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清客
清客
見兩人沉默不語,周雲霓氣定神閒,如數家珍,接著「炫耀」起來:「七院雖各有側重,但弟子間也常有交流切磋,也就是內門大比,勝出者獎勵不菲。」
「在整個大乾王朝,除開太清山的歸藏盟,白雲山的白雲門、滄州府的四象門、西域的寒月山莊、北地的飛雪樓等等都是一等一的大宗門,相互之間為了定個排位什麼的,舉辦個武道盟大比,也是常有的事兒。勝出者更是足以揚名天下,定鼎巔峰。」
四象門,四象門不就是林重師父的師門、四象功一系的傳承嗎?
李元心中一動。
「青州府城不像你們原來待的那種犄角旮旯的小破地。在這地面上,徐家、葉家都是傳承百年的武道世家大族,盤踞府城近百年,好手頻出,人脈深厚,家中產業更是遍布各處,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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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塘水灣的青龍會,城東礦場的鐵衣幫,城南藥行的歃血堂這些大幫會,絕不是你們具城裡那些小打小鬧的潑皮混混可以比擬的....
李元面色凝重。
周雲霓看著兩人被震驚的表情,長吐出一口氣,似乎很滿意地拍手一笑,像是做總結髮言一般說道:「好了,這些,等你們日後自然就會清楚。」
「周師姐見多識廣!」許念安恭維說道。
周雲霓擺了擺手,「現在叫師姐有點早了,以你們的根骨,能留下來再說...」
她好像一點也不擔心,說的就好像自己一定就能留下來一般。
許念安年長一些,看了看俊逸挺拔的李元,又看了看英姿嬌美的周雲霓,半開玩笑地說道:「周姑娘與李兄弟年紀相仿,正值青春年華,前程大好,不如就此結為連理,豈不是未來亦能傳為一樁美談?」
周雲霓一張俏臉涮一下變得粉紅。
倒不是對眼前的李元有多中意,甚至恰恰相反,一眼之下,此人是如此平凡,貌不驚人,資質平庸,背景出身仿佛也很是一般。
只是在這個年紀,當聽到撮合之詞,青春懵懂之下,自然而然心裡起了反應。
再細思量一下,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中開始編制推脫理由。
誰知道李元搶先一步,笑道:「李某家中有妻室,倘若做妾,豈不是委屈了如花似玉的周姑娘」
口此言一出,周雲霓心中不由得騰一下冒出火兒來。
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長這麼大,還從沒有人敢如此和自己說話。
更不可能有人當面說出拒絕的話。
周雲霓從未受過如此委屈,當即鼻孔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一張臉也由於憤懣,漲得通紅。
許念安才反應過來,自知言語有失,從中打起來圓場,「方才開玩笑而已,兩位息怒,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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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周雲霓臉一冷,甩手離去。
「周雲霓可在?」院門被叩響,一聲清喚傳來。
緊接著,一名身背大槍的高大青年緩步而入,面色平淡,但舉止瀟灑,玉樹臨風,頗有幾分不凡氣度。
「我......我就是。」周雲霓激動說道,眼神里有光。
「收拾行裝,隨我上山。」
「上山?」三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周雲霓最先想明白了過來,瞬間覺得身體有些往上飄。
「這位......師兄,你是說我入門..
那青年微微一笑,「不錯,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驚雷院內門弟子了。」
周雲霓目光掃過李元兩人,掩飾不住地炫耀與得意,以及一閃而過、極難捕捉的輕鄙,「我就說嘛,我怎麼會跟這兩個......呵呵呵...
「這位師兄,那我們兩個呢?」許念安皺著眉頭問道。
「驚雷院未有通知。」青年師兄臉上笑容不變,「兩位也可再等等其他院的消息。」
片刻後,周雲霓拎著裝飾考究的鹿皮小箱,再次不著痕跡地掃了兩人一眼,然後隨著那位青年師兄緩步出了院子。
許念安收回艷羨的目光,一臉愁苦地嘆了一口氣。
「招錄還未結束,別急。」李元安慰說道。
許念安扯了扯袖口,聲音苦澀,「李兄,我早打聽過了,咱們這批人中化勁的有二十多個,數量之多,更勝往年。根骨極佳的顧驚鴻,第一輪就被鋒鏑院挑走了,現在就連周姑娘也被驚雷院選走......咱們兩個......已經沒有多少機會了。」
李元沉默片刻,「再等等吧。」
時光荏苒,轉眼又過去五六日。
兩人仍舊未有消息。
「看來,你我是與歸藏盟無緣了。」從山下回來的許念安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一般說道,「我決定去葉家做專職供奉了。他們開出的價碼不低,若是表現不凡,還能得到葉家真傳。」
葉家,青州府城最大的兩個武道家族之一,門生遍布全城,勢力龐大,底蘊深厚。
但專職供奉,說白了不還是打手?
替葉家做一些本家不願意出面的危險事。
可想而知,為了錢財和所謂的「真傳」,甘願冒險的,必然也不在少數。
「許兄為何不再等等?」李元問道。
「不用等了。」許念安眉頭緊鎖,「沒了。歸藏盟各院弟子招錄實際上早已經結束。」
李元一愣。
這兩天待在院子裡練功,不像許念安經常出去走動,得到的消息比較落後也是在所難免。
「除了乘風院,其他各院弟子都招滿了。」許念安做了一個捻手指的動作,「乘風院與其他院不同,招錄弟子,一看資質,二就是看這個。」
李元心下瞭然。
錢嘛,孝敬嘛。
「而且據說,乘風院傳承倒是不俗,但首座古飛雲,收徒不教功法,只給冊子讓自己練。屬實離譜。」
李元心中一動。
自己有外掛【執衍天書】,教不教倒是其次,主要是歸藏盟弟子的身份,和乘風院的冊子。
「叩關丹勁,豈是說說那般容易?!你我根骨一般,一路叩關走來,其中艱險難道還用說嗎?
若無人指點教授,豈能成功?!」許念安紅著眼搖頭。
「李兄,花上大價錢,只買一個歸藏盟弟子的名頭,十年之內不能突破丹勁,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這筆買賣,並不划算!」
他拉住了李元的胳膊,「李兄,不如與我一道加入葉家,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將來得了機遇,也未必不能成事!」
李元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許兄,我想再等等。」
許念安張了張口,但終究沒再多說什麼。
這個李元心性沉穩,倒是個靠譜的兄弟,只是兩人萍水相逢,對方未必信的過他。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
既然李元還存在一絲幻想,他也不好太過打擊。
只是山高水長,李元將來未必沒有想通之時。
所以此事倒也不急於一時。
「李兄多保重!」
「保重!」
李元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他回到房中,把所有家當集中到一起。
銀票,還有一千兩。
零零碎碎的藥草、低階丹藥,加起來也能換個一千餘兩。
還有就是各種功法、武技冊子一但這些是不能賣的。
攏共差不多兩千五百兩銀子。
好像......少了點。
李元心中嘆息。
突然,腦海中一道亮光閃現,在潮白鎮所見的鱷魚幫......也許是個不錯的途徑。
次日清晨,他便輕裝下山。
清晨的潮白鎮,籠在團團水霧之中,潮濕陰冷。
「熱糍粑,三文一塊咧悠長的尾音在晨霧裡化開,一個老漢慢悠悠推著小車,車上的兩隻木桶悠悠地晃,熱氣從棉布縫裡鑽出來,散成青灰屋檐下淡淡的白。
老漢朝掌心呵了口氣,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背,將靛藍棉袍的領子又豎高些,又喊了一聲:「熱糍粑,三文一塊咧
老漢踩著青石板路上的坑窪,步子有些晃。這硌腳的感覺,竟像極老家門前那條碎石子路。
租住的小院挨著潮白河,算是鎮子邊上。
河埠頭泊著些漁船,天未亮時便有點點星火在水面浮著。
剛過巷口的白牆,忽見三個黑衣勁裝的漢子蹲在街口大道的另一側。
老漢身子一震,想轉身離開,已經來不及了。
其中一人抬起頭來,嘴裡叼著半根狗尾草,卻衝著老漢咧嘴一笑。
「鄉巴佬兒,有沒有生意啊?」
三人起身圍了過來,為首一個濃黑眉毛的漢子笑道。
老漢一愣。
這三人,剛搬過來的時候,就來過院子,鱷魚幫的混混頭目秦雄和他的兩個手下,經常在附近幾條巷子轉悠,專門收「香火錢」,欺凌弱小。
特別是對他這樣的外地來討生活的,更是毫不客氣。
「沒......幾位爺,這不剛出門嗎?」老漢賠笑說道。
三人對視一眼,馬上對著車上的兩個小桶上下其手,「正好今兒早上還沒吃飯,這紅油糍粑就當利息了。」
「嗯,好吃......斯哈,燙....
每人連吃帶拿,臨了還每人包了一大包,足足有兩三斤的分量,兩個小桶里瞬間見底。
老漢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一臉苦色。
從後半夜便開始忙碌製作,自己現在還空著肚子,愣是一點兒也沒捨得吃。
生活啊,這溝槽的生活,咋就這麼難呢。
但老漢還是忍住了即將滑落的淚水,不敢有半句怨言。
「下次見面再不交錢,以後這生意你就別做了!」
幾人丟下一句話,手裡拿著吃食,轉身朝著另一條巷子拐去,邊走邊竊笑。
只是進了巷子口沒走多遠,便迎面撞上了一堵牆。
不,不是牆,是一個男子的胸膛。
一個足足有一米九的魁梧壯漢,肌肉虬結,正低頭看著他們。
壯漢體型健壯,一個人快等於他們兩人加起來那麼寬。
秦雄一頭撞在壯漢雄健的胸膛上,被彈開,頓時有些暈頭轉向。
「好吃嗎?」壯漢問道。
秦雄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見了眼前這架勢一下子就慌了手腳。
他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讓你好吃!」
啪!
壯漢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打得臉變形,出血,從嘴裡甩出幾顆牙齒。
不等秦雄摔倒,壯漢猛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拉回來抬起膝蓋就是一撞。
砰!
秦雄像死狗一樣癱落在地上,捂著腦袋,身子弓成了一條大蝦。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壯漢將他拎起來,捉在手裡,「還想吃嗎?」
秦雄臉上哪裡還有人樣,五官擠在了一起,早已沒有了知覺。
「你......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們可是鱷魚幫的,你得罪不起..
剩下兩人聲音打顫,說道。
「是嗎?」壯漢冷淡說道。
幫派底層混混,哪裡是化勁武者的對手。
當街一頓亂揍後,李元將幾人打得動彈不得,奄奄一息,渾身都腫成紅皮豬肉,才心情好一些口完事兒,李合舒活了下身子骨,看了看周圍,路過的鎮民都是低頭匆匆走過,看也不敢看他。
不遠處幾家鄰近的院子,也有人偷偷從窗縫門縫往這裡看。
但沒人出來打抱不平。
「你......你等著,我回去就叫人來打死你!!」地上的秦雄半天緩過來一口氣,開始放狠話。
「打死我?」李元眼中凶光一閃,一把揪起秦雄,咔嚓!
他手速極快,刷刷幾下,便捏斷其手臂,然後是兩腿。
秦雄瘋狂慘叫著,掙扎著,就是沒辦法擺脫李元雙手。
一旁的另外兩人看著都快嚇尿了,不斷往後縮著,躲在牆角不敢亂動。
李元也懶得廢話,直接過去咔嚓咔嚓廢掉了另外兩人的胳膊。
劇痛之下,兩人暈了過去。
李元轉身,一手掐著秦雄脖子,「現在,我問,你答。」
秦雄早就嚇癱了,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鱷魚幫里有多少人物,幾號高手,據點在哪兒?」
得到想要的答案後,李元屈指一彈,將秦雄彈暈了過去。
然後轉身滋了一泡,沖醒了另外一個混混,「現在,我問,你答。」
「鱷魚幫里有多少人物,幾號高手,據點在哪兒?」
入夜。
位於前溪巷的鱷魚幫駐地,這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蟄伏在屋檐的李元,動了。
沒有破門而入的巨響,沒有厲聲喝問。
當第一個守門的漢子靠著門框打盹,因脖頸處驟然一涼而驚醒時,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從身側掠過,視線便迅速暗沉下去。
李元的手穩如鐵鉗,指尖勁力一吐即收,將軟倒的身體輕輕放倒在陰影里,沒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貨棧內,燈火通明的大通鋪上,七八條漢子正圍著一張破木桌賭骰子,銅錢散亂,唾沫橫飛。
靠牆的爐子上煨著一鍋腥氣撲鼻的雜魚,湯汁咕嘟作響。
門帘微微一動。
離門最近的疤臉漢子似有所覺,剛轉頭,咽喉已被一隻冰冷的手扣住。
他瞪大眼睛,只看見一張在搖曳油燈下半明半暗的年輕面孔,眼神靜得像深潭。
咔嚓一聲輕響,頸椎斷裂的觸感通過指掌傳來,李元已鬆手,身形如鬼魅般滑向下一個目標。
「誰?!」
終於有人察覺不對,抓起手邊的砍刀。
但已經晚了。
李元的身影在擁擠的屋內化作了一道在方寸之地掀起死亡風暴的陰影。
側身讓過劈來的刀鋒,手肘順勢撞碎持刀者的胸骨;
低頭避開橫掃的木棍,並指如劍,點中另一人肋下死穴;
旋身踢飛一個撲上來的壯漢,在那人撞翻桌椅的巨響掩蓋下,指尖勁風已刺穿最近一人的太陽穴。
快、准、靜。
沒有怒吼,沒有慘叫,只有骨骼碎裂的悶響、身體倒地的撲通、以及偶爾利器入肉的細微嗤聲0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簡到極致,沒有一絲多餘,如同在荊棘林中閃轉,只不過此刻的「荊棘」是刀鋒、棍影和撲來的人體。
腥熱的血點濺上他的臉頰和衣襟,他恍若未覺,眼神始終冰冷清明,精確計算著每一次出手的角度與力道。
「操!點子硬!抄傢伙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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