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師徒夜話
江陽輕輕一語如風吹過玉符耳鬢,好似一抹不似對天起誓那般浩瀚,卻比對天起誓還要讓人心顫的柔情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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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符望著明月,只見那明月搖搖晃晃重了影......
玉符心中呢喃著,帶著說不出的愧疚之情!
為何這世間會有如此江陽?為何自己有幸讓如此江陽成了自己的弟子?又為何......這麼好的弟子因自己而傷成如今模樣?
江陽一路,從未輕吟一句。
可玉符知道魂橋斷裂有多痛,那是一個活著的肉身與活著的神魂彼此卻無法相容,甚至互相撕磨的痛苦。
江陽一直在笑著,而他神魂的每一絲戰慄都被身為魂橋的玉符所知曉。
如她所言,江陽和她雙修能緩解江陽的痛苦。
也如江陽所言和她雙修十分傷她!更如江陽所言,若是江陽能看著玉符受傷,他又怎麼會冒險去面對季紅魚?
又怎會被季紅魚搜魂而至魂橋斷裂?
然而玉符卻真的不解,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收了江陽為徒而已,江陽何至於以命來維護自己?
她望著重影的明月,對著江陽問道:「為何?」
江陽也抬頭看向了明月,腦海中似乎閃過很多,皆是當年的一幕幕:「仙子師父可知,其實我從六歲開始拜師求藝!」
玉符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手記里關於江陽之事終究無法一事一物都記下,可卻也寫了不少。
自然也有江陽曾經拜師過許多山門之事。
江陽幽幽開口道:「我少時十載,於沉舟塢周圍的千山萬水走過。」
「我上過一個個仙門,拜過一個個師尊。然而,我被困於病咒......沒有一個師尊能記得我。不是把我遺忘在宗門的哪個角落,便是隔日把我逐出山門。」
「小時候也哭過喊過,求著別人記住我。」
江陽的雙目平靜如水,話語亦如是:「沉舟塢的街上有不少與我一般大的孩童,他們幼稚無比,令我不屑與之一同玩耍。」
「可實際不過是因為我知道,他們記不得我。」
「哪怕我前一日給了他們最好的一切,拜託他們等到明日要記得我,他們滿口答應,卻終究還是食言於我。」
江陽低著頭,抬起雙手。
他古怪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輕輕將手放在了案上,摩挲著桌面,似感受著這個天地傳遞而來的感觸。
「我知道,人與人的往來源自過往的點滴匯聚。而那些匯聚源自對他人的那些點滴記憶......就像我記得一個人對我的好,我記得他對我的關切,記得他對我的笑顏。」
「記得,是往來的依據!」
「沒有那些依據,我又怎能要求他們與我走近一些?」
「可是......」
江陽腦海中回憶出了那一日,王府偏院中,玉符遞到自己面前的那張白紙,扯著嘴角緩緩道:「可是有一日,有一個仙女告訴我......她不在乎那些過往點滴的依據。」
「她哪怕不記得我,也可以用她的因緣點......判斷與我的親疏。」
「那一日,她憑藉著白紙上墨點,收我為徒。哪怕那時的我,在她眼中只是一個記不起來的陌生人而已。」
「在我被困於世人回憶的陌路之時,是她告訴我......記不得也沒關係!」
月色爬上了樹梢,偷偷地望著窗內的男女。
玉符呆然地看著江陽。
她沒想到......
她又怎能想得到?
她一直以為江陽如此維護於她......是因為自己是唯一能收他為徒的師尊。是他仙道之上不可或缺的前路!
可是原來江陽根本不在乎所謂仙道。
他真正在乎的,是她那日為了能判斷與江陽親疏而設下的一張小小白紙而已。
那白紙很輕,在江陽心中卻如此重。
或許在江陽心中,玉符從來也不是什麼師尊......而是一個願意為了記住他而努力的仙女!
江陽的『告白』來得如此突然,而又如此沉重。
玉符眼中的明月似被風吹得起了漣漪,映著眸中的夜色,如此朦朧又如此委婉。
「原來...如此......」
在許久的沉默之後,玉符嘴角輕輕地揚了起來,輕聲的呢喃一聲。
她終於明白了江陽為何在自己閉關時,知道季紅魚可能會傷及自己後,便拼著如此兇險去引開沉舟塢外的大敵!
也終於明白了江陽眼中的自己的......模樣。
玉符輕輕笑了起來,放下了心中的那些對於江陽的愧疚之情......她與江陽之間的往後,最不需要的便是任何愧疚或是歉意。
「徒兒!」玉符輕輕喚了一聲。
「欸。」
江陽應了一聲。
玉符坦言道:「我方才所提的想要與你一同雙修,實則是因為我對你的愧疚。因為我覺得,你因我而魂橋斷裂。因我而受此痛苦。」
江陽點頭:「我明白。」
玉符轉頭看著江陽,嘴角輕輕揚起,笑著認真道:「而往後,我不會再對你有任何愧疚。」
「也不會因為虧欠而想要補償於你。」
「因為那樣的補償配不上你對我的心意......我也不會再對你曾為我做的事情而一直心負難以承受之意,我會坦然接受你對我一切付出。」
江陽咧開嘴,真切地笑了起來。
「嗯!」
終於,他終於解開了玉符的心結!
江陽自然一直知道......自己為玉符引開打擾她閉關之人而魂橋斷裂的事情,讓玉符心中一直帶著濃濃的愧疚之意。
可以說江陽賤......但這一路而來,玉符沒有給他鍛體便可見一斑。
江陽和玉符實際都在心頭壓著一些東西,如此相伴天下遊歷,實則彼此都不自在。至少沒有當年去蟬鳴山脈那麼自在了。
如今說開了,便好了!
玉符望著江陽,眼眸閃爍地認真道:「所以,你要知道!」
「往後我對你的所有舉止......溫柔也罷兇殘也好,也絕非因為你當初對我付出的回報,或者我對你的歉意。」
「只是因為我想如此對你,我願意對你如此!」
「無關乎任何恩與虧欠......只關乎你我。」
江陽咧嘴,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我明白。」
玉符笑著點頭,往後拉開椅子一步,拍了拍自己的雙腿道:「來,躺下。」
「與你雙修,確實有傷於我。」
「既然你不願,那我便不用雙修之術,只以靈元給你緩和一些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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