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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穿上官服反失權威

  江南世家中,也不是每一個年輕子弟都適合讀書。

  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一個大家族裡,出那麼一兩個有科舉之才的人,已是不易。

  

  萬松書院那八百學子,幾乎是世家大族集團全部的科場精英。

  趙錢讓他們丟掉了功名,等於讓世家大族集團產生了官場斷代。

  王荃怎能不急眼?

  好在王荃也是混進官場數十年的老油子。他知道,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王荃改了之前那副盛怒的聲色,緩和了下語氣:「世間事,無非在於商議二字。」

  「凡事有商有量,又何苦做什麼勢不兩立的仇敵呢?」

  「這樣吧。抗倭捐,我們再多捐一倍。只求趙指揮使、胡部堂、海都院能夠網開一面。命江南各省學政收回成命,保留萬松書院八百學子的功名。」

  八百學子的贖身銀是每人四千五百兩,共計三百六十萬兩。

  翻一倍就是七百二十萬兩。

  如今抗倭大事有汪直襄助,七百多萬兩的軍費別說撲滅江南倭患了,一舉打到倭國去恐怕都夠用。

  胡宗憲不是貪財之人。但聽到「多捐一倍」這四個字,他還是動了心,情不自禁看向趙錢。

  沒想到,趙錢斬釘截鐵的說:「功名,朝廷之名器也!豈能革除後隨便恢復?」

  「如果銀子能讓功名失而復得。那世間還有什麼事是錢辦不到的?恐怕進士功名、狀元頭銜都可以花錢去買!」

  「趙錢不才,是個武道者出身。並非讀書人。但我要替天下讀書人爭個『公平』二字!」

  「為了公平,我不可能接受王部堂你的提議。」

  趙錢這個鐵了心,要讓江南士族產生官場斷代!失去整整一代朝堂中的代理人。

  王荃道:「不要銀子,要別的亦可!只要能恢復他們的功名。」

  「這世上,權力、金錢、糧米、女人......什麼都可以拿來做交換。」

  趙錢斬釘截鐵:「王部堂,請恕晚輩直言。這也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什麼都能可以拿來當交換?那大明的官員與市井商販何異?」

  「革除八百學子功名之事,木已成舟,萬難改變。諸位還是趕緊領著子弟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吧。」

  「省得錦衣衛這邊再查出什麼學子通倭的新證據,再把他們關進去。」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趙錢明擺著已經下定了決心讓世家大族在科場斷代。


  王荃怒目而視,說了一句出格的話:「趙錢,你是柿子專挑軟的捏是吧?朝萬松書院下手,我不服你!」

  「你若真有本事,去封了松江華亭書院啊!」

  話剛說出口,王荃就後悔了。

  華亭書院,乃是松江徐氏子弟讀書的地方。後台是內閣次輔徐階。

  趙錢笑道:「哦?難道王部堂曉得華亭書院那邊的師生有什麼不法情事?涉及到了圖謀不軌、意圖謀反之類大罪?」

  「那好啊,若王部堂你將華亭書院的不法情事如實告知我。別家我不敢說,恢復你王家子弟的功名,我是可以做到的。」

  王荃自知失言,連忙道:「我沒說華亭書院有任何的不法情事。我只是盛怒之下說錯了話。」

  「罷了。諸位同僚,咱們先帶本族子弟們回去。」

  轉頭王荃又惡狠狠的瞪了趙錢一眼:「趙錢,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趙錢笑道:「恭候。走好不送。」

  王荃帶著人走了。

  胡宗憲道:「趙老弟,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錢道:「胡大哥,咱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呢?您但講無妨。」

  胡宗憲道:「我覺得你犯了兩個錯。其一,你絲毫沒給自己留餘地......也沒給我留餘地。直接跟世家大族撕破了臉。」

  「科舉仕途,是世家大族能夠一代代延續權力、財富的不二法門。你卻一下子給他們把這條路斷了?」

  「今後他們只能瘋了一般跟咱們作對。」

  「其二。王荃剛才已經將抗倭捐提高了一倍。那是整整七百二十萬兩的軍費啊。有了這筆軍費,東南倭患平定會成為定局。」

  「為了大局,你為何不能退一步?」

  趙錢喝了口茶,笑著解釋:「趙大哥,咱先說那個其一。我問你,我不斷了他們子弟的仕途,他們就不跟咱們做對了?」

  「自古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抗倭、開海會讓江南大族失去最大也最穩定的一條財路。即便我為難他們的子弟,他們也會烏眼雞一樣與咱們作對。」

  「其二,自汪直順利歸降朝廷,平倭就已經成了定局。多三百六十萬兩,少三百六十萬兩,無礙大局。」

  海瑞在一旁補充:「胡部堂,竊以為還有個其三。」

  「也只有斷了江南世家大族一代人的官場仕途,江南的老百姓才能少遭些罪。」

  趙錢笑道:「知我者,海剛峰也。」


  胡宗憲搖了搖頭:「我還是覺得,你做事太狠辣,不留餘地。遲早會無法收拾。」

  趙錢卻道:「做事要麼不做,做就要做絕。這是我這個錦衣衛緹騎的原則。」

  就在此時,汪直大步走了進來。

  汪直如今是朝廷的三品命官,人靠衣服馬靠鞍,一身官服加身的他,還別說——真像是個寶相莊嚴的官兒老爺。

  汪直坐定,喝了口茶:「江南那些茶葉、瓷器、棉布、絲綢商人,以前個個給我這個五峰船主面子。」

  「如今我有了官位。事情卻反了過來,我在他們面前說話,被他們視作放屁。」

  「我剛在市舶司那邊跟佛郎機人談好了三萬匹絲綢的生意。要從絲商手裡進貨,再交割給弗朗機人。」

  「這生意如果做成了,商人們有兩成利潤。朝廷有四成利潤。還省去了『走私』二字的罪名。」

  「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絲商們卻堅稱他們手中如今沒有任何存貨。」

  「他們竟然讓我去杭州東市,跟那些零散商戶收購貨源!」

  「這真是年頭改了。我穿上了官服,反而在東南沒了權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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