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小妖夜眼裡的濾鏡

  許是玄清寺書樓前的風，吹到了香山中。

  小妖夜打著傘，聽著老人口中的話語，雙目瞬間的失神。她頓時想起了玄清寺看到的那些典故中的記載。

  「人，去成神......」

  小妖夜愣愣地問道：「...會怎樣？」

  似乎已然無需老人的詳述，典故中的那些記載已然有了明確的答案。可老人還是沉沉地開口道來。

  「地祇神靈一族生於天地，受蒼生香火供奉而聚靈。」老人的話中似乎在訴說著地祇神靈的不同，可句句都是神靈一族的浩渺，「神祇有各自的神位、權柄，以眾生香火及山河靈韻為力。」

  「簡而言之，便是地祇神靈有能承受眾生心愿與香火的底蘊。」

  「得於香火，還於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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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大道自然。」

  老人凝望著江陽清秀的面龐，話語愈發的沉重起來：「可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既無山河轄地，亦無神位與權柄。更無祠廟香火沉澱眾生心愿，突然通過極境魂橋聽見眾生。那些心愿太沉，太吵......」

  「凡人的魂，承受不了神道之重。」

  小妖夜不解，立刻追問，話語中不由帶著急切：「為何承受不了？」

  老人深深一嘆：「因為他是人。」

  「人心中的七情六慾造就了紅塵的繁華熱鬧，正是因為人有情慾，才有喜怒哀樂的感受，也有同理之心。而眾生的心愿多是由七情六慾所生的期許，這種心語傳入人心中，自然無法承受。」

  「而地祇天生便是從香火中生來，縱使沾染了蒼生的七情六慾，卻也本為眾生心愿的梳理之職，故而不怕。」

  老人說的話，簡而言之便是：

  人心太小，多只能承受自己的心愿。眾生心愿香火太雜亂，也太重，一個人的心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的。

  小妖夜此刻終於從一切中想明白了江陽的這一次極境。

  江陽神遊歧途七日觸碰魂橋極限； 魂橋被極境之力推過圓滿； 他本就破碎的魂橋開始連接眾生魂橋； 於是他得以聽見周圍之人的心語。

  而接下來.....

  眾生的願望會不斷湧入江陽的心神； 可他卻無神位、香火、山河權柄承載； 魂橋無法承受香火之重；心神被眾生之願壓碎...

  .....最終，魂飛魄散！

  這就是江陽此次要經歷的極境，也是曾經在這般相似問題前，那些典故中的先人魂飛魄散的原因。

  想明白了這些，小妖夜頓時紅了眼。

  她呆呆地望著神色平靜，翻過來想要安慰小妖夜卻手足無措的江陽。她張了張嘴，話語凝噎：「這一次的極境和不祥，太克制你了......就仿佛專門針對你，沒有給你留生路一樣。」

  江陽回望著小妖夜，沒有開口。

  要說這世上最了解江陽的人，小妖夜絕對算得上是為首的幾人之一。畢竟，她在江陽有心池後，便一直待在江陽的心池之中。

  一旁的老人此刻反而不明白小妖夜為何這麼說了，不由問道：「為何？」

  什麼叫太克制江陽？

  小妖夜低頭，眼前的景色朦朧，話語哽咽。

  「因為江陽，是世上最好的人啊。」

  沒頭沒腦的一句，看似毫無干係。可老人卻漸漸明悟，抬手抓了抓自己凌亂的白髮。

  江陽是個好人？

  江陽不知道，但是他一定是一個孤獨的人。孤獨的人，總想對他人更好一些，或許便能從而得到些許關注。

  一路而來，江陽皆是如此。

  小妖夜知道江陽有《長生不滅神功》，而第一卷說得就是【莫管閒事】。

  可江陽學了一個屁！

  長生不滅神功是讓一個人獨闖仙道的修行法訣，可偏偏落入了江陽的手中。

  江陽美其名曰長生不滅神功乃是大道真諦，可轉頭就忘了。

  小妖夜低著頭，紅著眼道：「江陽喜歡多管閒事，遇到傷心事都想湊湊熱鬧；又不懂得怎麼拒絕別人的苦；還總是把自己的願望與對他人的善心混在一起；最害怕被遺忘，因此也最無法忽視別人祈求......」

  「這樣的人遇上這樣的不祥，不就是死定了嗎？」

  一個最害怕獨行之人，遇到了一個最怕熱鬧的不祥......說起來確實是天克一般的不祥。

  就像江陽這次來到這香山；當初去龍魚之路；梅香之變；燕余之的臨安之事。哪一次不是因為多管閒事，或者說心軟？

  江陽無言以對，只是抬手拍了拍小妖夜。

  「這個...不至於。」

  小妖夜覺得江陽還在安慰自己，頓時更加委屈：「至於，就是至於。」

  「你肯定死定了！」

  江陽滿頭黑線，再次倔強地反駁道：「我也不一定就死定了，你別老是這麼說，我壓力很大的。」

  小妖夜卻忍不住，撲進了江陽的懷中。

  「嗚嗚......江陽，妖夜不想你死。」

  「你能不能不要死？」

  「妖夜不想你死......」

  江陽感受到懷中小姑娘的痛哭，心中百感交集。正常情況而言，如果有個人這麼篤定的『咒他』，他一定會翻臉。

  但是他知道小妖夜只是關心則亂罷了，所以也絲毫生不起一點氣。

  一旁的老人聽到小妖夜這麼說，頓時啞然。

  實則沒錯。

  如果江陽不是妖夜口中這麼形容之人，又怎會踏入香山？踏入香山後又怎會來到自己面前？聽到香山過往後，又怎會要給香山歸心之處？

  老人望著江陽。

  江陽抱著小妖夜，看著老人也不由苦笑。

  老人望著香山那些升起的炊煙之處，想了想道：「神本不好當，人去當神自然更難。」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這眾生心語才會是你這道極境的不祥。」

  不祥是極境對應的天罰。

  其天罰的由來自然與對應的極境有脫不開的關係。

  江陽拍打著小妖夜的後背，深深地嘆了口氣：「如若真的按妖夜說的那樣，我或許真的死定了。」

  「可我哪有你說的那麼離譜的好？」

  其實，江陽自認自己算不得是什麼濫好人。

  小妖夜之所以說他是什麼世上最好的人，完全是因為江陽對她還算不錯，所以小妖夜對他有很重的『好人濾鏡』。

  其實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小妖夜也孤單......只要有人對她好一點，她就覺得對方是世上最好的人。

  小妖夜趴在江陽懷中，心中酸澀，口中叫嚷。

  「就是的，就是的！」

  .......江陽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