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你別看我呀
此言一出，江陽這個拜山千百次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問題。
撫月門並非只選擇有靈根之人，所以需要這月生橋來考驗其他的東西。所謂的『素質』，自然包括年齡、壽元、根基、生機強弱、或是心境的堅韌！
比如一個有靈根仙姿，卻生機將盡之人......便有可能走不過月生橋！
這樣的人，終究被消磨了一生的先天元炁！
縱使拜入了撫月門，也絕無可能再有續命的機會。就如同曾經的燕余之一般，若非白澤遺珠，他便也錯過了仙引。
所謂仙引，便是在一定的年紀前，突破幾個關鍵的境界！
撫月門終究是傳道之地，不可能替世間所有遲來的遺憾兜底。它選擇的不是最可憐之人，而是仍有希望繼續前行之人。撫月門收徒，要的是『希望』，而非替那些遺憾收拾殘局。仙道的殘酷，這便是其一，但無可厚非。
江陽立刻轉頭看向了那些年邁的遲暮仙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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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江陽多年拜山的經驗，撫月門並非完全沒有留下生機。雖然年歲大之人遇到的威壓一定會更強，但是只要能扛過那一道威壓，說明意志堅定......便還是能過關！
這月生橋其實相對公平，如果有靈根但是沒有修為之人，這種威壓便會很小。
撫月門前，眾人神態各異。
撫月門一眾弟子側身，讓出了踏上那道通往仙道的石橋之路，那名神色冰冷的男弟子抬手一揮：「欲登仙道者，請。」
石橋上的景色很古怪。
明明是白日，可那登臨石橋前的山門後，石橋的周圍卻仿佛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石橋下的水漣漪著月光，荷花蓮葉生起浮熒。
終於隨著幾人的邁步，眾人都開始先後走入那道山門。
江陽注意到，當有人走過山門踏上石橋時，天上月相上的畫面從寶樹變成了撫月門外的風景。
這是大陣靈眼開始掃視這些踏入撫月門之人......以防有異端借拜山之名，混入撫月門中。
只不過，那畫面中只是湖山之外的山水。
這些拜山之人，只不過是那山水景色中不起眼的一抹罷了。
人潮往前，踏上石橋。
第一個人成功踏上了石橋，那是一個約莫只有七八歲的孩童。半虛半實的石橋在他腳底下化為了一道凝實之光，照應著他的大道靈根，讓他能得以在石橋上站立。
孩童茫然的看著腳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激動又開心的神色。
第二個人相反。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一步邁上石橋，卻踏了一個空。那石橋於他而言不過虛幻之物。
這石橋如仙道，有的人天生便在橋上。
可對有的人而言，不過一場空夢......
「怎麼會這樣？」那個少年呆呆地看著自己穿過了石橋，踩在了石橋下的湖畔斜坡上，「這就是沒有仙緣嗎？」
「我不信，我不甘心。」
少年忽然像是發了瘋一般，朝著前頭瘋狂地衝去，可他踏不上石橋，往前也不過是冰冷的湖水。
噗通——
少年跌入了湖水之中，冰冷的湖水讓他大夢破碎的恍惚清醒了一些。
撫月門為首的男弟子抬手一揮，一道靈力飛出，裹挾著那個少年將其撈出了湖水，放到了山門外。
男弟子嘆息：「抱歉，這問鼎仙道之路，總有人止步於開始之前。」
「你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回家去吧，許多東西強求不得。平凡的一生，於你而言或許也並非是壞事。」
這句話，他既是對少年說的，
也是對接下來其他止步於此之人說的......也不會再重複第二遍了。
那少年呆呆的，轉過身，恍惚遠去。
這世間，人與人終究不同。或許並非踏上仙道之人就一定比凡塵俗世之人了不起，只不過生而運氣要好一些。
其實這少年從不知道自己並無靈根，他只是一直覺得自己並非常人。
故而來試試......
可這月生橋曾經告訴過許許多多如他一樣的人，人既不能甘於平凡，也要清楚地認識到.......大家不過皆凡人。
一個人的失敗，只在其他人的眼中升起一抹共情，便很快被堅定取代。
江陽看著那少年離去的背影，比他人多的，也只是聽到了幾聲那少年心語呢喃：
「原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原來我的一生，也不過只是忙忙碌碌便走過的短短百年......曾經自覺天命不凡，視天下蒼生不過爾爾。」
「原來我亦是芸芸眾生中的滄海一粟爾......」
「罷了，罷了......」
少年的心氣，還未升起，便已然悄悄落下。
江陽收回了目光，不知作何評論。只是他當年又何嘗不是如此，不過不同的是，他從未放棄過。
如果自己是他，縱使撫月門仙路不通，也會去其他仙門。
人活著，太過容易輕言放棄，等到無可迴旋的境地時，是否會後悔當初沒有再往前走走呢？
有人走上月生橋，有人就此止步。
人生的岔口，在此便顯露出最大的兩個方向......
江陽隨著人潮，也踏入了撫月門的山門，抬腳踏上了石橋。不出意外，江陽自然踏上了石橋。
那石橋喚醒了江陽的靈根，同鳴之下，自然也有一道金光浮現在了江陽的腳下。對於江陽而言，這月生橋猶如仙道，是真實存在且他早已踏上的一段路程。
只是踏上石橋的瞬間，江陽便感到周圍忽然變暗了。
仿佛一步，就從白天踏入了夜晚。
頭頂月相高懸，一道若有若無的靈韻從月相飄落，落在他的肩頭，化為一股莫名的威壓。
其他踏上石橋的人，也紛紛感受到靈韻威壓。
有的頓時面色蒼白，在那威壓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雙腳顫抖。有的咬牙堅持，還能勉強往前走。
「咦？」江陽愣了愣，莫名覺得這威壓還挺舒服的。
等等！
好像哪裡不對？
江陽感覺有什麼掃過自己，然後就鎖定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循著那道目光，抬頭看去，頓時愣在了原地。
只見虛空上高懸的月相畫面......變成了江陽茫然的面容。
江陽看著月相，感覺在照鏡子。
「等等，這是大陣睜眼，然後一直在看我？」江陽反應了過來，頓時臉色大變。
「哎哎哎！」江陽手忙腳亂的對著頭頂的月相，在心中大喊。
「你別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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