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一

  第67章 第一

  不少人已暗自為對面的李元捏了把汗,這小子,該不會步了當年青牛武社那位天才陸青的後塵吧?

  心念電轉間,蕭逸塵的身形已撕裂空氣!

  他足下擂台青石「喀嚓」一聲炸起飛屑,人如一頭蓄勢已久的斑斕猛虎破籠而出。

  雙掌在電光石火間殷紅如血,條條大筋似燒紅的鐵索自皮下虬結暴起,骨骼爆鳴如竹節連燃。

  灼熱掌風未至,已將李元的衣襟迫得緊貼胸膛,直似要將那顆心臟生生掏出來!

  「破空霹靂!」

  

  這一擊,便要轟穿生死,定鼎威名!

  勁風撲面如刀,李元卻連眉梢都未動分毫。

  他甚至未退半步,只是簡簡單單將重心前移,右臂舒展如古猿探枝摘果,五指微攏似虛握月華,竟用龍形拳入門架勢「青龍探」隨意迎上。

  那姿態閒適得不像生死相搏,倒像拂去肩上落花。

  「狂妄!」

  蕭逸塵眼中凶光熾烈,體內暗勁如火山噴發,臂骨錚錚如滿月強弓。

  這一掌,他要讓李元的整條臂骨炸成碎渣!

  拳掌相接—

  轟—!!!

  並非血肉碰撞的悶響,而是如同兩柄千鈞重錘對轟的爆鳴!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炸開一圈塵環,離得近的觀者衣袍獵獵狂舞。

  李元那看似綿軟的手臂,在觸碰瞬間驟然繃直如鐵!

  一連串沉悶的筋骨雷音自他體內迸發,從足跟到脊椎,從肩胛到掌緣,大筋連環崩彈的「嗡嗡」顫音響徹全場。

  一股磅礴似怒濤拍岸、剛猛如泰山傾壓的恐怖勁力,在剎那間貫通整條臂膀,轟然爆發!

  蕭逸塵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

  他感覺自己砸中的不是手掌,而是一堵鋼澆鐵鑄的城牆!

  凝聚畢生功力的掌勁如雞蛋撞石,被一股更加精純、凝練、浩瀚的氣勁硬生生碾爆!

  反震之力摧枯拉朽,他整條右臂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哀鳴,虎口裂開,血珠尚未飛濺,人已被無可抗拒的巨力轟得雙腳離地,炮彈般倒射出去!

  噗—

  鮮血混著內臟碎末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半空拉出一道刺目的血虹。

  李元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凝滯。

  就在蕭逸塵身體失控後仰、胸前空門洞開的剎那,李元眼中寒光驟閃,如深潭中掠過的冷電!


  他左腳足跟陡然下碾,青石板「喀啦」一聲碎裂如蛛網。

  右掌五指在千分之一息內捏合成鑿,原本剛猛無儔的震勁驟然坍縮,化作一道陰毒、

  凝練、螺旋鑽透的恐怖指勁。

  剛柔轉換之快,仿佛他體內有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筋骨在操控!

  龍形拳殺招升龍擊!

  這一指輕飄飄點出,指尖所過之處,空氣竟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尖嘯,直刺蕭逸塵後心那節微微凸起的脊椎骨縫此乃氣力運轉之樞紐,武者勁力之命門!

  李元的指尖,如同燒至白熾的鋼釘,已精準無比地釘入那節骨縫。

  螺旋勁力如附骨之疽,毫無阻滯地透骨而入。

  咔嚓!

  咔嚓、咔嚓嚓—!!!

  一連串密集、清脆、令人頭皮發炸的骨裂聲,像是有誰在寂靜的夜裡,用鐵錘一寸寸敲碎滿地的琉璃。

  那是脊椎骨節崩解、筋絡寸寸斷裂的死亡之音。

  蕭逸塵的身體在空中劇烈抽搐,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長矛貫穿、釘死在半空。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瞳孔急劇放大,極致的驚駭被潮水般淹沒的劇痛和絕望吞噬。

  「轟!」

  他如一袋碎骨爛肉般重重砸落擂台,四肢反折成詭異的角度,無意識地痙攣抽動。

  唯有脖頸還能微微扭動,渙散的瞳孔死死望向天空,最後一點光彩被黑暗徹底吞沒。

  脊椎中樞,筋斷骨碎。

  與當初陸青的傷勢,分毫不差。

  全場死寂如冰封。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時間在這一刻被碾成齏粉。

  天龍武館眾人僵立原地,如遭冰封。

  蕭長風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在剎那間寸寸龜裂,剝落,最終凝固成一片死灰。

  驚愕、暴怒、難以置信,如同沸油在他眼中翻滾。

  他精心挑選的磨刀石,竟在瞬息間化作斬向他几子武道根基、乃至性命的斷頭鍘刀!

  他臉色鐵青,鬚髮皆張,眼中震怒如火山噴發,更深處卻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李元緩緩收回手指,動作輕緩得如同拂去袖上微塵。

  「拳腳無眼,」李元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生死狀在先,對拳本就是死傷各安天命,蕭前輩想必最清楚不過。」

  午後熾烈的陽光照在他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寒意隔絕,映不出一絲暖意,只餘下冰雪般的冷冽。


  全場無人應答,唯有刺骨的寒意,順著每個人的脊椎悄然爬升,凍結了血液與呼吸。

  擂台之上,落針可聞。

  只有蕭逸塵身體無意識的抽搐,帶動喉間發出「嗬......嗬......」的微弱氣音。

  那聲音斷斷續續,卻像生鏽的鈍鋸,來回刮擦著每個人的耳膜與心尖。

  嘶—!

  終於,有人從震驚中倒抽一口涼氣,打破了這令人室息的死寂。

  「脊椎骨......全碎了!蕭逸塵......徹底廢了!」

  「天龍武館的頂樑柱......就這麼......折了!」

  低語聲如同水入滾油,瞬間在各個角落炸開,匯成一片壓抑不住的譁然。

  許多在場高手眼底深處,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鬆,乃至幸災樂禍。

  蕭逸塵這個最具潛力的威脅就此泯滅,對天龍武館是滅頂之災,對他們所在的勢力,卻是天大的好消息。

  天龍武館想再培養出第二個蕭逸塵?

  難如登天了。

  嚴家陣營,在短暫的極致震驚後,湧起的是狂喜與難以置信的激動。

  嚴氏捂著肩膀,望向擂台上那道淵渟岳峙的挺拔身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或許無法精確衡量武道修為的高下,但場上形勢翻天覆地的逆轉,蕭長風等人驟變的臉色,以及四周那混雜著恐懼與敬畏的私語,無不清晰告訴她—一李元做到的,是一件何等驚人的事!

  「暗勁第一人蕭逸塵......李巡他......竟贏了!」梁柏聲音發顫,臉上因興奮而充血泛紅,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雙手緊緊抓住身旁護衛的肩膀,「能得到這樣一位供奉,咱們......真是幸運至極啊!」

  與嚴家這邊近乎沸騰的振奮截然相反,天龍武館一方,是墜入冰窟般的死寂。

  所有弟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先前志在必得的笑容僵死在嘴角,化作驚懼與范然。

  看著擂台上那灘不成人形、仍在微微抽搐的「東西」,不少人牙齒打顫,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啊——!蕭師兄!」

  「師父!師父!蕭師兄他....

  ..!」

  死寂被悽厲的呼喊撕裂,幾名天龍弟子如夢初醒,踉蹌著衝上擂台,手忙腳亂地抬起那具軟塌塌的身軀,慌不擇路地沖向醫堂方向,每一步都帶著絕望的倉皇。

  「好!好!好!!」


  蕭長風的聲音,一字一頓,從牙縫中擠出。

  他臉上早已沒有半分笑意,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全靠一股暴怒硬撐著才沒有倒下。

  親生兒子,寄予厚望的傳人,就在他眼前,被徹底廢了!

  那目光如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李元身上,恨不能將其凌遲萬段。

  這一敗,不僅將他蕭長風的臉面、天龍武館的威嚴踩入泥濘,更是將他家族與門派未來數十年的氣運,攔腰斬斷!

  但他沒有動。

  此刻若不顧身份親自下場,除了讓天龍武館和「穿雲手」的名頭跌落神格,並授人以「以大欺小」、「輸不起」的笑柄,再無他用。

  眾目睽睽,對拳定輸贏,這是臨江城多年不成文的鐵律,更是他們自己主動挑起的局0

  此刻苦果自咽,縱有萬般不甘、千般怨恨,也無法在明面上反悔。

  蕭逸塵這等半步化勁的好手,願意對拳的,並不多見。

  他的倒下,讓程家人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接下來的所有可能性。

  周圍那些觀戰的掌柜、富戶、各方勢力代表,望著蕭逸塵被匆忙抬走、血跡蜿蜒的悽慘景象,無不倒吸涼氣,心頭凜然。

  再看向擂台上那緩緩收勢、面色沉靜得近乎冷漠的年輕身影時,目光已徹底變了。

  驚懼、忌憚、重新評估......種種複雜情緒翻湧。

  這李元,年紀輕輕,手段卻如此老辣果決,摧枯拉朽廢掉蕭逸塵,其狠厲與實力,令人心底發寒。

  「李巡!」

  梁柏一個箭步衝上那已殘破不堪的擂台,急忙伸手扶住身形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的李元,臉上狂喜未退,又添關切,急聲問道:「傷勢如何?可還撐得住?」

  」

  .....無妨,只是氣血有些翻騰,歇息片刻便好。」李元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許,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虛浮」,臉色也配合地顯出幾分激戰後的「蒼白」。

  他自然不會在此刻暴露自己仍有餘力,順勢將一部分重量倚在梁柏臂上,恰到好處地演出了一副力戰後氣血虧虛、勉力支撐的模樣。

  轟—

  嚴家生機重現,一下子炸開了鍋。

  嚴氏騰一下從椅子上坐起來,渾然不顧懷著八個月的身孕,神情興奮地向著家中護衛招呼說道:「將那三條「琉璃魚」取來,送到李武師府上!」

  她滿臉笑容地看向李元,溫柔說道:「還請李武師不要拒絕,就當做梁家和嚴家的一點心意,此物補養氣血最為有效...」


  「全聽嫂夫人安排。」李元抱拳回應。

  梁柏興高采烈說道:「我有個提議。」

  「什麼?」

  「如果李巡不嫌棄的話,可否讓我媳婦兒肚裡的孩子認您做義父?!」

  李元淡然一笑,「李某之幸,那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青牛武社,後院內堂。

  燭火微微搖曳,映著林重那張難得全然舒展的臉。

  他胸膛起伏几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激賞的光芒幾乎要滿溢出來。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一掌重重拍在李元肩頭,力道沉實,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這一戰,打得好!打得痛快!從今往後,臨江城宵小,再想打青牛武社的主意,就得先掂量掂量!」

  「若無師父多年悉心指點,弟子難有今日。」李元神色平靜,微微欠身。

  林重擺擺手,目光卻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的激賞慢慢沉澱,化作一絲複雜的悵惘。

  若是陸晨能有李元一半的沉穩與隱忍......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將這令人心緒低落的念頭壓下。

  轉回身時,面色已重新變得鄭重。

  「話不多說。」林重語氣沉肅下來,「但你要明白,你廢了蕭逸塵,等於掀了天龍武館的桌子,斷了他蕭長風未來的指望和臂膀。此人脾性,眥必報,此事絕無可能就此了結。」

  他走近兩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心事重重:「這些日子,務必低調,能隱則隱。即便出門,也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天龍武館在臨江經營多年,根須深扎,蕭長風自身更是化勁大成,絕非易與之輩。明面上的對拳他或許要顧忌規矩,但暗地裡的絆子、冷箭,防不勝防。」

  「弟子明白,自會小心。」李元點頭。

  李元行事自有章法,若非有所倚仗與考量,也不會下那般重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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