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監工流雲
燕江潮起,江畔別院中,少女在亭中翹望。
少女烏髮被長風捲起,如一匹黑色錦緞於肩後鋪開,又在水光里散成細細的墨痕。發間插著一支赤羽玉簪,羽尾輕揚。淺青與白色相交的衣裳貼著身形,卻不艷俗,像湖上初生的霧。
她的目光帶著說不出的複雜,遠遠的望著江邊的一幕幕。
只見燕江邊,一群群不知從何而來的人以修為帶著一塊塊碩大的石方,井然有序的一一堆砌入江。
「挨揍嘿...」
「挨揍嘿......」
那浩瀚模樣,仿佛要建一座仙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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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少女卻知道,那並非是建什麼仙墓,而是民生的浩瀚福祉!
——魚骨堤!
那一條條從江邊刺入江中的石堤,將成型的江水潮頭消磨成了一道道小浪潮。再大的浪潮被幾道石堤消減,也成了不會侵蝕兩岸堤壩的波瀾。
「他們是些何人?」
南流站在自家別院中的亭子裡,呢喃自問。
其實何必如此多問,只看那一道道建起的魚骨堤便知道那些人奉誰的號令而來。
「他想讓百姓,能自安!」
「他不想讓百姓......依靠我們地祇...」少女南流緩緩地低下了頭去,神色複雜而茫然。
「不!」
院子外的樹梢之巔,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少年白衣翩翩,神色雖然冷漠,但聽到了少女的呢喃後還是出口解釋了一番。
「先生只是不希望塵世百姓的安危永世寄託於仙神福澤之下。」
少年緩緩開口:「他亦不希望仙神們被百姓的哭喊困在命不由己之中。」
「他想凡人自立,想仙神自由。」
少女看向了說話的少年,她雖然早已知道少年的由來,但卻不知道為何少年要來自己這裡,為何眼中如此孤單。
「你是......」南流開口。
少年低頭:「我是一隻不祥的禍妖,是先生救了我。請不要擔憂,我不會害你,也不會害任何人。」
「我來此只是因為先生在此留下的心事,流雲在此替先生監工魚骨堤的完成,防止有人不開眼乾擾這般生民福祉的大事。」
「待魚骨堤成後,流雲自會離開。」
南流點了點頭,卻還是好奇地問道:「你是瀟瀟谷出世的那尊不朽,月湖璃蛟?」
流雲回頭,垂了垂眸。
南流笑了笑:「我叫南流,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叫我汐瑤。」
流雲雙目微微一閃,仰頭看向南流,帶著一絲錯愕地問道:「你......不害怕我嗎?」
南流笑著搖了搖頭:「為何要怕你?」
「若你真是禍妖,江陽便不會救你。他既然救了你,這證明你一定不是惡人,至少......曾經和現在不是惡人!」
「往後會成為一個如何之人,選擇依舊在當下不是嗎?」
流雲雙目一顫,怔怔地望著南流。恍惚間,他臉上一直淡然冷漠的神情中,罕見浮現出了一絲動容。
「你一直站在樹梢上不嫌累嗎?要不要下來喝一杯?」南流問。
流雲想了想,輕揮衣袖。
一步邁出,直接出現在了南流的面前。
「多謝。」
「坐。」
南流引著流雲在亭中坐下,抬手為流雲沏了一杯茶,而後便好奇地看著流雲。
流雲目光不經意的掠過南流,喝了一口茶後問道:「你如此看我作甚?」
南流搖了搖頭:「我只是好奇,你於數千上萬年前被地脈封印,為何到如今卻還保留著靈智?」
瀟瀟谷逃出了一尊不朽璃蛟的事情不算隱秘,南流自然也曾聽聞。
一見流雲,便能知道就是那璃蛟。
流雲嘆氣:「因為我實際被封印了沒多久,便有一縷心神逃出來了。其餘的心神也逃進了時雨仙的仙蹤幻境之中......故而實際上算不得一直被地脈封印。」
南流想了想又問道:「那你剛出來,會孤獨嗎?」
「畢竟這世間,一個你認識的人都沒有.......」
流雲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恍惚,隨即搖了搖頭:「不算......不算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流雲還認得先生。」
其實他認得兩人。
另一個是小玉龍,只不過小玉龍的存在流雲沒有提起。
畢竟,小玉龍算是江陽日後的一大底牌,況且小玉龍乃是一縷龍脈之氣,它的存在事關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南流望著流雲,想了想忽然又道:「其實我有些問題不知該不該問。」
流云云淡風輕的擺手:「你問便是。」
南流想了想道:「萬一,屬於你那個年代,與你一樣被地脈封印的人......或者你的同族出世,他們想要為禍世間。」
「......他們走上了與江陽相悖的兩條路。」
「你會幫哪邊?」
流雲古怪的看著南流,微微皺起了眉頭:「汐瑤神女為何有此一問?」
南流搖了搖頭:「只是隨口一問。」
流雲皺眉道:「此問並無理由,因為流雲在被封印之前便無同族,也無親人。而最信任的師尊,更是親手將流雲封印。」
「流雲有幸於幻境中,與先生一同悟道十載......」
「流雲自然以先生為尊。」
南流笑了笑:「那就好。」
流雲古怪地看了看南流,轉頭看向了遠方的建堤的人潮。
南流繼續沏著茶,目光不由得看向了上游繡金城的方向,目光擔憂:「其他地祇傳來消息,江陽遇到了一些麻煩。」
流雲點頭:「嗯,可我幫不了他什麼。」
不論如何,他終究是一尊禍妖。他若出現在江陽的身邊,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況且,江陽的身旁有小玉龍和玉符在就足夠了。
南流擔憂地問:「那他如今呢?」
流雲平靜道:「不用擔憂,先生他已然渡過了死劫,如今已然繼續去往天下遊歷了。」
「只不過......」
南流立刻追問:「只不過什麼?」
流雲的神情一時間顯得有些複雜和無奈:「只不過先生雖然安然,可先生的師尊,玉符前輩似乎卻受了不小的傷。」
「故而,先生正帶著玉符前輩去找人療傷。」
「此刻已然離開了北燕國境......」
南流一愣,頓時明白了過來。
江陽接下來的天下遊歷之路,沒有地祇的庇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