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臨池照影
寶鼎內山僻靜院落中,花草香溢。
深冬的寒風吹入院中捲起老人的花白長發,老人手捧書卷為面前的年輕人講述著各種草木的特點與妙用。
謝知意一身長衣,映著寒陽之輝。
「說起草木藥性,實則無法以簡單毒理藥理言之。」
老人平靜的講述著:「不過你剛學,先認識單種草的藥性便好。各種草木的藥理變幻,等往後再跟你說。」
老人講得十分細緻,觀點獨到且韻味十足。
只不過本就不是真心想學的謝知意聽著這些種種草木特點,聽得頭暈目眩。
而即便想學的江陽,也被各種奇奇怪怪的草木學識侵襲得腦袋腫大。
兩人都暈暈乎乎的,坐立不安。
老人看著謝知意的滿臉疲憊,又看了看漸漸暗沉的天色。
「今日便先到這裡吧。」
「等你先回顧回顧今日的學識,明日老夫再來教你。」
老人嘆了口氣,起身走了。
等老人走後,江陽再也忍不住,在謝知意肩頭腳底一滑,啪嘰一下就摔在了桌上。
「學不會啊學不會!」
江陽痛苦不堪,趴在桌案上,滿是鬱悶。
草木之道果然和其他道法不同,要學草木之道,就得先了解各種草木。然後才能學習各種草木藥理藥性的組合。
繼而才能開始了解人的百傷千疾。
最終,才能學會草木丹藥的煉製.......
即便江陽是真心想學,但在一聽課的時候,就有種被『上課』支配的痛苦開始甦醒。
難怪長生不滅神功沒有醫術的記載。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仙法仙術就能學會的道法.......
謝知意也是痛苦不堪:「太枯燥了!」
一人一蝶面面相覷,最終化為一聲共同的嘆息。
「唉——」
謝知意翻開《草木志》,又開始回顧今日的所學。江陽也是逼著自己跟謝知意一同看。
月輝升起,倒映在池水中的月光落在謝知意的睫毛上。
讓謝知意顯得格外出塵.......
江陽瞥了謝知意一眼,想了想,卻還是沒說什麼。
沉默許久後。
江陽忽然開口問道:「你為什麼不想活?」
他看得出來,謝知意似乎毫無求生的念頭。只是奇怪的是,她又不想死.......
「很明顯嗎?」謝知意一愣。
江陽應了一聲:「是啊,就差寫在臉上了。」
謝知意輕輕笑了笑,像是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因為活著沒什麼意思!」
江陽看著謝知意,又問:
「那你為什麼又不想死?」
謝知意沉默了片刻:「不是不想死,而是不想這麼死。」
她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書卷,輕輕地靠在了石椅上,話語清冷而又幽怨。
「我不想活,是因為人生無趣。」
「我不想死,是因為這樣的死法,不是我願意的。」
說著,謝知意又低下了頭去。
「很糾結是嗎?其實我也說不清這裡頭的東西.......」
江陽仔細的想了想,然後點頭道:「我懂。你覺得你的生死應當由你自己說了算。而不是像如今一樣,只能等死。」
「你可以選擇不活,而不是沒有選擇的去死。」
「在有選擇的時候不想活是一種灑脫。但是在沒有選擇的時候,被迫去死就成了一種無奈。」
「你想灑脫的來,也灑脫的走。」
謝知意雙眼泛起光澤,而後開懷的笑了起來:「沒錯,就是這樣。」
「我命應當由我,而不由天定!」
江陽搖頭晃腦:「所以,如果我是你,我會先努力救活自己。然後若依舊解不開心結,再去死!」
「這樣的話,也死得沒有遺憾。」
謝知意瞥了江陽一眼,雲淡風輕。
「小蝶妖,雖然我聽得出,你是想讓我先尋到活下去的目標,這讓我很不開心。」
「你跟他們一樣,都想讓我活。」
「不過!」謝知意話鋒一轉:「你的理由我接受!」
江陽還是沒忍住好奇:「所以,你到底有什麼病?你似乎也沒有受傷,怎會沒多久好活?」
謝知意輕輕的搖了搖頭:「不是病,也不是傷。」
「是毒!」
「這毒很厲害?」江陽好奇。
謝知意倒也沒有遮遮掩掩,只是十分平靜的點頭:「嗯,是一種荒妖域的妖毒。」
「號稱百毒之祖、百草之母的彼岸花毒!」
彼岸花?江陽沉思許久:「就是傳言開在黃泉池畔,生死兩岸的彼岸花?」
「世間真有這種東西?」
謝知意聳了聳肩,「我原本也覺得沒有,後來聽說我遇到的應該是世上唯一一株的彼岸花。」
江陽撇嘴:「這麼說的話......你死定了。」
「謝謝你如此寬慰!」謝知意也不生氣。
兩人唉聲嘆氣的繼續回顧今日的所學,只覺得天昏地暗......
......
往後幾日,江陽便一直跟著謝知意從老人的手中學習各種草木藥理毒理。
這寶鼎山中的僻靜院落,安靜之中又帶著些許蕭瑟。
學習自然是枯燥的,江陽和謝知意兩人都不知自己是天驕,都覺得彼此學的太慢了。
可一人一『妖』的天資,在老人眼中卻如此恐怖。
短短五日,謝知意便將《草木志》初篇給完全記了下來。當然,江陽也記下來了,卻只有謝知意知道。
第六日老人離開後,江陽便也先退出了一趟心境。
好在如今他知道,『靈蝶』這個身份不會被忘記,江陽也沒有與謝知意告別。
往後,
江陽便一直沉浸在了和謝知意一起學醫術之中。
每過七日,都會回一趟王府。
......
這年冬,如往年一樣。
既沒有很冷,也沒有暖意。
江陽每次心神退出心境之後,便會看看仙子師父閉關成功了沒有。可惜,聽王妃說,玉符或許得好些年才能真正的出關。
而後,江陽便一直躲在心境的寶鼎山中......
冬深年至,沉舟塢的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燈籠,門口貼上了迎春之聯。
寒深之際,聽聞是荒妖域的妖獸最為兇猛之時。
天關之後的世間,家家戶戶都早已習慣放起爆竹,寄希望於這爆竹之音能驚退天關外的兇猛妖獸。
「過年了,我年後再來。」
江陽立在謝知意的肩頭,看著清冷的寶鼎山幽幽開口。
仙家沒有過年的習慣,故而寶鼎山一切如常。
謝知意緊了緊身上的厚衣,點了點頭:「好!不過你們妖也過年嗎?過年有什麼意思呢?」
江陽搖頭:「這叫儀式感!」
「年......是刻在世間紅塵中,一代代人祈求天下安寧的願景!」
「除舊迎新,期盼來年的景色會更好。」
「活著的意義,不就是看看那些存在於將來,從未見過,我們沒有經歷過不確定的活法嗎?」
「求著,來年更好一些......」
江陽走後,謝知意獨立院落中的池畔。
她呆呆的看著黃昏落下,那天邊雲霧被染紅的喜慶之色,眼角帶著茫然。
「去看看那些沒有經歷過的活法麼?」
良久,謝知意恍惚抬手,將自己的長髮束起,以池為鏡。
池中人的新模樣搖曳生姿。
原來.....那曾令她厭惡的女兒身,竟如此美艷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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