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征前夜，被遺忘的公主
出征前夜，被遺忘的公主
深夜。
蘇塵的寢殿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壓抑。
巨大的紫檀木沙盤上，精緻地復刻著落日森林外圍的每一處山川河流。
蘇塵一襲玄色絲袍，慵懶地斜倚在主座上，修長的手指在沙盤的邊緣輕輕敲擊。
胡列娜則站在沙盤的另一側。
她換上了一身勁裝，平日裡的嫵媚收斂了七分，只剩下屬於黃金一代領軍人物的幹練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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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塗著蔻丹的纖長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聲音清脆而又冷靜。
「根據獨孤長老傳回的情報，藍電霸王龍宗的附屬獵魂營地，防禦最薄弱的入口在這裡。」
「我的計劃是，由我親率一隊魂王級別的精銳，從西側發動強攻，吸引他們的主力。」
「只要能拖住他們一刻鐘————」
氣氛，嚴肅到了極點。
然而，這股嚴肅的氣氛，被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徹底打破。
「蘇塵哥哥！」
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小舞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冰糖蓮子羹，像一隻歡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闖了進來。
她直接無視了正在匯報軍情的胡列娜，用身體自然地擠開了她。
然後，一屁股坐進了蘇塵的懷裡。
動作嬌憨，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蘇塵哥哥，你們在說什麼呀，這麼嚴肅。」
小舞獻寶似的將湯碗遞到蘇塵嘴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著，撒嬌道。
「帶小舞一個嘛！我也想去！」
胡列娜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抱起雙臂，那雙勾人的狐媚眼上下打量著小舞，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戰場刀劍無眼，可不是過家家。」
胡列娜的聲音涼颼颼的，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審視。
「妹妹還是安心在家裡管好帳本吧，別讓蘇塵哥哥在前線還要為你分心。
她刻意加重了「家裡」和「分心」這兩個詞。
那意思很明顯。
你，只是一個需要被圈養在後方的內眷。
而我，是能與他並肩作戰的利刃。
小舞哪裡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她瞬間炸毛，抱緊蘇塵的胳膊，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用那對毛茸茸的兔耳朵撒嬌似的蹭著。
「我可是很能打的！」
小舞不甘示弱地回瞪過去。
「不像某些人，只會耍嘴皮子功夫，真打起來還不知道誰保護誰呢！」
火藥味，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而在這場爭風吃醋的暴風眼中心，寢殿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寧榮榮跪在那裡。
她雙手捧著一個沉重的紫砂茶盤，上面溫著一壺上好的龍井。
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兩個女人，正在激烈爭奪著一個她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資格。
一個，是青梅竹馬、武魂殿聖女，權勢滔天。
一個，是貼身恩寵、十萬年魂獸，獨占寵愛。
而自己呢？
是一個連站著說話資格都沒有的，下人。
「啪嗒。」
一滴滾燙的茶水從壺嘴溢出，濺落在她白皙嬌嫩的手背上。
紅了一小片。
她卻毫無知覺。
那雙曾經盛滿了驕傲與靈動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光芒萬丈的女人，空洞得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如墜冰窟。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局外人，一個透明的幽魂，被這個華麗又殘酷的世界徹底遺忘。
「夠了。」
蘇塵終於不耐煩地打斷了她們的爭吵。
他一錘定音。
「胡列娜主攻。」
「小舞，你負責側翼刺殺，清除掉所有可能逃走的漏網之魚。」
從始至終，蘇塵的視線，都沒有在寧榮榮的身上停留哪怕零點一秒。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會呼吸的家具。
決定下達。
寢殿內的氣氛瞬間轉變。
胡列娜的臉上重新綻放出勝利者的妖嬈笑容，她走到蘇塵身後，自然地為他披上一件
黑色的貂皮外袍。
小舞則得意地沖胡列娜揚了揚下巴，像一隻護食的小獸，將一顆剝好的紫晶葡萄餵進蘇塵嘴裡。
畫面極盡奢靡。
勝利者，享受著帝王的恩寵與權力。
而失敗者，只能跪在冰冷的地上，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
蘇塵享受著左右的服侍，目光卻再次落回沙盤之上。
他看似隨意地對胡列娜下令：「這次行動，我要的是零傷亡的碾壓。」
「做不到，你知道後果。」
冰冷的話語，讓胡列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看似是對胡列娜的施壓。
可聽在寧榮榮的耳中，卻像是在提醒她，即便是胡列娜這樣的天之驕女，在主人面前也必須戰戰兢兢。
就在這時。
蘇塵伸出手，拿起了案几上那個裝著【綺羅鬱金香】的羊脂玉盒。
寧榮榮的呼吸，在這一刻猛地停滯！
她的心臟瘋狂地擂動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衝上了頭頂！
蘇塵修長的指腹在冰涼的玉石上輕輕摩挲，那股能讓她武魂進化的仙草異香，仿佛穿透了玉盒，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然而。
蘇塵的目光，並沒有看任何人。
他轉頭，望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用一種極輕、極淡，仿佛自言自語的口吻，緩緩說道：「這麼好的東西————」
「總要用在聽話、又有用的人身上才行————」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神雷，狠狠劈在了寧榮榮的天靈蓋上！
她渾身劇烈一顫！
眼前猛地一黑，茶盤都險些拿不穩。
聽話————
又有用————
她不夠聽話嗎？她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僕人一樣跪在這裡。
可————有用呢？
她除了端茶倒水、捶腿捏腳，還有什麼用？
她眼睜睜地看著胡列娜和小舞可以為主人披荊斬棘，去建功立業。
而她，只能被遺棄在這個冰冷的寢殿裡，像一個真正的廢物。
這一刻，寧榮榮內心深處最後一絲「只要乖乖聽話就能得到賞賜」的僥倖，被擊得粉碎。
她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寢殿。
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那間陰暗又簡陋的侍女房間。
她走到一面布滿灰塵的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憔悴、毫無尊嚴的臉。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屈辱與不甘。
她再轉頭，透過狹小的窗戶，剛好能看到庭院中，胡列娜正意氣風發地站在一群殺氣騰騰的武魂殿精銳面前，高聲下達著作戰指令。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狠狠扎在寧榮榮的心上。
憑什麼？
憑什麼她就能光芒萬丈？
而我，就要在這裡腐爛！
一股滔天的怨氣與瘋狂，從寧榮榮的心底猛地竄起！
她猛地抬起手！
「砰！」
一拳，狠狠砸在了冰冷的銅鏡之上！
鏡面「咔嚓」一聲，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那張破碎的臉，在鏡中扭曲變形，顯得無比猙獰。
寧榮榮死死咬住下唇，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下。
她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所有的屈辱、不甘、卑微，全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擇人而噬的瘋狂與決絕！
等？
她不配等！
恩賜？
她要去搶！
寧榮榮猛地從貼身的衣物中，取出一塊雕刻著九寶琉璃塔的精緻令牌。
這是她父親寧風致在她離開宗門時，交給她的最後保命底牌。
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可動用。
但現在，對她而言，就是生死關頭！
她毫不猶豫地，將全身魂力注入其中！
「咔！」
令牌應聲而碎。
一道微不可查的魂力波動，穿透了天斗皇家學院的層層禁制，射向遠方。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她的窗外，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小姐，有何吩咐？」
寧榮榮沒有廢話。
她拔下頭上最後一支代表著她過去身份的，華麗的鳳凰金釵，從窗口扔了出去。
「我要武魂殿今晚出征的所有情報。」
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路線、地圖、人員配置。」
「代價，夠不夠？」
黑影接過金釵，身體一震，隨即恭敬道：「足夠。半刻鐘後，送到您手上。」
最後一個鏡頭。
寧榮榮換上了一身從那名探子身上扒下來的、最普通的黑色夜行衣。
她將一頭秀麗的長髮高高束成利落的馬尾，然後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毫不猶豫地塗抹在自己那張絕美的臉上。
在寢殿幽暗的燭光下。
只有那雙眼睛。
亮得，像一頭在黑夜中準備捕食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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