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失控

  第112章 失控

  狂信徒小隊長右眼廢了，但他的戰鬥力沒有任何衰減。

  他單手持握重錘，用獨眼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位置，然後發出低沉的笑聲。

  液壓裝置重新開始運轉，甲冑的散熱孔噴出兩道灼熱的蒸汽白霧，那是全力進攻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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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撐不住的！」小隊長吐出一句話，重錘再次搶起。

  西蒙和修女竭盡所能，也只能拖住這名戰鬥經驗經驗豐富的小隊長。

  與此同時，林鷹那邊的防線正在崩潰。

  那具臂刃被卡死的狂信徒甲冑，用左手拔出了備用的手斧，斧刃在孢子微光里泛著冷白色，甲冑的液壓裝置將每一次揮砍的力量放大到數百公斤。

  林鷹舉起長矛格擋第一斧，手斧劈在矛杆正中，巨大的衝擊力沿著矛杆傳上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手指幾乎握不住武器。

  第二斧緊跟著劈下來，劈在同一個位置，矛杆從中間斷裂，上半截旋轉著飛出去，插在三米外的泥地上。

  林鷹整個人被震得仰面摔倒，後腦勺磕在一塊石頭上，眼前金星亂冒。

  「林鷹！」沙獾慌忙駕馭著甲冑頂上。

  對於一名初學者來說，駕馭甲冑走步跑步還行，直接上手戰鬥還是太強人所難。

  那名狂信徒怒吼著揮出一記重拳，正中她的甲冑胸膛，沙獾駕馭的甲冑接連不斷地後退，身軀不受控制地後仰，緊接著重重摔倒在地。

  查拉蘇站在林鷹身後不到干步的位置。

  他看見孫子倒地的瞬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銀白色的，在瞳孔深處一閃一滅。

  他知道那是什麼，那是靈能，他用大半輩子時間壓抑、掩藏、否認的東西。

  幾十年前，當他還是個年輕人的時候，他親眼見過其他喚靈者的下場，靈能使用過度後意識被深淵吞噬，變成一具具瞳孔發著藍光的空殼，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沒有任何意義的喃語。

  從那以後他就發誓不再使用靈能，不管發生什麼事，他把那股力量鎖在骨頭最深處，用意志鑄成堤壩，日復一日地加固它，從來沒有讓一滴靈能泄漏出去。

  但現在他的孫子倒在地上，一具三米高的鋼鐵怪物正舉起手斧朝他孫子的胸口踩下去。

  查拉蘇攥緊拳頭。

  他感覺到那股被壓抑了幾十年的力量正在衝擊堤壩，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瘋狂地撞擊著欄杆。

  他的手指在顫抖，瞳孔里的銀光一明一滅，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他咬緊牙關，血從嘴角滲出來。

  他在用最後的理智控制自己。

  狂信徒抬起左腿，金屬靴懸在林鷹胸口上方。

  林鷹沒有閉眼，他用斷成半截的長矛撐住地面試圖站起來，嘴裡發出一聲怒吼，眼睛死死瞪著那具甲冑的窺視孔。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那種死也要死得有骨氣的人。

  查拉蘇看見孫子那雙瞪圓的眼睛，看見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金屬靴子，看見那雙眼睛和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倔強。

  堤壩碎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查拉蘇體內噴涌而出，一場雪崩般的、不可阻擋的爆發！

  地面龜裂，裂痕從他站著的位置向四周蔓延，碎石和泥土被無形的力量托起，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空氣變得越來越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團濕透的棉花，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壓迫感，那是一種更原始的、直接壓在靈魂上的重量。

  狂信徒毫無徵兆地停下了動作。

  憤怒的吼聲中，那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四面八方同時壓向那具甲冑。

  關節處的液壓管被壓扁，液壓油從破裂處噴出來，在空中凝成漆黑的噴泉，胸甲在力量的擠壓下開始向內凹陷，鉚釘一顆接一顆彈飛，裝甲板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頭盔的窺視孔里暗紅色的光瘋狂閃爍，狂信徒在甲冑裡面發出驚恐的尖叫！

  查拉蘇往前踏出一步。

  他的眼裡不再有渾濁，不再有疲憊，只有一種冰冷的、不屬於人類的藍光，像兩顆被凍在冰層深處的星星。

  他的嘴唇在動，但發出的不是話語，而是一種低沉的、連續的嗡鳴。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空氣中那隻無形的手掌也跟著收緊了。

  狂信徒的胸甲徹底塌陷，連帶著甲冑內部的金屬框架、液壓缸和那些連接著四肢的傳動軸，全部被壓碎！

  三米高的戰爭機器轉瞬間在他面前變成了一團扭曲的廢鐵，縫隙里滲出暗紅色的血和粘稠的液壓油混合物。

  當查拉蘇放下右手的時候，那團廢鐵轟然砸在地上。

  「靈能？」

  另一名狂信徒——那個被修女刺穿膝彎密封層的小隊長—看見這一幕，獨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的左腿關節還在冒火花，動作明顯遲緩，但他還在戰鬥的本能和求生的本能之間掙扎了一瞬，僅僅一瞬間他做出了判斷，他退後一步，重錘從手裡垂下，錘頭磕在地上。

  「撤！」

  另一具還能動的甲胃扶住小隊長，兩具殘破的戰爭機器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後退去，他們的身影漸漸被霧氣吞沒，金屬靴踩在泥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花田深處。

  戰鬥結束。

  林鷹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面前那團被壓成廢鐵的甲冑，又看向他的爺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口。

  西蒙轉過身。

  查拉蘇還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

  銀白色的光芒還沒有完全消散，在他的周身流轉。

  他的脊背前所未有地挺直，那個被歲月壓彎的老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靈能填滿的軀殼，他的白髮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動，每一根髮絲都帶著微弱的銀光。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西蒙。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冰冷的藍光，和他瞳孔原本的棕色完全不同，那光很亮，卻沒有任何溫度，像兩塊被凍在冰層深處的寶石。

  他看向西蒙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種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空洞。

  「查拉蘇長老。」西蒙輕聲喊了他的名字。

  查拉蘇沒有回應，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發出那種低沉的、沒有任何意義的嗡鳴。

  微弱的光在瞳孔深處掙扎著，像一盞被風暴裹挾的孤燈，怎麼也不肯熄滅。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林鷹。

  林鷹正站在那團廢鐵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半截斷矛，身上全是泥和血。

  他的孫子還活著。

  查拉蘇那雙冰冷的藍眼睛在看見林鷹的時候，停留了比看任何人都更長的一瞬。

  他的嘴唇停止嗡鳴，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很重要的事，那些被磅礴靈能沖刷得七零八落的意識碎片中，有一個名字固執地浮在最上面，怎麼也沖不走。

  林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沙啞：「爺爺！

  「」

  查拉蘇沒有回答他，藍光還在閃爍，靈能還在他體內奔涌，他的意識還在那片冰冷的、無邊的洪流中沉浮。

  良久，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