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回音
可是明明那個角落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遮夜呆了呆,最終在臉上擠出了強顏歡笑,「那沒事了,或許是我眼花了。」
時雨皺著眉頭看了看遮夜,又看了看那個角落。
雖然疑惑,然她終究沒有再問什麼。
「好。」
遮夜再次帶著三人離開,足足送了三人出城很遠後,才獨自回到城中。
不知為何,
她又一次回到了江陽的面前。
此刻的江陽似乎如同一方枯石,心神遊離,神色痴呆。
蹲在角落裡的江陽,仿若是一個獨自行走於世間很久,最終迷失在了蒼茫天地間,等著消亡的可憐蟲。
「為何,所有人都看不到你?」
遮夜疑惑地呢喃自問:「為何,我又能看到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江陽神情呆滯,充耳不聞。
遮夜嘆了口氣,
恍惚間,她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傘......
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江陽的出現,似乎帶著一絲詭異。好像,江陽是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天地間的人。
就像......主上一樣。
轉過頭,看向了城中的高樓。
只見高樓之上的青崖立於樓閣間,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青崖也回看了城中的遮夜。
目光中似乎詢問那三人的去向。
遮夜輕輕呢喃道:「已經送他們離開了。」
「那幾個也是有趣之人。」青崖收回目光,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不由感嘆道。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這是一首詩,遮夜聽到青崖念起過許多次。
每次青崖覺得這天地間欠缺知己與他共飲之際,便會碎碎念此詩,以此感嘆天涯海闊,知己難尋。
看來今日那三人來,讓青崖又有了興致。
正這時,
遮夜忽然聽到了身後江陽傳來的呢喃,接下了青崖的詩闕。
「晚來天欲雪,共飲一杯無?」
轟!
遮夜猛地回頭,看向了神色呆滯卻幽幽恍惚啟齒的江陽。
高樓之上,
青崖恍惚望著街頭,明明看不到遮夜身後的少年人。
為何卻覺得,自己眼中少了些什麼?
「何處,有我未曾尋到的鄉音嗎......」
江陽茫然看向高閣......他明明什麼都看得到,為何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何時,有我遺落的鄉愁嗎?」
高低二人兩望,隔空相對。
兩人似乎只隔著一方關城,卻似乎又隔著無比的歲月......
有風吹來,遮夜只覺恍然如夢。
她一會兒看看江陽,又一會兒看看高樓之上的青崖。
隱約間,遮夜似乎想起了一些什麼。
想起了早已定於萬年後的宿命!
「原來...如此......」
轟!
眼前的關城的畫卷轟然破碎,遮夜緩緩地睜開了雙眼。眼中那抹掙扎之色,源於無法割捨的執念。
......
「江陽...江陽......」
極境心境之中,一片詭異與不祥之氣充斥著天地之間的每一寸角落。極境心境的場景,雖然也如仙境心境一般乃現世映射,卻又如此荒涼。
這片極境心境,還是繡金城中。
江陽的神魂迷離,蹲在角落裡,不知心念去往了何方......小妖夜守在江陽的身旁,不斷地呼喚著江陽。
只是江陽卻無法回神!
遮夜恍惚睜開了雙眼,茫然的看向了小妖夜和心神遊離的江陽。目光的餘光輕瞥,卻落到了一旁一個男子的身上。
嗡——
遮夜的腦海轟然發出了一陣鳴響,曾經的一切如海水般襲來。
那男子立於一旁,神色清明。
「主上......」遮夜呆呆的呼喚了一聲,油紙傘下的人影,也漸漸有了顏色,化為了一個俏然的姑娘。
姑娘紅著眼,對著那男子輕輕的呼喚著。
男子回頭看向那永遠打著傘的姑娘,動了動嘴唇,良久嘆了口氣:「遮夜,你還在呀......」
打傘姑娘一聲嗚咽,再也忍不住,朝著男子撲去。
青崖輕輕地接住了遮夜,望著她眸中無邊思念化為那散不去的執念之色,深深地嘆了口氣:「何苦呢?」
撐傘姑娘垂首,話語凝噎。
「縱使再苦,又何比沒有主上?」
她眸中翻湧著苦海之水,口中的苦味從神魂溢至漫長歲月。她小聲地開口,碎碎念著:「我本是一隻結絲織傘欲以化形的夜蠶。」
「我不識人間煙火,也不盼紅塵冷暖。」
「只是無情無心的茫然活在這世間,卻不知為何而活......渾渾噩噩,直至終將於歲月的長夜中消磨。」
「是主上將我帶在身旁,讓我見到了在夜色之外的風景。」
「主上是我踏入人間的理由......主上不在,這人間於我便無任何意義了。」
「遮夜心心念念,只盼再見主上一眼。」
青崖苦嘆:「可我早已死了。」
「如今的我,也早已非我......」
遮夜恍然,而後展眉一笑:「我明白!遮夜只是放不下,卻並非放不下。」
「不論主上去何方,遮夜都相隨去何方......」
遮夜認真地開口道:「主上於歲月中被磨滅,遮夜又何嘗不是?遮夜拼盡一切護下的,不過只是主上的一縷殘念。」
「遮夜只是想要讓主上見一見......主上心心念念的故鄉人!」
遮夜轉頭看向了一旁的江陽。
「好讓主上知道,主上並不孤單......」
青崖呆滯,恍然如夢。
......
「不對!」
離開了關城很遠的時雨忽然皺起了眉頭,腦海之中儘是之前遮夜的那一句「你們也看不到他嗎?」
一個不存在的人...
一個不存在的人......
「時雨怎麼了?」玲瓏疑惑地望著時雨,不明白時雨為何發癲。
時雨轉頭對著玲瓏和白舟問道:「方才那個叫遮夜的姑娘說,角落裡有一個看不到的人,你們說她是什麼意思?」
玲瓏和白舟一愣:「那姑娘啥時候說,角落裡有人了?」
時雨呆然地看著二人,頓時反應了過來!
「我剛才看到的......是歧途!」
時雨猛然掉頭,連忙回到了關城之中。那個角落前並無遮夜,也並無遮夜口中的那個沒人注意到的人。
可時雨卻已經知道問題出現在了何處。
她輕輕地閉上了雙眼,腦後一縷白髮轟然搖曳......
轟!
一切如畫卷,被一幕幕翻開。
終於,時雨在歧途中,找到了那個孤獨立於城中街頭,蹲在角落裡的打傘姑娘。
「你在等什麼?」時雨蹲在了那個姑娘面前。
打傘姑娘悲鳴哭泣:「我在等......能有對得上主上詩詞的人。」
「我想讓主上死前無法釋然的鄉音,有人能幫忙帶回他口中的故鄉......或者,那找不到何處的鄉語能送主上一程。」
「僅此而已!」
時雨回頭,從歧途中看得更遠。
直至看到了最遠的那一日......那一日的歧途中,青衣少年與男子在城中高樓上下相對卻不相見。
但是那一首「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卻在那一日有了回音。
時雨回眸,看著面前的姑娘。
「那你.....要等很久很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