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菜惹味，大戶黃家

  一股濃郁的滋味，絲毫沒有修飾，似乎就連多餘的輔料都很少，只剩下了純粹的複合式的鮮美，一點點鹽分的加入，讓味覺受到的衝擊更是洶湧。

  要知道紫紋老鱉一直在湘水之中生活，什麼水族沒有品嘗過，可是這種複合強烈的鮮美，還是令它魂魄動盪。

  就連許多已經忘記的往事都開始浮現，一縷蘊藏在肉汁粥內的代表了掌祀烹飪的人間意開始調動某種非人哉缺失的力量。

  不斷出現的光輝，除了是它修行多年的積累，更是有被肉汁粥引動的天地間無處不在的元力。

  「天生已經踏入三階了？」

  魏老道望著明顯修為又有了一次不小提升的紫紋老鱉，不確定的開口。

  而在裡面準備著魏老道吃食的趙天生聽到了這一問，便直接高聲回答。

  「是的，魏爺爺！」

  「剛剛在鎮子外，遇到了一些魍魎鬼，弄了一碗益氣粥給它們，就突破了。」

  

  聽到這話，魏老道眯著的眼睛猛然睜開，如果是別的掌祀修行踏入第三階，可能還不算什麼，畢竟哪怕不同於修行的星境三階，可掌祀修行第三階也只是築基而已。

  但對趙天生來說，邁入了三階，就代表了他原本凝成一道的元氣，終於可以分開灌入料理之中，也就是說他的修行之路，讓諸多身負修行的存在，晉入通明狀態的可能，得到了大大的加強。

  只看那紫紋老鱉的狀態就知道。

  真是趙天生手藝一下突飛猛進了麼？自然不是這樣。

  而是修為突破，讓料理的本質上，多了一絲元氣加入，便是有了天翻地覆的不同。

  趙天生本身在料理上就極有天賦，甚至可以憑藉沒有掌祀元氣加持，便令諸多非人哉們晉入通明狀態的能力。

  如今無異於蛟龍入水，如虎添翼！

  ...

  「入口粥米似融非融，粟米與稻米的不同香氣，令穀物特殊的讓神魂靜下來的能力緩緩釋放。」

  「雞鴨魚三者的鮮美交雜，混合成一股濃郁的鮮美，餘味綿長。」

  「偶爾的芹菜香蔥，也給出了其他的口感。」

  山精還是一個會品味的，一口下去顯然也是極為享受，不過並沒有如那紫紋老鱉一般進入了通明狀態，反而是它那細長如人般靈動的雙眸看向了旁邊的肉丸。

  要知道作為山精之流，它還是對這些肉類葷物更加感興趣。

  至於另一尊算得上建寧鎮周遭非人哉統領的輪獄鬼，則是和紫紋老鱉一樣，在品嘗『肉汁粥』時便陷入了一種通明狀態當中。

  它們在其中能夠感受到的不止是單單味覺上的驚艷，還有趙天生融入其中的一些其他東西，借著這一股剎那間的通明，才早已不知身外之事。

  『果然，天生只要過了這一關。』

  『之後就順利了！』

  不止是魏老道看出了這一點，遲玄也是心中明白這一點，隨著反饋的增加，可以說一直到星境七曜之階，趙天生都算是一路暢通無阻，只需要接受元氣的反饋便行。

  因為他在掌祀之道上的境界早已經到了。

  星境九階，一元，二始，三分，四歸，五微，六合，七曜，八極，九天。

  這些境界的命名，不止是單純的為了劃分出修行之境的區別，更是蘊藏了掌祀修行境界上必經之路的奧秘。

  『色香味意術法道。』

  唯有已經將料理的意掌握在手裡，在許多掌祀修行的眼中，才算是真正入門，而這一門檻在兩年前，趙天生便已經一隻腳踏入了！

  也唯有可以將自己料理的心意融入烹飪之中，能以毫無星元加持便可以達到，讓食客晉入通明的狀態。

  趙天生才會得到玉食仙的青睞，引來了算是改變他未來的遲玄。

  只不過在這之前，趙天生經歷的磨礪，堅持不懈又是難以細數的，十一二歲的小兒郎，扛起一家小飯館的大旗，招待，接客，清洗，主廚全部一人包幹。

  可以說要不是這方天地食物蘊藏多多少少的元氣，自小時候起體質就已經比前世時候的那些成年人要強，趙天生還未等來機會，就已經累死，餓死。

  望著烹飪料理時候，趙天生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容，那種對於生命發自莫名的熱愛。

  遲玄也不禁被感染。

  『哈，果然...』

  『心中不苦，便沒有什麼別的苦楚了。』

  ...

  魏老道和遲玄的感嘆，對趙天生來說卻是絲毫不知，哪怕是知道了，也不過是微微一笑。

  別人覺得困難，只不過他們不知曉自己的幸運而已。

  考慮到魏老道偶爾才來一次小館，趙天生自然要拿出自己壓箱底的本事。

  這次他出去可是尋找了很久，才從一些地方扒拉來了算得上稀罕的食材。

  一般也就是這個時候出一點，然後就是得到農曆九月才會再有出產了。

  不過這東西新鮮做湯，還得配一些精心調製的高湯現在顯然是來不及了，還得先炒幾個其他時令的小菜，再來另外處理才行。

  念頭一動，菜單和食譜就已經在心中成型。

  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過，很快小飯館裡就響起了『滋啦啦』熱油烹飪的響聲，一股子誘人的香氣亦是同時間環繞在了小飯館周圍，讓已經吃得飽肚子的一干低級的非人哉們，也忍不住對著小飯館發出了低啞的吼聲。

  ...

  初春的時候，剛剛農曆一月中旬，冰雪消融的時候，這個時候其實最好吃的也是最嫩的就是一些野菜。

  當然經過了這麼多年掌祀修行的發展，湘府一帶的野菜也都有了許多精緻的吃法。

  趙天生沒那麼多功夫製作，魏老道也不是那麼講究的人，可是時令菜的烹調依舊還是有所選擇。

  天州在初春傳統叫『思樂泮水，薄采其芹』。

  說的就是這個時候，採芹人這個季節，就會採集芹菜來享用，盛州雖然沒有這個習慣，但建寧鎮依著湘水，自然也是有不少芹菜伴岸而出。

  這次他出去尋訪食材，也是採摘了不少香嫩的水芹菜，原本是要做醬菜，來長期保存的，不過這水芹菜與臘肉同炒那也是一絕。

  在採摘過後，固然已經不是最新鮮，卻也有『藏鮮符』保留時間流逝，在相當一段時間裡，小飯館可以供應這些水芹菜了。

  只見趙天生將一張『藏鮮符』解開，一籮筐的水芹菜就還帶著露水，直接落在了飯館之中。

  他取了其中的一小部分，用手摘去了上邊的芹菜葉子，只留下了一部分翠綠的嫩枝，然後從自己的小館炊煙繚繞的房樑上取了一根臘肉。

  這一頓頓料理烹飪的煙火可是好東西，臘肉經年累月的吸收了這些滋味，反而本身可以蘊藏極為微妙的味道，只是需要控制好時間，以及限度。

  不然好的煙燻火燎，也有可能化為『火毒』。

  這就是掌祀修行需要學習掌握的對於食材的了解了，趙天生卻好像天生就擅長這個，至少遲玄與他結契這麼幾年，都沒有看到他有什麼食材應對不來的。

  反而讓她這個輔佐『尋味郎官』的玉食仙，顯得有些可有可無。

  就在他處理水芹和臘肉的時候，已經提前與豬油碰撞，混合醬油燜燒的春筍，也差不多到了收汁的關鍵。

  油燜春筍，正是時令最美的時候，不需要什麼別的東西，少許的豬油，春筍，配搭上上好的醬油和食鹽，便已經足夠美味。

  焯水過的春筍片，直接入鍋翻炒，混以豬油，最後淋入醬油和鹽，熱水燜燒到春筍自己的甘甜釋放，醬油的濃香吸收進去，輔以醇厚的豬油減少了春筍的乾澀。

  便已經是一道美妙絕佳的惹味小菜。

  當趙天生將這麼一碟顏色紅亮，看著熱氣不多，實則滾燙十足的時令小菜送上去的時候，便已經吸引了在場諸多非人哉的注意。

  「魏爺爺您先吃著，酒馬上就來！」

  將手裡的油燜春筍放好，趙天生撇了一眼那些非人哉們。

  「你們吃不下！」

  「別看了。」

  擺了擺手，想讓這些傢伙回去好好消化。

  結果卻沒一個聽話的，反而都直愣愣盯著那盤春筍，趙天生也是忍不住無語的氣笑了。

  「好好好，你們就看著吧，到時候吃不到難受的還是你們自己！」

  說著也沒再廢話，就回了廚房裡準備一下下一道菜，當然先得把魏老道要求的二兩米酒送過去。

  有著前世的一些見聞，趙天生倒也沒有弄出多麼精妙的佳釀，可是比起鎮子裡許多賣自釀酒的還是味道不是一個檔次。

  在他還沒法做很多料理，一天烹飪的料理有限的年月里，這一手自釀的米酒，可以算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後來等他再長大了，烹飪的水平也越來越高以後，他就將這些手法都傳了出去，以至於建寧鎮的自釀米酒也成為了湘府的一個不大不小特色。

  只不過誰也沒法模仿趙天生的自釀酒，也算是他手藝上的加成了。

  「知道您修為在身不怕這個，可是魏爺爺，我還得提醒一句，貪杯傷身啊！」

  將酒放好，趙天生忍不住又多了一句嘴。

  似是已經習慣了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魏老道樂呵呵的點頭。

  若不是發自真心的喜歡多管閒事，又熱情樂觀，趙天生在小鎮裡哪裡來這麼好的人緣？

  放下了酒杯，趙天生看了一眼，似乎也因為肉丸那特殊的香氣和汁水，陷入了某種通明狀態的山精，有些無語。

  他之前做菜也沒看到它們這麼容易進入通明狀態。

  『果然不同的世界，還得是加不同的料，這個世界元氣在料理當中，真是必不可少的...』

  『以後似乎也可以嘗試一下，元氣的多寡是不是和一般的調料一樣...』

  別人都知道他的缺陷，趙天生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只不過有些事情本就是著急不來，一步步走，這不就是走到岸了麼？

  只不過...鎮子裡，還有誰會看他不順眼？

  劉三那些青皮流氓，可不會無緣無故的給他飯館周圍布下監控的符文，這似乎更加像是某種...試探？！

  ...

  建寧鎮中，除了官府所在，最為豪華的便是三代都有掌祀修行，已經被稱為建寧黃家的，大戶士紳之所了。

  此時這棟位於建寧小鎮東頭，已經來到郊野之地，卻房屋連阡陌，占地數十畝的府邸旁，正有幾個人影被三個身強體壯的家丁直接從側門丟出去。

  一個個昏迷不醒的身影落地以後，就連聲響都沒發出，要不是呼吸還在，怕是都以為已經是一幫子屍體了。

  等到這些家丁回來復命了以後，那管家才又去了老爺的書房，之前被激活的那些符籙反噬，在木質的房間裡已經被熄滅得一乾二淨。

  只有一個年紀三四十許，正看著手裡書卷，一點都沒有為富不仁老爺模樣的清竣書生正看著上面的記錄。

  「老爺！」

  管家拱手行禮，聲音低微清晰。

  「那些青皮已經清理丟出去了，就算是之後醒過來，也會忘記來過黃府。」

  黃老爺面色不變，翻了一頁書，似是被文字吸引了過去，過了一會才終於點了點頭。

  「那小飯館不簡單，關鍵是那個小子，更不簡單。」

  「明面上不好處理啊...」

  聞弦而知雅意，管家左思右想，忽然冒出了一個主意。

  「要不小的找找附近路過的...」

  那位黃老爺擺了擺手。

  「你去處理就行了，老爺我只要結果，別忘記了黃家發達，你也發達！」

  「老爺發達，你更是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建寧黃家未必不能成為，你的...」

  家生子，屬於黃家支脈的管家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

  「明白，小人明白！」

  等那管家出去，那黃老爺才放下了手裡的書卷，眼中露出了一絲精芒。

  『這個機會，如果能夠把握，那麼府城那邊的關係不但可以拓寬...』

  『黃家進入府城，也不是什麼夢想了！』

  想到自家三代的目標，這位建寧黃家的當家，神色浮現出了一片厲色。

  『要怪，就怪你擋住了我黃家上升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