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面對真相
第110章 面對真相
獵獸花園的夜晚是從頭頂開始降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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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上發光的巨大孢子一顆接一顆地熄滅，顏色緩緩沉入灰白，最後完全失去光澤，從穹頂上簌簌落下。
西蒙蹲在一個斜坡後面，魚叉橫在膝上，身後傳來蒸汽甲冑關節運轉的嘶鳴，沙獾正往那副繳獲來的狂信徒甲冑里鑽，查拉蘇長老彎著腰注視著甲冑背後的散熱孔，林鷹蹲在旁邊，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匕首，視線卻始終落在妹妹身上。
「你記得在戰鬥中注意泄壓。」查拉蘇長老頭也不抬的提醒他的孫女，「戰鬥時千萬別過熱，甲冑會把你的皮膚燙熟。」
「夠用就行。」沙獾拍了拍肩甲，朝林鷹做了個鬼臉，「我只是誘餌，誘餌跑得快就行。」
西蒙過去敲了敲甲冑胸甲上的鉚釘，再一次叮囑：「你不需要打贏任何人，只需要讓他們看見你，然後跑掉就行，他們會離開營地追你，另一隊會從背面進入營地，把所有人質帶出來。」
「明白！」沙獾操縱甲冑的機械臂豎起大拇指。
甲冑這裡準備完畢，西蒙轉過身，朝修女的方向走去。
修女茜茜坐在一塊石頭上，聖錘立在腳邊。她的白髮盤成緊實的髮髻，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蒼白的顴骨上。
「又想到你的姐姐們了嗎？」西蒙坐在她身旁。
「是啊。」修女沒有否認，她眨眨眼睛，屍山血海般的恐怖景象仿佛還在眼前，「我永遠也忘不掉那一天，忘不掉她們悽慘的死相。」
她緩緩攥緊拳頭，眼神逐漸堅定。
「所以我會承擔她們的重責，完成她們的遺願，把那塊罪證之肉帶回去。」
西蒙欣慰地點點頭，看來她的精神狀態真的改善不少。
就在這時，鳥籠里傳來了布蕾涅的聲音。
「西蒙————」
還是那樣軟糯的、帶著慵懶尾音的嗓音，但今天比平時更沙啞、聲音小的可憐。
西蒙把鳥籠從背包上解下來，提到面前。
布蕾涅睜著眼睛，即便只剩一顆頭顱，她依然美得不像凡物，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還有嘴唇的形狀，像某個宗教用全部的虔誠雕刻而成的絕美雕塑。
皮膚是蒼白的，像上好的骨瓷，細膩而高貴，深黑色頭髮像被打翻的墨汁浸染過的絲綢。
「你怎麼沉睡這麼久？」
「我也不知道。」布蕾涅有些懊惱，「當我看到那個旋鈕的時候，一些被我遺忘的記憶碎片就突然扎進我的大腦，你也看到了吧。」
西蒙還記得那個陌生的房間，培養倉，以及那個神秘的黑影。
「沒錯，那些記憶碎片跟你的過去有關？」
這一回布蕾涅倒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提問。
「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要幫我找到我的身世與過去的記憶嗎？」
「我記得。」他點點頭。
布蕾涅閉上眼睛，一隻發光孢子落在籠條上，停了片刻。
「我沉睡的時候，腦子裡又浮現出那些碎片。」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神也微微渙散，「那些碎片拼不完整，但拼出來的那一小部分已經足夠可怕，可怕到我忽然覺得，也許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該被記起來。」
「你在害怕？」
「對。」她沒有否認，「我還是喜歡輕鬆的東西，能讓人笑出聲的東西。」
她忽然嘴角上翹，那笑容是疲憊的、自嘲的、包裹著恐懼的硬殼。
「我以為我以前生活在陽光下，有個屬於自己的農場，每天都過得開心快樂，那種記憶值得被回憶。」
「但如果我以前是個邪祟呢？如果我是那種會在世界盡頭醒來的東西，那種會把一切燒成灰的東西，那種醜陋的、扭曲的、讓所有人看一眼就會發瘋的東西呢？」
周圍沒有人說話，遠處查拉蘇合上了甲冑胸甲的鎖扣，沙獾做完了最後一次拉伸。
西蒙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開口：「如果你真的是邪祟，我會殺掉你，不管你身處何處，不管你變得多強多可怕，我都會找到你，然後把魚叉捅進你的心臟————」
布蕾涅沒有移開目光。
「但如果是另一種可能呢？如果你是黑影口中那個可能拯救世界的希望，我就會竭盡所能地幫你。」西蒙認真地看向她，「所以去面對真相吧，有些事終究是逃避不掉的。」
培養倉前的黑影曾經說過：「你可能會拯救這一切，也可能————將這一切全部摧毀殆盡」
這也就意味著另一種可能性依舊存在。
布蕾涅愣了很久，然後她露出了微笑。
美麗的臉龐上是疲憊的微笑，她的臉上不再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像交付了某種重擔之後才會有的釋然。
「如果真有那一天，西蒙，我希望是你————」
「我希望殺我的人是你。」
西蒙把鳥籠掛回背包側面。
穹頂上最後一顆孢子熄滅，黑暗鋪天蓋地涌過來，花田裡的發光孢子成了唯一的光源，在夜空中緩慢飄蕩，像無數個不肯熄滅的魂靈。
屬於第二層的夜幕終於降臨，這也是最適合他們行動的時機。
西蒙站起來，魚叉握在手裡。
「戰術很簡單！沙獾穿甲冑從正面吸引注意，狂信徒的甲冑一旦離開營地，另一隊人就會從背面進入營地解救人質，我們的目標不是打贏，而是讓那些人活著走出來！」
沙獾放下頭盔的面甲，甲冑散熱孔同時噴出兩道白霧，發出低沉的嘶鳴，查拉蘇長老摩拳擦掌，壯碩的身軀宛若一面牆壁，林鷹拎著長矛，芙拉妮的雙槍在腰間輕輕晃著。
修女把聖錘從地上提起來扛在肩頭，她的手掌握住西蒙的手腕，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保護好自己。」西蒙輕聲提醒道。
「你也是。」
他面對黑暗中的遠方，那裡是友善者營地的方向，圍欄後有三具狂信徒的蒸汽甲冑正在巡邏，還有無數的人質等待著他們去解救。
他們都在等他。
西蒙握緊了魚叉，握柄上的麻繩硌著掌心，貼合著他掌紋的形狀。
「我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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