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雪
第113章 雪
「什麼情況？」
遠處，徐源踉蹌地剛站起身來，又被這震動晃得摔倒。
聖骸之下，那片早已被高溫燒得半熔的岩層驟然向四面八方炸裂開來，黑色的石塊如彈片四散。
與此同時，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碎石縫隙間噴涌而出，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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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道紅色的光芒以祭壇為圓心，觸發了地面上的血色紋路，一瞬間便將整片區域都籠罩在詭異的紅光中。
紅光的源頭，那團火燒得愈發旺盛。
腳下，血紅色紋路如蛛網蔓延。
「傳送之力？」
終於想起這是什麼的徐源臉色驟變，「這裡怎麼會有傳送之力？」
事實上，這法陣的建造伊始，本就不單單是為了吸收星髓而生的。
聖骸的位置在遙遠的荒原，哪怕噬魂為通脈境，也無法做到短時間內橫渡萬里。
於是他便在這法陣之內，預先埋入了傳送的力量。
此刻因為克圖格亞殘肢的暴走，傳送.....觸發了！
散發著血紅色光芒的法陣不分敵我，向內收縮。
處於正中心的林鹿臉色難看，便在這時，一股玄妙至極的領域之力將她籠罩其中，旋即她便消散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是夏淵出手了。
而彼時正處於中心的江楓與張軟軟，卻因來不及躲避這道紅色光芒，頃刻間被完全覆蓋。
「江楓！」
第一個注意到這裡的竟然是方若。
也不知是覺得自己離開了對方隨時會有生命危險，還是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下，她真的對這個少年生出了什麼別的情緒，竟是全然不顧危險，伸出手向著紅光觸碰了過去。
只是可惜，晚了一步。
下一刻，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宛若大日。緊接著，方若便覺眼前一黑，等她再次恢復視線時，眼前，已沒了任何人的蹤影。
她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
半個小時後。
洞坑外。
嵐月柳眉緊鎖，凝視著腳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傳送之力雖說只閃爍了片刻，可身為宗師境的她又如何感知不到？
奈何那時正處於制衡聖骸的最後一步，千鈞一髮之際，她才沒能來得及救下江楓。
想到這裡，她伸出右手，然後攤開。
「咻。」
一簇火苗竄了出來。
「準備好封印道寶，明日....就將它送往天元。」
「好。」
身後，裴靖和聲音沉穩，可眼底的疲色卻是壓都壓不住。
他猶豫片刻，又說道，「城主，名單整理出來了。」
嵐月的聲音輕輕一頓，「嗯。」
這一晚死了太多人。
除了那些執法官外，嵐城所有參與這次行動的世家家主，竟是一個不剩，全都葬在了腳下的深坑裡。
司空震.....張洞玄.....還有方明。
方家的名字，今晚之後，就是嵐城近百年來最大的污點。
那方明為了謀求通脈境親手投靠了邪教，殺死了盟友，這件事一旦公開，方家的每個成員都要面對嵐城所有勢力的清算與質疑。
他們之中還有多少人知情？這件事是否與在執法隊的方亭有關？方家在嵐城內部滲透進去的暗線，已經蔓延到了哪裡？
與此同時，司空家，張家還有其餘世家各自痛失家主，如此一來，百年底蘊的大家族要面對家主驟逝後的權力空窗、族內的繼承之爭，以及隨之而來的戰力真空。
這還只是現在看得見的部分。
那些看不見的，嵐月不敢想。
她累了。
但她的站姿很直。
城主，就必須站得直。
她深吸了一口氣，視線從廢墟中挪開，對著身後說道：「方家的人，今晚全部接受問詢，未經許可不得離開城區。」
「各世家今晚分別派執法官登門，告知家主殞亡消息的同時，清點在場成員，確認無漏，做好安撫。」
「對外，今晚之事封鎖消息，百日之內，不得有任何風聲流出嵐城。從今夜起，嵐城進入一級戒備。」
「另外————」她頓了一下，望向裴靖和，清冷的臉龐上就如同以往無數次那樣，露出了令人心安的表情。
「靖和，今晚辛苦你了。」
彼時的遠處。
秦德蹲在地上，手中捧著一團焦黑色的東西。
也不知是不是師妹。
他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與身邊其他執法隊員一樣，哭出聲。
師妹嫌棄了自己太多次，說他沉不住氣，遇到大事總是冷靜不下來，不像楚公華。
念到這裡，他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陣笑意，隨後抬起手來，將那團焦黑色的東西吃了下去。
「師妹.....」他心想。
「這樣師兄以後就能永遠保護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表層開始劇烈地蠕動，像是有什麼要破開皮膚。
想到師妹那張清冷的臉龐仿佛就在咫尺，他的心緒就越來越煩躁，他狠狠地抬起手，按下了正在蠕動的皮膚表層。
與他一旁的王景辭就像是沒有看到這一幕，只是靜靜地抬頭看著天，灰色的眸子裡光暗明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方亭站在他的背後，神色大慟。
方若與徐源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前者低著頭，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眼眶早已赤紅一片。
徐源站在她身旁，顫著手從儲物法器當中摸出了許久都未曾抽過的煙，指尖撥弄片刻，卻始終沒有點燃。
「校長，你說他們....還能回來嗎？」不知過了多久，方若站起身來同他一起眺望遠方，輕聲問道。
「哎....」聽到這句話後，徐源重重嘆了一口氣，「城主方才說的話你也聽到了。」
「傳送陣被火焰之力焚毀，已經無法復原，也就是說，我們定位不到他們.....加上城主感知到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是西北的荒原，那裡————哎！」
接下來的話徐源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方若聽懂了。
或者說，她本來就很清楚這件事，只是心中還不願承認罷了。
城外的荒原何止數百萬公里，怪物橫行，異種林立，別說是淬體境的武者，就算是通脈境，在武道意志沒有徹底凝成之前，也沒有人敢保證能活著走出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
對概率為0的事情抱有幻想，是小說里才會出現的橋段。
嵐月的命令下完，人群散開，各自都忙碌了起來。
只有身後的裴靖和還站在原地，語氣真摯，擔憂道，「城主，今晚您需要休息。」
嵐月沒有轉身，「我知道。」
不知何時，嵐城的天空開始落雪。
她就那樣站在原地，站在灰燼和風雪裡，站在那些還來不及徹底冷卻的戰場遺蹟上一輕輕地，靜靜地，眺望著遠方。
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一卷，克圖格亞，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