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望舒前原
前塵歸寂,撲在這破敗的小院遺蹟之中。
江陽的到來,掀起了早已沉積的前塵翻湧,如同雲霧一般縈繞在破院之中。
江陽一眼就看得出,這破院與古城其他的建築不同。
古城的其他建築唯留一些斷壁殘垣,可這間小院雖然殘破卻屹立不倒,似乎有人在一直修繕著。
在水底修繕著,不讓它倒塌。
只是修繕的工藝不善,以至於讓它看起來花花綠綠的......
院子中央的石碑和土包,儼然是一座被葬在這水底古城中的墳。這座枯墳立在這衰敗的水底古城中,遺憾而蕭條。
小水獺游到了院子裡,雙腳站立在地上。
而後慢慢地朝著枯墳而去,步履蹣跚笨拙,卻像是又瞬間安靜了下來。
它走到枯墳前,回頭望著江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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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陽望著枯墳,緩緩地走了過去,在那石碑前蹲了下來。用手擦了擦石碑上堆積的淤泥塵土,露出了那上面碑文:
【己 莫惜秋 之墓】
那碑文沒有記載墓主人的卒年,也沒有墓志銘,沒有卒年,沒有立碑人,沒有親友署名。只有短短提字之人的身份和墓主人之名。那一個『己』字,在向江陽說著這墓是歸去之人自己所立,故而並立碑之年。
只是那簡潔的碑文,卻讓江陽想要抓住什麼的心,變得空落落的。
江陽呆呆地望著碑文,張了張嘴,神色落寞。
「也.....死了嗎?」
江陽垂首,一旁的小水獺也緩緩地低下了頭去。
彼時彼刻先人去,此時此刻後人傷......
江陽不知道死去之人究竟是何人,但他感覺,邊上的這一隻小水獺或許是一隻來自故鄉的生靈。
其模樣、舉止都是他前世見過的樣子。
水獺!
能夠與人往來,喜歡漂在水面上露著肚皮,喜歡幫人收拾東西的生靈。只要給一些魚吃,便能開心很久。
江陽來到這世間從未見過這種生靈,也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麼。
當江陽喊出『水獺』二字之時,皮皮就知道了江陽的來歷......因為江陽「也知道」它叫什麼,喜歡什麼,習性如何!
這是只有那個離去之人,才知道的東西。
皮皮蹲著,兩隻前爪子置於身前。
它和江陽一起看著枯墳碑文,許久後,它再次抬手拉著江陽,指了指石碑的後面。
江陽起身,跟著到了墓碑之後。
如方才一般,江陽擦去了石碑上堆積的淤泥和積塵,等到渾濁的水變清,江陽終於看清了那一段碑銘,一段孤獨的悲鳴:
【如後人至,見字如晤:
吾來此世已七百六十三年九月零七日矣,此世間群仙林立,大道厚重無邊.....卻載不動吾這異鄉之人流連的目光。
越往仙道高處走去,見到越多的此世仙修,越覺了無生趣。
此世浩渺,似有鄉人之訊。
然尋遍天地,唯見似是而非的枯骨。吾不知他們是否來自故鄉,卻無以求證。
因我所尋之人,皆已歸塵......
今,餘生將近.....終未見鄉影。
吾之此生,憾鄉月無蹤...憾故人無跡......仙道追尋未果,終要埋骨他鄉。
然吾命盡之前......
未見鄉人,卻見鄉靈!
只可惜我時日無多,無法伴其餘生了。它雖然並非鄉人,卻終究是來自故鄉之靈。
它是否會如我一般思鄉?
它孤獨殘生,是否會太過可憐?
妖族來襲,它也是妖,我能否在命盡之前.....為它留下一些什麼?或許,能為它尋一安身立命的巢穴。
無人打擾,無人傷它......】
枯碑刻文,見字如面。
江陽望著面前的碑文,鬢畔一縷白髮飄搖。並未踏入心境歧途,可眼前卻似乎浮現出了一個女子獨自為自己刻著墓碑的孤單模樣。
那個女子一邊為自己刻著墳碑,一邊不舍地看著一旁的小水獺。
小水獺對著那女子伸出了小爪子,似挽留著.....
可是,太遲了。
......
「你們可曾聽聞,數千年前,九州四海遇到過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水底古城的街頭,十三長老緩緩地呢喃著對令儀和江月問道。
令儀點頭:「在古籍記載中見過,據說那是一場天關抗擊妖域最為慘重的一仗!」
「那一仗,
天關被破,妖邪大軍入關,漢關崩塌化為香山,許多前輩戰死,許多仙人不知去向......最終以無與倫比的慘痛代價,才將妖邪殺回天關之外。」
「許多前輩,在那一戰後.....耗盡生機。」
十三長老點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漢關傾覆的一戰中,妖域的妖邪已經到瞭望舒原,無數人死於妖邪之手,無數迎戰妖邪的先賢近乎滅絕。」
「江河逆流,被妖域之氣卷著湮沒了這萬里群山。群山化為了群島與湖泊。」
「那是一段暗無天日的絕望年歲......」
「當所有人皆以為望舒原終將被覆滅之時,來了一位前輩。那位前輩修為滔天,以一己之力斬殺妖邪無數,硬生生地將妖邪逼出瞭望舒原。」
「望舒原之人感恩戴德,卻尋不到那前輩報恩。」
「後來才知,原來那位前輩在來到望舒原之前,便早已壽元無多。她在為望舒原肅清妖邪後,便找了一個早已被妖邪屠盡的無人小城躲了起來。」
「她已然瀕死,可她放不下身旁跟著的小妖獸.......」
江月心思玲瓏,瞬間就想到了,幽幽開口道:「那隻小妖獸,便是皮皮?」
十三長老點了點頭:「那位前輩害怕自己死後,皮皮會被人欺負,想要為皮皮找一個被人欺負後能夠自己躲起來舔舐傷口的安全巢穴。」
「恰好妖邪褪去之時,留下了零零碎碎的妖域妖氣。」
「皮皮本為妖獸,無懼於妖域之氣。」
「故而那位前輩以殘存之力,將所有的妖域之氣匯聚,藏在了這山谷中被水淹的死絕古城之中。以湖水覆蓋,唯有皮皮能夠躲藏。」
「恰因妖域之氣凝聚的天外水比尋常的水重,故而沉於湖底,也無人知曉。」
「至此,那位前輩死後,皮皮便一直留在了撫月門下......」
令儀緩緩地接過了話語:「所以,那一仗咱們撫月門也元氣大傷?後來才漸漸恢復過來與皮皮共存於此?」
十三長老搖頭:「不!那破關一仗中撫月門並非元氣大傷。」
「而是幾乎.....滿門戰死!」
「當初的撫月門只活下來一個人,便是你們的師祖。關於皮皮的一切過往,也都是他傳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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