好配合數據採集後,他又趕緊拿著舌面診儀和脈診傳感器走過去擺放好,準備採集。
現在有陸加成,倒是省了林明不少事。
當然,即便是來找蘇半夏的患者,舌面診和脈診也都是需要林明再過一遍的,為的是把數據標註得更加精準。
今天上午患者少,亞裔患者就更少。
而因為數位化診斷軟體做出來,將來主要是面對大洋彼岸的國內市場和周邊的東亞、東南亞市場,所以,對亞裔人的數據採集就更加重要。
所以,面對每一位亞裔患者,診所基本都會努力說服對方配合數據收集。
而亞裔患者一般也比較好說話,又有相關優惠,基本都會配合數據採集,這讓林明的數據採集工作比較順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