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千年因由難評說
「『柳毅傳』的傳說，天生你想必是不陌生的。」
小飯館內，魏老道不知不覺又掏出了他的旱菸杆，開始了吞雲吐霧的講古。
當年還是一介書生的柳毅，靠著一腔的熱血，以及出自學宮的儒家浩然氣，不但將涇川受辱的洞庭龍君小女兒的遭遇告知了洞庭龍君，最終還證明了自己不是見色起意，是一個剛直清正之人，洒然的離開了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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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有了最後的財色兼得，甚至以儒脈浩然氣的九階修為，活得差不多堪比入道的月境宗師之輩。
活了足足一千又六百年天壽。
簡直堪稱是一件足以流傳千古的傳奇軼事。
只不過這千年傳說背後，同樣也代表了涇川一系龍族的屈辱，柳毅與那龍女還在的時候，修為強大，加上上一代洞庭龍君留下的遺產底蘊，涇川一脈的龍族還不敢如何。
但自從二百年前，柳毅壽盡而終，柳青的母親也思念成疾，本還能活數千年，就這麼早早香魂隕落。
結果就是剛剛接任洞庭龍君之位的當代龍君，原本預估的安全修行時間被大大縮短，只能使用上一代龍君留下的底蘊，如今涇川一脈的龍族傾軋就在眼前，就由不得他還能怎麼選了。
只能令柳青早早化龍走江，或許可以借著這麼一次機會，得氣運襄助，再鎮雲夢千年，邁入入道之境，成為名符其實的洞庭龍君。
如此才有望慢慢來收拾殘局。
哪怕是最終沒有突破，柳青化龍成功，突破了七階後對於洞庭龍君一系來說也是一股巨大的助力。
他有七八成把握，可以在甲子內，讓柳青踏入九階之境。
屆時面對涇川一系的龍族，他們也就多了不少的底氣。
可以說，洞庭龍君確實是顧念親人血脈，哪怕是讓柳青走江，也是沒有想過坑他。
只不過薛嘏在這裡面就是屬於被放棄的角色了。
「薛兄如今壽元也快到了，昔年得了柳道兄父親的襄助，對於這一點倒是無所謂。」
「他的那些子孫後代，也該成家都成家，也不至於有什麼後繼無人。」
「只不過柳道兄有心的話，之後還是多去雲夢府城見一見薛兄吧...」
不得不說，魏老道確實是個人才，之前半殘之身，居然還能與薛嘏這麼一個八階的雲夢府尊關係不錯，兩人壽元差得遠了，偏偏還兄弟相稱。
聽到魏老道的話，柳青才知道薛嘏叔父為他付出了多少。
只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除了兩岸生靈的安危外，居然還會有自家叔父下一任雲夢府尊之位的爭奪。
而為了他能夠順利走江，洞庭龍君那邊已經等於是放棄了對下一任雲夢府尊施加什麼影響力，甚至會在之後鼎立支持新任府尊。
「有件事不對。」
就在這個時候，趙天生忽然開口。
他不是多麼精明算計的人物，卻還是懂得用掌祀修行的道理來拆分一下這件如亂麻的事。
很快趙天生就發現，一切東西的崩塌，都來自於一個這件事裡不起眼的情況。
『柳青的母親龍女，在其父死後，不到二百年就鬱鬱而終。』
由於考慮到兩人的深情，似乎沒有誰察覺到不對勁。
可是趙天生卻看出了一些問題。
「在下無意玷污令父母之間的感情。」
「可是作為一尊強大的生靈，就算是執念深重，壽元縮減，二百年時間就仙逝。」
「單純是思念過度...必然是做不到的。」
前世今生，趙天生也讀過一些醫療報刊，書籍之類的。
思慮過剩確實會影響壽元，但是也不至於大減到這等地步。
以龍女血脈來算，就算是和人類成親，共享了壽命，延長了人類的壽元，起碼也還有數千年可活。
「要讓起碼還有數千年壽元的令尊母上，縮減至二百年就思慮過剩而死。」
「其中還有一個必要條件，令尊母上...不止是思慮成疾，更是後悔無比！」
柳青很明顯沒有想到自己母親身隕居然還會有其他的原因，反倒是魏老道神色微征，因為他之後準備說的事情，就與此事有關係。
「這件事，天生你居然自己看出來了。」
「果然是後生可畏！」
「吾也是通過道脈的消息，才知道有人曾經在二百年前，給你母親寄了一份信。」
「表面上是哀悼汝父柳毅，可實際上...」
「卻告知了你母親一件事。」
心中震撼還未消弭，魏老道的話，很顯然又是一記重錘，讓柳青眼眶瞬時間變得通紅。
「是什麼事情，竟讓家母如此掛懷以至於鬱鬱而終，悔恨莫名？！」
也就是這個時候，魏老道才意識到，哪怕已經有了長達千年的時光流逝，對於柳青這等血脈來說，如今也不過是剛剛少年罷了。
畢竟他們的成長也需要大量的時間來修行，一個閉關可能上百年的時間就過去了。
「你覺得你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
魏老道忽而問起了那位被所有人都視為幸運之輩，機緣巧合成為龍女夫婿的柳毅，就連柳青也認為自家父親固然清正嚴肅，教導功課的時候，頗有功底，可還是免不了是一個抱了龍女大腿的人。
但很多人都忽略了，柳毅傳里柳毅自己的那一番話，以及閃光點。
面對可以輕易擒殺涇川龍王之子的錢塘君，依舊是悍不畏死，直抒胸臆。
這等存在，又豈是一個幸運之輩可以概括？
可以說魏老道不等柳青回答，就已經給出了他的答案。
「說起來你也不信，這個消息也是道脈之中，千年前才留存下來的。」
「當年掌祀百家學宮之中，儒家最出彩的人選，一個是如今的韓夫子，另一個就是乃父，柳毅！」
「雖然他未曾被考取官職，卻也並非是自身才華不夠，而是與當時的主考有意見上的分歧，是以才離開了學宮後，開始在各方遊學。」
「當年儒家之內的那些在文廟中的老夫子，可是極為看好柳毅的。」
「結果遇到了你母親...」
魏老道亦是嘆息的感慨了一聲。
「這可真是恩怨難分，千年情緣。」
「其實你父親本是渡過了這份有意無意的情劫，誰知你母親相思入骨，結果等他發覺的時候，卻也就無所謂了。」
「兩相兩全，一世一雙人，也未必就是壞事。」
「與你母親結成了姻親，分了壽元，一飲一啄，柳毅在儒學上的道路便就此斷絕，若是他願意再轉修他門也可，可是一心浩然正氣，凜然長存天地的柳毅，如何會為了自己的壽命就這麼改換道路。」
「便不是那個直面錢塘君，亦是凜然無懼的柳毅了。」
說到這裡，魏老道才真正給柳青了一個真相。
「這千年來，不是洞庭龍君在庇佑你父母，而是汝父庇佑了整個洞庭龍君一脈！」
「別看汝父修為一直在九階未曾入道，可是一直有學宮的儒家弟子來湘府遊歷，就是為了向你父請教儒家學問，回去以後也都是大受裨益。」
「儒家學宮也不是一次兩次，想請汝父回去，卻未曾得到他的應允，他受你母深情，亦是深愛汝母，不願意將這些東西告知你等。」
「此事也算是為後人計，為愛人計。」
「原本他已經與儒家很多受過他指點之輩，已經有了幾分默契，卻沒有想到在其隕後，就有人捅破此事。」
聽到自家父親為家人的犧牲和種種安排，柳青也算是徹底的紅了眼睛，頭上那兩點小小凸起，似乎亦有爆起之相。
「到底是誰，是誰告知了吾母此事？」
一直以來無不對人言的魏老道沉默了一會，然後搖了搖頭。
「這就不知曉了，二百年前的事情，若是修為不夠，可能經辦此事之人都已經壽盡隕命了。」
「查無可查。」
也就是這一刻趙天生才意識到，這次的蛟龍走江，似乎真的是...危機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