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開業
第57章 開業
青牛武社。
李元跟著二奶奶進到了內堂。
「你下去吧,我和李元單獨說兩句。」端坐在太師椅上的林重抿了一口清茶,將茶盞放回桌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是。」二奶奶微微一福,退了下去。
林重看向了李元,目光中很久沒有這樣的神采了。
「不錯!第一次參加武考,就拿了名次,關鍵是這份進退有度、不驕不躁的心態和氣度,屬實難得,讓人欽佩!」
李元平靜地抱了抱拳。
同樣難得的,是林師並沒有因為他在武考中棄權而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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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弟子的名次越高,對於武院的名聲就越有利。
「歸藏盟那邊有消息了嗎?」林師平靜問道。
「還沒有。」李元如實回答。
「嗯,也不用著急。以往年的經驗來看,武考結束,距離歸藏盟招納弟子的消息送來,還有個把月的時間。」林重說道。
「好的。」
「臨江城暗流涌動,遠非表面上看上去那樣平靜,你的選擇和決定,挑不出任何毛病。」林重露出了欣賞的目光。
「多謝林師!」李元也沒有裝糊塗。
「嗯。」林重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已經暗勁三層了吧?」
「是。」李元答道。
林重聲音沉緩:「暗勁通達,運力由心,可剛可柔,透體三分,在尋常武者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境界。」
李元低聲應道:「弟子明白。」
「但你更應明白,」林重話音一頓,抬眼看向他,那雙平日裡溫潤平和的眸子,此刻竟透出金屬般的光澤,「暗勁之上,猶有化勁。暗勁化氣,如蛇化蛟,自此褪去凡胎,勁力始生造化。」
他起身,從容上前幾步,朝著李元腹部丹田的位置,虛虛一敲指節。
「咚!」
一聲極輕微、卻清晰可聞的悶響,在李元氣血奔流的關竅處炸開!
李元渾身一震,只覺得丹田氣海驟然一縮,隨即一股灼熱洪流不受控制地竄向四肢百骸,又麻又癢,皮膚下的肌肉肉眼可見地微微蠕動,仿佛有無數小蛇要破體而出。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沁出細密汗珠。
林重收指,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這便是叩關」前,氣血被引動的最初徵兆。能有此感應,說明你根基打得還算紮實。
「林師,這叩關」化勁如此之難?」
「難?」林重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卻絕非笑意,「百千天才,十之八九,終身困於暗勁巔峰,望門而不得入。非其才不足,非其力不逮,而是這叩關一步——」
他略略傾身,語氣依舊平靜,但話語異常驚人:「須得在自身氣血最為充盈勃發之時,逆轉常理,引周身氣血,不是循經順脈,而是倒灌百骸,衝擊那冥冥中隔絕凡與化的無形關隘。」
「倒灌——百骸?」李元瞳孔微縮。
「不錯。」林重點頭,「如同江河決堤,卻要它倒卷重來,沖刷堤岸自身。其間分寸、時機、心力,差之毫厘,便是」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字:「經脈俱裂。」
石室內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李元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升。
「而即便僥倖控制住氣血逆沖之勢,能否真正叩」開那扇門,仍是未知。門後並非坦途,而是自身氣血、勁力,經過劇變後的一次重塑。心志稍有不堅,神意略感散亂,便會被這股新生卻失控的力量反噬,輕則功夫盡廢,神智受損,重則——」
林重沒有說完,但李元已聽懂那未盡的意味。
身死道消。
林重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抬手,解開了身上那件舊青布長袍的襟口,將左半邊的衣衫褪至肩下。
李元的呼吸驟然停止。
昏黃的燈光下,林重裸露出的臂膀皮膚上,有兩道略顯異樣凸起的經絡走向,顏色暗沉。這些傷痕看似陳舊,卻依然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力量暴走後的殘餘氣息。
「這就是叩關留下的。」
林重的聲音依舊平靜。
「第一次叩關化勁因為氣血失控而失敗。第二次則是神意失守,最為危險,心脈已現裂痕,臥床三年。」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最猙獰的一道,「那次,氣血逆沖之猛,遠超預估,關隘將破未破之際,新生勁力與舊有暗勁在體內廝殺衝撞,幾乎將我整個人從內撕碎。」
李元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看來,每一次叩關,都是在鬼門關前打轉!
但同樣的,化勁,也堪稱臨江城的天花板戰力,縱是幾大豪族世家這等勢力,亦會奉為上賓,極力奉承。
李元想說的是,憑藉著命格中【執衍天書】的加成,將來自己叩關化勁,應該會是水到渠成的另一番情景吧。
哎喲—
一個拉長的呻吟聲從隔壁屋子傳了過來。
林重眉頭一皺,「李元,你先回去吧。」
李元心中有些失落,原以為這次在武考中拿了名次,林師會有一些資源上的輔助。
但,沒有。
僅僅是一些言語上的鼓勵。
「我去看看陸青。」林重皺著眉頭,一臉愁苦地說道。
「陸師兄傷勢如何了?」李元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林重搖了搖頭,可以壓低了聲音,「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以後能否繼續習武......不容樂觀,哎......
「」
一時間,李元感到師父又老了十歲。
他一定還以為陸青被天龍武館廢掉,是出於對青牛武社的報復,從而一直陷在自責之中。
「林師不必太過自責,陸師兄他...」
李元正在猶豫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林師,但被隔壁房間又一聲更為「揪心」的呻吟打斷。
「林師,哎呦——」
李元也不便再多說什麼,於是一抱拳:「師父不用太過擔心,陸師兄他吉人自有天相,弟子告辭了。」
「嗯,去吧。」林重嘆息一聲,擺了擺手。
還未走出兩步,就聽到林重的聲音。
「等等。」
李元轉身,恭敬站定。
林重從書架的暗格子裡取出一本藍皮小冊子,遞交給了李元。
「這一本,是四象拳對應化勁階段的打法《撼岳拳》,威力遠不是《虎形拳》、《龍形拳》可以比擬的,等你突破化勁,就可以正式開始修煉了。」
李元撫摸著微微泛黃的書冊,從書封上《撼岳拳》三個大字中移開視線,一股暖流在身心流淌,「多謝師父!」
「小子我沒看錯你!沉穩冷靜,重情重義!」林重滿意地點了點頭,「陸青能有一半的性情就好了!」
林重嘆息一聲,繼續說道,「撼岳拳是以極致剛猛、沉重著稱的崩打類拳法。其名取「力撼山嶽」之意,不求技巧花哨,唯以純力量碾壓對手。與虎形拳的鋒銳穿透和龍形拳的剛柔並濟不同,撼岳拳追求的是極致力量,整體震盪、內傷透骨。」
「是,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李元心中一喜。
這不巧了嗎,力量屬性的拳法,剛好把元煞功的力量加成充分發揮出來。
「好,去吧。」
李元收好書冊,端正行禮,然後離去。
林重搖頭一聲嘆息。
雖然沒有什麼可能突破化勁,但該有的傳承不會少他的。」
步入裡屋,看向床榻上的陸青,正迎上陸青那怨恨的目光。
「師父,你和李師弟說了什麼?」他目光一動不動的緊盯著林重說道。
「沒什麼。」林重輕聲說道,「你只管好好休息,爭取儘快把傷養好。
陸青撇了撇嘴,翻身看向窗外,背對著林重,「我的傷,還好得了嗎?!」
語氣中充滿了絕望和責難。
「誰說的?」林重說道,「你不要胡思亂想,無論花費什麼樣的代價,為師也一定要治好你的傷。」
陸青呼地翻過身,嘴角一抹訕笑,「都到這時候了,你何必還如此假惺惺的,是不是有點太過虛偽了?」
林重一愣,呆立在原地。
「你累了,早點休息吧。」半晌,林重長出一口氣,說道。
陸青冷目如錐,「被我說中心事了?我就知道,什麼狗屁的真傳弟子」,不過是借我之手為你青牛武社揚名立萬罷了。你的心裡,從來就沒有真正在乎過我的感受,你一直都只是在對李師弟好!」
林重一個趔趄,跌坐在椅子上,氣得嘴唇發抖,「你怎麼...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我說錯了嗎?你是不是把壓箱底的絕學給了李元了?!!」陸青激動地開始咆哮起來,「你忘了,我才是你的真傳弟子?!」
「李元已經突破暗勁三層......倘若萬幸能更進一步,剛好可以修煉這門拳法。」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都知道!如今李師弟武考登榜,給你長了臉!而我現在,」陸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過是你的累贅罷了!..
心「夠了!」
林重猛地一拍桌子,騰地站了起來。
陸青笑得更歡了,「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哈哈哈一」
笑聲中,充滿了嘲笑、絕望......還夾雜著一絲苦澀。
笑著笑著,就變成了哭聲。
陸青蓬亂著頭髮,整雙眼睛布滿了血絲,「師父,您好好看看,您看看我現在這個鬼樣子,和一個等死的廢物有什麼區別?師父,我想要好起來啊!我想站起來啊!我還想練武啊!我不能廢了啊我不能啊!..
,這字字泣血、撕心裂肺的傾訴,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重心口。
他唰兩道淚水就流了下來。
「按時服藥,你完全恢復的機率......不低,為師會盡力的......」他哽咽著說道。
李元回到家中。
一推門,就看到整間屋子裡,堆積如山的禮物。
米,面,糧,油...甚至還有十幾條大鯉魚。
看著李元眼中的疑惑,周硯秋笑道:「這些,都是街坊們送的。這是老劉家送的二十斤大米,這是你葛二嬸家送的兩桶油,哦,還有你大姑送來的十斤豬肉......我都記著呢.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李元,「對了,這是梁家送來的一百兩銀票。」
李元會心一笑。
梁家新肉鋪開張,由於獨門的異獸肉的存在,生意也愈發好起來了。
內城區,梁記肉鋪。
今天是開業大吉的日子。
「老梁,把你家的異獸肉都拿出來,陳老爺包圓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站在門前,為首一個精瘦的漢子蠻橫地說道。
此人是陳家的護院頭目,董觀。
董觀在武科大考上的接連失利,導致謝家最終放棄了這個「大齡」青年才俊。
如今落得個,給陳家做護院頭目討口飯吃的結局。
梁柏一臉無辜地說道:「不好意思,您明天再來,異獸肉剩下不多,已經有人定了,定金都交了。」
「那我不管!」董觀一腳蹬在案板上,雙手抱胸,鼻孔對人,眉毛一挑說道,「你這肉鋪是不想開了是吧!」
梁柏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但又毫無辦法。
半個街面的人都圍了過來,都想一看熱鬧。
陳家什麼人物,這條街大部分產業都是陳家的,你一個小小的梁家肉鋪,還能翻天?
再說,誰不知道董觀是暗勁武者,在整個臨江城也是能排的上號的,你梁柏怎麼可能是對手。
「老梁,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就給他吧!」
「是啊,老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董觀不由得更加得意,急於在新主子那裡立功的他,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當即更加驕橫。
「聽說,弟媳長得水靈...」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身穿綢緞長衫的富家老爺出現在場中,身後跟著兩個氣息更足的中年漢子,太陽穴高高鼓起,手掌寬大粗厚,一看就是經年累月的練家子。
「陳老爺來了!」
人群紛紛噤了聲,嘩啦一下讓出一條通道,都想看一看梁家這次怎麼收場。
梁柏當即臉色一變。
董觀一見來人,馬上眼前一亮,雙手抱拳迎了上去,諂笑說道:「老爺,您怎麼親自來這腌臢地方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陳老爺搶圓了胳膊,給了董觀一個大嘴巴子。
啪!
一聲巨響,董觀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摔倒。
人群一聲驚呼,誰也看不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董觀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得不彎腰低頭,「老爺,這是為何啊?」
人在屋檐下,牙齒打碎也得往肚子裡咽。
「為何?!」陳老爺冷哼一聲,「不知道梁兄弟是我的貴人嗎?!」
「這......」董觀看了看陳老爺,又看了看梁柏,一時間更加不解了。
「董觀你敢動梁兄弟一根汗毛,以後就休想再進陳家的門!!」陳老爺沉聲喝道。
董觀眼角噼啪亂跳,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一下,把梁柏也看懵了。
這是......咋回事?這個陳老爺...我根本不熟......甚至見都沒打過交道啊..
區區一個肉鋪,何以同陳家的龐大產業相持?
這個大家族的老爺,在身份地位上面和自己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不對,我和他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陳老爺轉身面向一臉懵逼的梁柏,換上一臉和煦的笑容,雙手握住梁柏油乎乎的大手,「梁兄弟,您就安心在這條街上干,誰找你麻煩,就是跟我陳守榮過不去!」
老梁更加懵逼了。
陳守榮笑了笑,目光殷切地說道:「對了,梁兄弟,以後有機會,煩請代陳某,給李武師帶個好。」
「李武師?」梁柏皺著眉頭,「你說的,該不會是......李元吧?」
「正是!」陳守榮立馬更加歡喜了起來。
一切,都明白了。
原來,陳守榮聽說了梁家和李元的關係,就忙不迭趕了過來,生怕晚了一步,董觀再闖出禍來。
還好來得及時。
陳守榮此刻仍然心有餘悸。
武師老爺,那是能隨便得罪的嗎?
董觀聽到「李元」兩個字,立馬脖子一縮。
現在李元那小子武科高中,已經不能夠拿以前的眼光看待了。
他瞧准人群的夾縫,灰溜溜鑽了出去,猶如喪家之犬。
這一番不僅挨打挨罵,還險些丟了差事,董觀早就一肚子氣,盤算著以後對梁記肉鋪加倍施展報復。
這下倒好。
原來是對方是武師老爺的朋友,這口氣,也只能咽到肚子裡了。
「靜若山嶽,動則霹靂。周身骨節猝然咬合,氣從地涌,勁自丹田炸開,脊柱如地裂、筋膜似鋼弦崩斷。破強弱之執。知可撼者非拳,乃根基動搖;知不可撼者非敵,乃心念如山。出手時如天雷擊頂,無懼無悔;收手後似地脈歸寂,無音無息....
,合上《撼岳拳》,李元長出了一口氣。
都說武功是殺人技,那《撼岳拳》便是殺人技中的殺人技。
但,一切都得從突破化勁開始。
李元收斂心神,擺開《青龍纏絲訣》的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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