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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第二元神【求月票】

  第660章 第二元神【求月票】

  靈脈深處。

  計緣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就這麼看著董倩的屍體在一點點的發生異變。

  屍身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豐潤的輪廓逐漸塌陷,骨骼的稜角透過越來越薄的皮膚顯現出來。

  與她屍身衰敗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她體內那股正在不斷壯大的全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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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力量從最初的一縷微弱氣息,逐漸成長為一股讓計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波動。

  元神。

  計緣反覆感知了數次。

  直到確定無疑————董倩的肉身確實在不可逆轉地衰敗枯萎,但她體內正在誕生的,是一股全新的元神之力。

  可董倩的元神明明已經被離恨魔君帶去了魔神大陸。

  當年在仙林山,離恨魔君親自出手,將董倩元神從殘破的肉身中抽離帶走,這是鷓鴣哨親口所述的事實。

  渡劫期魔君的手段毋庸置疑,抽走的元神不可能有假,更不可能留下什麼殘片。

  更何況,按照鬼使所說,魚婦的復甦之力只能作用於肉身,並非元神。

  可眼前這一幕分明在告訴計緣————董倩的體內正在凝聚一個新的元神。

  計緣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默默等待便是。

  在他身後的塗月咬了咬下唇,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主人,董姐姐這到底怎麼回事?」

  計緣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董倩身上。

  他像是在安撫塗月,又像是在安撫自己,說道:「不急,等等再看。」

  屍體衰敗的速度越來越快。

  短短不過一個時辰,董倩的肉身便徹底失去了所有水分與生機,變成了一具徹頭徹尾的乾屍。

  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呈現出一種深褐色的乾枯質感,面部輪廓已經完全無法辨認,只有那頭曾經如瀑布般鋪散在棺中的青絲,還保留著最後一點往日的光澤。

  血肉徹底衰敗。

  然後————元神誕生了。

  乾屍的眉心處亮起一點極淡的光芒,那光芒最初只有針尖大小,微弱得像是隨時會被靈脈中的靈氣流動吹滅。

  但它沒有熄滅。

  它在幾個呼吸之間迅速壯大,從針尖變成米粒,從米粒變成鴿卵,最後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柔和光暈,從乾屍的眉心處緩緩飄了出來。


  光暈脫離屍身的剎那。

  那具乾屍便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攤細碎的灰燼,連骨骼都沒有留下。

  只有幾縷青絲散落在灰燼之中,證明這裡曾經安睡過一個人。

  那團光暈懸浮在血髓棺上空,緩緩舒展開來。

  先是輪廓,再是五官,然後是一頭如瀑的長髮,最後是計緣記憶中的素白長裙。

  一具完整的元神,就這樣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她的眼神是呆滯的。

  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桃花眼此刻空洞無神,像是記憶還沒拼湊完整。

  她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

  只有元神的邊緣偶爾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那是新生元神還不夠穩固的徵兆。

  計緣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她。

  他只是站在血髓棺的碎片旁,站在董倩肉身化作的那攤灰燼前,仰頭望著這個失而復得的人。

  過了許久。

  董倩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焦點,像是隔著漫長的生死迷霧,終於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

  她愣了好一陣,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又一個虛幻的夢境。

  然後她撲了上來。

  元神的擁抱沒有實體的溫度,卻有一種更加直接的,直達靈魂的觸感。

  計緣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帶著董倩氣息的意識將自己整個人包裹住了。

  董倩的元神伏在他肩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沒有眼淚。

  只有一陣陣壓抑的抽泣聲,從計緣的識海深處直接響起。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計師弟。」

  她的聲音在計緣的識海中迴蕩,帶著幾分生死離別之後重又相見的不知所措。

  計緣抬起手,輕輕覆在她的後背上。

  他的手穿過了元神的邊緣,沒有觸碰到任何實質,但他沒有收回去,就這樣虛懸在她的背後。

  「沒事,這不是見到了嗎?師姐保命手段如此之多,區區一個仙林山,怎會真讓你香消玉殞。」

  董倩伏在他肩頭又哭了許久,才終於將情緒一點一點地收斂起來。

  她從計緣肩頭抬起臉,退開半步,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師弟你都知道了?」

  計緣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魚婦之力。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只是沒想到,這魚婦之力竟然如此逆天,連元神都能重新凝聚。」

  董倩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慨。

  「當年在妖神大陸,我偶然闖入了一處遠古秘境。」

  「那秘境藏在一片深海裂谷的最深處,若不是被仇家追殺時慌不擇路地一頭扎了進去,我大概一輩子都找不到那個地方。」

  「便是在那,我找到了殘存的魚婦,只可惜,那處秘境裡殘留的傳承也並不完整,我只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元神雙手,語氣中多了一絲複雜。

  「不過我得到的這部分傳承里,恰好包含了一門「第二元神」的秘法。」

  「修煉這門秘法需要在肉身中埋下一枚元神種子,以自身的精血與神魂之力日夜滋養。」

  「種子一旦種下便無法剝離,也無法主動激活————只有當本體的第一元神徹底脫離肉身,且肉身受到不可逆轉的致命創傷時,種子才會被動觸發,以肉身的全部生命力為代價,孕育出一個全新的元神。」

  董倩說著,抬起頭看向計緣,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抹真正屬於活人的光彩。

  「我當時只當做一底牌,沒想到,它真的有用。」

  「活下來就好。」

  計緣仰頭,發出了一聲長嘆。

  董倩用力點點頭,旋即又問道:「師弟,我當初隕落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計緣笑笑,也沒離開,直接在這坐下。

  旋即他便將仙林山之後的人界大勢,以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挑挑揀揀的說了一些。

  關於靈台方寸山,他說得相對簡略。

  只說這是他早年得到的一件空間法寶,內蘊洞天,可收容外人,靈氣充裕,適宜修煉與療養。

  那些建築的靈效,面板的存在,他一個字都沒有提。

  不是信不過董倩,而是這些東西牽扯的因果太大,不好說。

  董倩靜靜聽完,沉默了好一陣。

  她沒有去追問那些驚心動魄的細節,沒有去感嘆計緣師父和大師姐的遭遇,甚至沒有去評價這場席捲了整個人界的浩劫有多麼慘烈。

  她只是在沉默之後感嘆了句。

  「如此說來,此番肉身身死,倒也不算全是壞事,終於不用再被天狐族的傳承血印控制了。」


  其餘的,她說什麼好像都不太合適。

  計緣看著她,眼底浮現出一抹溫潤的笑意。

  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是啊,恭喜師姐,重獲自由。」

  董倩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就這樣在靈脈深處相視一笑。

  過了好一陣,董倩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師弟,我們現在是在哪裡了?」

  計緣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師姐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話音落,他心念微動。

  兩人的身形直接消失在靈脈深處,轉而出現在金翎雷鵬的後背之上。

  金翎雷鵬正在無盡海上空極速飛行。

  它翼展超過三丈的暗金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帶起隱隱雷鳴,海面上被它的風壓型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從高空望下去,那道浪痕就像一柄無形的巨劍將萬頃碧波從中劈開。

  更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抹墨綠的輪廓,也不知是什麼島嶼。

  計緣站在金翎雷鵬寬闊的後背上,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董倩,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然後他卻忽地停下了。

  因為董倩的元神竟然愣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抽走了所有注意力,整個人定格在了某一個瞬間。

  計緣緩緩收起笑容。

  過了好一陣,董倩才像是從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收回了意識。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計緣,臉上帶著一種計緣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複雜神情。

  「師弟,你那空間法寶————可是身處另一處空間?」她問道。

  這問題來得有些突兀,與她方才環顧四周時那副好奇的模樣截然不同,語氣中甚至帶著某種計緣一時半會兒琢磨不透的鄭重。

  計緣說是。

  董倩喃喃道:「那就難怪了。」

  計緣察覺到她的異樣,眉頭微微蹙起,「師姐,怎麼了?」

  董倩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一會,才斟酌著說道:「師弟你方才說,我殘留在肉身血脈之中的那道元神,被魔神大陸的離恨魔君帶走了,對吧?」

  計緣又是點頭。

  「嚴格來說————那才是我的第一元神,是當年我踏足化神時以全部神魂之力凝聚出來的主元神。而師弟你此刻所見的,是我的第二元神,是由魚婦之力在肉身死亡後被動孕育出來的副元神。」


  「這兩個元神同出一源,彼此獨立,卻又因同根而生,所以存在著某種無法被切斷的聯繫。先前在師弟的空間法寶之中,那股聯繫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了,我一直沒有感知到它的存在。」

  「直到方才離開了那片空間,失去了那層阻隔,這股聯繫才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董倩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她那張半透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

  「然後我感知到了一個信息。」

  董倩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一件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我那身處魔神大陸的第一元神,並沒有死。」

  「不但沒有死————離恨魔君甚至還幫她重塑了肉身。」

  董倩說到這裡,忽然抿住了嘴唇,表情愈發複雜,「因為同出一源的緣故,我能夠與我的第一元神共享一部分感知,所以我現在————」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道:「我現在,正在幫離恨魔君沐浴。」

  魔神大陸,離恨魔宮。

  這是一座以整條黑曜石礦脈為地基雕鑿而成的巍峨宮殿。

  殿牆高逾百丈,表面流轉著暗紫色的魔紋,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呼吸,像是宮殿本身便是一個沉睡的魔物。

  殿內沒有燈火,照明全靠鑲嵌在穹頂上的數十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柔和朦朧的珠光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暖昧的暖色之中。

  大殿深處有一座巨大的湯池。

  湯池以整塊暖玉挖空雕成,池水呈淡乳白色,蒸騰著氤氳的水汽,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片深紅色的花瓣。

  那花瓣不知是什麼靈花的落英,每一片都散發著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靈「」

  氣,將整座湯池染成了一片緋紅。

  離恨魔君正倚靠在湯池邊緣。

  她的雙臂隨意地搭在池岸的暖玉上,玉石的溫潤與她的肌膚相貼。

  水汽在她裸裎的肩頭凝結成細密的水珠,順著她那驚人的曲線緩緩滑落,重新滴入池水之中。

  她的身量極高,即便半躺在池中也能看出那雙腿有多修長,身材更是好到了一種近乎囂張的地步。

  她身上的每一寸曲線都像是被天地精心雕琢過的,慵懶張揚,毫不掩飾地散發著屬於渡劫期魔君的侵略性魅力。

  在她身後,跪坐著另一個女子。

  那女子同樣身姿綽約,一頭青絲被池水的水汽打濕了大半,貼在白皙的肩背上。


  她的容貌與董倩一模一樣。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玉瓢,舀起溫熱的池水,順著離恨魔君光滑的脊背緩緩澆下。

  水流沿著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在腰窩處短暫停留,然後順著那兩瓣渾圓匯入池中。

  離恨魔君半眯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過了許久,她才心不在焉地隨口說道:「倩兒,前線那邊總是催得緊,一天三道魔符地催,要本座親自去坐鎮。你說,本座該不該去?」

  董倩手中的玉瓢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節奏。

  她的聲音輕柔恭順,像是經過了無數次的斟酌與訓練,每一個字的音調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是師父的大事,弟子不敢僭越妄言,但不管師父去與不去,弟子都會始終陪在師父身邊。」

  離恨魔君聞言輕笑一聲。

  「你這妮子,倒是個知道求活的。」

  董倩垂下眼帘,溫水從玉瓢中傾瀉而下,在離恨魔君的後背上淌出一道細流。

  「弟子在這魔神大陸無依無靠,修為低微,容貌又容易招禍,若不是倚靠師父,又能倚靠誰呢。」

  離恨魔君微微頷首。

  湯池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溫水澆落的聲音和花瓣在水面上輕輕碰撞的微響。

  「這也是本座一直將你留在身邊的緣故。」

  離恨魔君緩緩說道:「魔神大陸這些年,死了太多人,能活下來的,要麼夠強,要麼夠聰明,你這丫頭算不上強,但好在夠聰明。」

  「本座座下那麼多弟子,你是唯一一個活到現在還留在這宮裡的,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董倩沒有說話,只是將玉瓢換到了另一隻手中,繼續不緊不慢地澆著水。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殿門外三丈處便停了下來,不敢再靠近半步,緊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稟魔君,魔神殿的使者又來了,此番來的是第七殿的左護法,說是有緊要軍務相商,務必要面見魔君。」

  離恨魔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讓他們滾。」

  「再敢派人來,本座直接閉關,到時候別說第七殿的護法,就是魔神殿的殿主親自來了,也得在本座的宮門外候著。」

  殿門外那女子顯然早已習慣了自家魔君的脾氣,沒有再多說半個字,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腳步聲便迅速遠去。

  湯池中重新安靜下來。


  離恨魔君依舊靠在池壁上,仰頭望著穹頂上那些散發著朦朧珠光的夜明珠,忽然問道:「倩兒,你說————為師要不要去閉個關,試著衝擊一下那成仙劫?等為師成了大乘修士,別說魔神大陸,就算是這人界,誰還敢對本座指手畫腳?」

  董倩手中的玉瓢停了一息。

  她抬起頭,看著離恨魔君,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弟子聽說————那成仙劫極其恐怖,這數萬年來,倒在天劫之下的渡劫巔峰前輩,怕是比倒在戰場上還要多。」

  離恨魔君沉默了一陣。

  然後她忽然笑了。

  「倒也是,成仙劫那玩意兒確實不是鬧著玩的,九死一生都是往輕了說。」

  「本座攢了幾千年的家底,萬一折在了天劫下,豈不是便宜了那些早就眼紅本座寶庫的老東西?」

  她擺了擺手,語氣重新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慵懶,「算了,再等個上千年再說,反正本座還年輕,不急。」

  」

  」

  無盡海上空。

  計緣沉默了好一陣,才將方才董倩那番話在腦海中消化完畢,臉上的表情頗有幾分微妙。

  「這麼說,那離恨魔君對你還不錯?」

  董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同樣微妙。

  自己的第一元神在魔神大陸被渡劫期魔君收為親傳弟子,不僅幫她重塑了肉身,還讓她留在身邊貼身服侍。

  這份待遇,放眼整個魔神大陸恐怕都沒幾個人能有。

  雖說寄人籬下終歸不是什麼自在事,但與當年她在天狐族被塗山雪陷害,在仙林山慘遭圍殺相比,如今的日子至少是安穩的。

  至於那個離恨魔君的性子————從她敢讓魔神殿的使者直接滾來看,倒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輩,更像是一個實力強到可以無視絕大多數規則的任性強者。

  「我從第一元神那邊感知到的信息來看,離恨魔君是真心把我當弟子的。」

  「她座下的弟子本就不多,但這些年死的死散的散,最後留在身邊的就只剩我一個了,她對旁人從來不假辭色,唯獨對我————確實算得上溫和。」

  「那就好。」

  計緣微微頷首。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認真起來,「魔神大陸和中洲大陸那邊,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我先前離開昆中的時候聽說兩邊已經交上了手,這幾年過去,戰局可有大的變化?」

  董倩閉上眼睛,像是在通過某種計緣無法感知的方式與遠在魔神大陸的第一元神溝通。


  過了片刻,她重新睜開雙眼。

  「魔神大陸最大的勢力是魔神殿,乃是由幾尊大乘修士聯手開創的至高勢力。」

  「按照規矩,魔神大陸所有渡劫期以上的魔君都必須加入魔神殿,遇有重大戰事時需聽從魔神殿的統一調遣。」

  「聽起來很強,可實際上問題也出在這裡————魔神殿裡那幾尊大乘修士,誰也不服誰,各自都有各自的盤算,他們想攻打中洲大陸,但又不想自己出力,所以一直在逼迫其他勢力先動手。」

  「今天讓這個魔君帶兵去攻哪座城,明天讓那個魔君去試探哪條防線,可輪到自己麾下的精銳,卻死攥著不肯撒手。」

  董倩說著,語氣中多了一絲譏諷。

  「但能修煉到渡劫期的魔君,哪個不是活了幾千上萬年的人精?魔神殿打的那點算盤,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雖然兩邊確實在打,但誰都沒有使出全力。」

  計緣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這種情況並不令人意外————越是高層次的博弈,反而越是克制。

  雙方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說,等某一方先沉不住氣露出破綻。

  但這種脆弱的平衡遲早會被打破。

  一旦魔神殿內部達成某種共識,或者中洲大陸那邊出了什麼變故,全面大戰便會在一瞬間爆發。

  董倩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還在思索,便沒有打擾。

  過了片刻,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不過前些時日,我隱約從離恨魔君口中聽到過一個消息。」

  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

  「她似乎提到過,魔神殿內有魔尊在推動一個計劃————先攻下昆吾大陸,再以昆吾大陸為跳板,兩面夾擊中洲大陸。」

  「我當時離得有些遠,只聽了個大概,不知道這個計劃推進到哪一步了。也不確定真假。」

  計緣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昆吾大陸,那是他剛離開的地方,是白斬的家,是大師姐被困之地,也是無數人族修士賴以生存的土地。

  如果魔神大陸真的將戰火燒到了昆吾,以昆吾大陸如今的亂局,恐怕很難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對了,我還聽了個和師弟你有關的消息。」

  「是大師姐沈希聲那邊,她不是被困怒城了嗎?但據說去年有人去救她了,也是一位渡劫期的劍修,直接從中洲大陸撕裂虛空,仗劍遠遊到了昆西的怒城。」


  「那結果呢?大師姐被救出來沒?」計緣急忙追問。

  「沒————說是現場還出現了一尊妖神大陸的渡劫妖尊,不過那劍修雖然沒有救出大師姐,但有他們二人聯手,妖族和魔族他們也沒辦法了。」

  董倩說著說著,聲音忽然變得有些虛弱。

  她的元神邊緣原本就時不時泛起輕微的漣漪,這是新生元神尚不夠穩固的徵兆。

  此刻那些漣漪的頻率明顯加快了,她整個人的輪廓也開始微微發顫。

  計緣立刻察覺到了這一點。

  化神修士的元神離體本就有著嚴格的時間限制。

  正常來說,只有修煉到化神後期,元神足夠凝實之後,修士才能短暫地讓元神脫離肉身在外界活動。

  而董倩的這具第二元神是初生的,根基遠遠談不上穩固。

  董倩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狀態,不等計緣開口便主動說道:「我留給師弟的那封信里有一個木盒,師弟可曾見到了?」

  「見到了。」計緣連忙說道。

  「那木盒是我特意尋來的千年養魂木所制,專門用來寄養元神的。

  計緣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那隻木盒。

  木盒入手溫潤,表面布滿了天然的木紋,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將盒蓋打開,盒內鋪著一層細密的絨布,絨布之下隱隱有微弱的靈光流轉。

  董倩的元神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緩緩飄入木盒之中,在絨布上重新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半透明小人,盤膝坐在盒中,閉上雙眼,開始了緩慢的溫養。

  計緣將盒蓋輕輕合上,確認養魂木的力量已經開始發揮作用,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但旋即他又看出一件事。

  養魂木對元神的溫養效果確實顯著,但這盒中的養魂木存量有限,木料本身的靈力也在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消耗。

  以董倩目前元神的虛弱程度來看,這塊千年養魂木至多只能保她十年無憂。

  十年之內,必須找到新的養魂木來替換,否則一旦養魂木的靈力耗盡,董倩的第二元神便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消散。

  而妖神大陸,恰好是整個人界養魂木產量最高的地方。

  計緣將木盒小心地收入靈台方寸山中,然後站起身,拍了拍金翎雷鵬的後背O

  金雷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雙翼猛振,速度又提了一線。

  遠方的海平線上,遠處的海岸線已經從一道模糊的墨綠輪廓變成了越來越清晰的連綿山脈。


  此地就算不是妖神大陸,離著應當也不算遠了。

  而這還是計緣通過靈台方寸山內的傳送陣,全力趕路的效果。

  「師姐放心,我現如今已經快抵達妖神大陸了,等我到了那邊,便去替你尋找養魂木。」

  計緣傳音說道。

  木盒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董倩的聲音忽然從盒中傳出,那聲音比方才更加虛弱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師弟怎麼來妖神大陸了?這裡是人界最排斥人族修士的地方,在這片大陸上,人族是最低賤的存在,你不去中洲大陸,來這裡做什麼?」

  計緣沒有隱瞞,「我修行需要大量的妖丹,而且我還有幾頭靈寵需要提升實力,在這裡修行,效率最高。」

  董倩在木盒中沉默片刻,旋即說道:「在這妖神大陸,人族若是沒有妖族庇護,連城門都進不去,不過————我倒是有個法子。」

  計緣神色微動。

  董倩則繼續說道:「當年我曾在那座魚婦秘境中得到了一門功法,名為《化妖訣》,不是給妖族修煉的,而是專門給人族修士準備的偽裝之法。」

  「修煉這門功法之後,可以將自身的修為氣息轉化為妖氣,只要不全力出手,尋常妖族根本分辨不出你的真身,師弟若是想在妖神大陸行走,這門功法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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