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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求月票】

  第582章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求月票】

  靈台方寸山。

  【靈脈】內,計緣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修為穩固在元嬰後期的感覺————著實是讓人有些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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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強大之感!

  以至於計緣甚至覺得,自己一拳就能將吞海大巫打爆!

  丹田中的元嬰較之先前凝實數倍,吞吐靈氣的速度也快了將近三成。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幾聲脆響,隨即開口喚了一聲。

  「塗月。」

  一道清風拂過,塗月的身形出現在他面前。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腰間繫著一條銀絲軟帶,襯得整個人愈發清雅。

  「主人,您出關啦。」

  塗月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欣喜。

  計緣問道:「我此次閉關,花了多久?」

  「九個月。」塗月不假思索地說道。

  九個月。

  計緣眉頭微挑。

  從元嬰中期突破到元嬰後期,加上穩固修為的時日,前前後後耗費了九個月,倒是比預想中要快一些。

  然後他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古榕王。

  當初鬼使說過,以仙獄之力將其神魂徹底侵蝕掌控,差不多需要半年光景。

  如今九個月過去了,這尊化神級別的靈植戰力,多半已經徹底歸心。

  計緣當即盤算了一下。

  若是古榕王已經被仙獄徹底煉化,那他便可以放心地離開極淵大陸,去尋星辰散人,去找師父。

  他不再耽擱,心念一動,身形便從靈台方寸山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是在回到了墮仙溝,鮫人族的祖地。

  他也沒猶豫,直接喚出了青銅門。

  青銅門憑空而現,門扉「吱呀」一聲緩緩推開,門後依舊是那片灰霧翻湧的仙獄空間。

  他一步邁入其中。

  仙獄深處,某間牢獄之外。

  鬼使早已候在此處,見到計緣走來,那具青銅傀儡身軀微微躬身。

  「古榕王怎麼樣了?」

  計緣當即問道。

  鬼使回道:「獄主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那古榕王的神魂已被仙獄徹底侵蝕煉化,如今他奪舍天元樹的進程已全部完成,修為穩固在了五階初期。」


  計緣點了點頭。

  他走到牢獄門前,伸手按在冰冷的獄門之上。

  門上的禁制紋路一道接一道地亮起,隨即朝兩側滑開。

  牢獄內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這是一間極為寬的牢房,高約百丈,寬也有數十丈見方,頭頂嵌著三枚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灑下白光。

  牢獄中央,一棵通體泛著淡金色的大樹紮根於地面。

  樹身很粗,少說也得五六人合抱才能圍攏。

  樹幹筆直挺拔,一直延伸到牢獄頂部,樹冠被牢獄頂端的禁制壓住,只能朝兩側鋪展開來。

  樹皮呈灰金之色,表面布滿了天然形成的玄妙紋路,紋路隱隱泛著淡金色的光澤,像是有某種法則之力在其中緩緩流淌。

  這並非尋常靈植能有的氣象。

  計緣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正是天元樹,只不過和當初見面時相比,這天元樹又有些不太對勁。

  或者說————不太妥當。

  總之就是氣息頗為奇怪。

  樹幹上,一張蒼老的面孔緩緩顯化出來。

  那是一張老人的臉,額頭寬闊,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下頜蓄著一蓬銀白色的根須。

  這張面孔,正是古榕王。

  當時計緣在丹鼎門見過。

  老人的眼皮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

  一雙碧綠色的眼眸顯露出來,眼中沒有絲毫掙扎與抗拒,只有一片平和的恭敬。

  樹幹微微震顫,一道蒼老的聲音在牢獄中響起。

  「老朽————見過獄主大人。」

  聲音裡帶著幾分生澀,似乎還不太習慣用這幅軀體開口說話。

  計緣負手而立,目光在這棵大樹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樹幹中蘊含的靈力極為磅礴,較之九個月前剛被鎮壓時強了不止一籌。

  更重要的是,這股靈力之中再沒有先前的半分怨氣與戾氣,只有一片純粹的木屬生機。

  仙獄的煉化,確實徹底。

  計緣可是記得這玩意剛進來的時候,叫囂的有若厲害。

  「你既已成功奪舍天元樹,往後便不再叫什麼古榕王了。」計緣開口說道,」從今日起,你改名天元。」

  樹身上的老者面孔微微低垂,語氣謙卑。

  「天元遵命。」

  計緣又道:「待我離開之後,你便坐鎮極淵大陸,護佑仙獄周全。」


  那張蒼老的面孔鄭重其事地應道:「獄主大人放心,老朽定當竭盡全力,不辱使命。」

  計緣看著這位曾經被他親手鎮壓,如今卻對他畢恭畢敬的化神大能,心中並未生出多少感慨。

  修仙界就是這樣。

  勝者為王,敗者臣服。

  古榕王當初想殺他,他便將其鎮壓。

  如今對方已徹底歸心,反倒成了一尊難得的化神戰力。

  有一尊五階靈植坐鎮極淵大陸,他離開之後,便再不必擔心老巢被人端了。

  靈植成道的存在,雖然正面搏殺不如同階人族修士那般靈活多變,但論及防守與領域掌控,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紮根於仙獄山巔,根系蔓延至整座山脈,方圓數千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其感知之中。

  計緣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出了仙獄,青銅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化作一縷青煙消散不見。

  計緣沒有急著回雲千載那邊,而是直接朝東邊掠去。

  他還要去見見那聖魚王。

  雖然對方至今沒有主動要求什麼,但計緣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聖魚王被困在墮仙溝不知多少年,論資歷都跟玄蛇府主差不多,論實力也穩穩踏入了四階初期,若非受困於這墮仙溝內,怕是早早的就已經渡過化形雷劫,成了四階中期妖獸。

  這樣一尊戰力,放在墮仙溝里吃灰,實在可惜。

  更關鍵的是,聖魚王由於身軀龐大,加上身處墮仙溝這種禁法之地,連自保都艱難。

  若沒有外力相助,它這輩子都不可能靠自己走出去。

  計緣願意給出這個機會,條件自然也早已想好了。

  不多時,他再度來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底。

  巨大的石魚依舊趴在海床上,身上重新落了薄薄一層砂礫。

  感知到計緣的氣息,聖魚王那蒼老的聲音便在他識海中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道友?你————你怎麼又回來了?」

  計緣在他身前百丈處停下,開門見山:「聖魚王,我問你一句,你想不想離開這墮仙溝?」

  巨魚的魚鰭猛地顫動了一下,攪起大片海底砂礫。

  想。

  怎麼可能不想。

  這鬼地方,他待了不知多少萬年,每日每夜都在想怎麼出去。

  可他沒有那個本事,登仙門的裂縫太窄,他鑽不出去。


  更不能動用法力,一旦動用法力,海底水刃便會被吸引過來,將他斬成碎片O

  他只能等,一年又一年地等。

  等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聖魚王沉默了幾個呼吸,然後那蒼老的聲音變得艱澀起來:「道友的意思是————願帶老夫出去?」

  計緣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你有四條路可以選。」

  「第一,我將你收入靈獸袋中,帶你出去,但從此你要認我為主,性命交到我手上。」

  聖魚王沉聲道:「第二呢?」

  「第二,我不管你了,你繼續在這裡等,也許再過幾萬年,會有別人來帶你出去。」

  聖魚王沉默了,若真有這麼簡單,自己還會困在這?

  「第三,我出手把你的屍身帶出去,也算讓你這身血肉沒白長。」

  海底安靜得只剩下暗流涌動的聲音。

  「第四呢?」聖魚王的聲音愈發低沉。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沒什麼路好走了。

  「第四,你自己想辦法。」

  計緣說完這四條路,便閉口不言,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尊龐然大物。

  聖魚王的魚鰓緩緩開合著,攪動海水發出低沉的水聲。

  自己想辦法?

  他若是有辦法,早就想了。

  第一條路認人為主,把性命交到一個相識不過兩面的人族修士手裡,換作從前,他寧願困死在這也不會答應。

  可如今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當年的滿腔傲氣,都已被歲月的砂礫磨成了齏粉。

  而且眼前這個人族,跟其他人族不一樣。

  他親眼看著此人從一個築基期的螻蟻成長到了如今的地步,這等天資,這等氣運,放眼整個人界恐怕都是鳳毛麟角。

  認這樣的人為主,或許不是屈辱,反倒是一樁機緣。

  沉默了許久之後,聖魚王終於開口了。

  那聲音比先前更沙啞了幾分,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

  「在下————願奉道友為主。」

  計緣沒有急著答應,而是問道:「考慮清楚了?」

  一語既出,聖魚王反倒平靜下來了,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至極的包袱。

  「考慮清楚了,以老夫的實力,根本不可能靠自己走出這墮仙溝,而且修為也早已到了瓶頸,再熬下去也只是等死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嘲。

  「更何況,道友能從築基修煉到如今的地步,天資與機緣都非尋常人可比,跟著道友,總比爛在這裡強。」

  計緣忍不住笑了笑。

  「既然考慮清楚了,那便好。」

  聖魚王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動彈。

  他沒有動用法力,只是單純以肉身的力量甩下身上的石塊。

  可饒是如此,整片海底依舊劇烈震動起來,砂礫翻滾,碎石蹦跳,無數氣泡從地縫中咕嘟咕嘟地湧出來。

  那些被驚動的暗流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撞在遠處的礁石上,激起大片渾濁的泥霧。

  聖魚王的本相徹底顯露出來。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到誇張的石斑魚,身長足有百丈,通體呈灰褐之色,魚身上布滿了斑駁的石紋,石紋之間夾雜著無數道深淺不一的裂痕,有些是天然形成的岩層紋理,有些則像是被利刃切割出來的傷疤。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頭頂那道刀疤,從額頭正中央一直延伸到背鰭根部,寬約數尺,深可見骨。

  那是水刃留下的痕跡。

  不是一道水刃,而是無數道水刃在漫長歲月中反覆切割同一處位置,才留下如此猙獰的傷疤。

  聖魚王的雙眼呈暗金之色,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石膜。

  此刻,這雙眼睛正靜靜地看著計緣。

  計緣踏前一步,身形飛到與聖魚王頭頂齊平的位置,然後伸出手,五指張開,輕輕按在了那道刀疤的末端。

  他閉上眼,神魂之力從識海中湧出,順著掌心渡入聖魚王體內。

  聖魚王沒有抵抗,主動放開了神魂的屏障。

  計緣的神魂之力長驅直入,在聖魚王的識海深處找到那團暗金色的神魂本源,然後將一道神魂烙印刻入其中。

  烙印落下的瞬間,聖魚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魚鰭劇烈抖動,攪得海底暗流洶湧。

  但只是一瞬,他便重新安靜下來。

  那道暗金色的神魂本源之上,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印記,像是印章蓋在宣紙上,清晰而不可磨滅。

  從這一刻起,聖魚王的生死,便在計緣一念之間。

  計緣收回手,身形飄然後退。

  聖魚王低下那碩大的魚頭,蒼老的聲音在計緣識海中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見過主人。」

  計緣微微頷首,從腰間取出一隻靈獸袋。


  那靈獸袋以玄蠶絲編織而成,袋口繫著一條墨色絲絛,袋身上繡著繁複的御獸紋路。

  要想裝下這四階大妖,尋常的靈獸袋自然是不行了。

  他將袋口對準聖魚王,催動之下,一股柔和的吸力將百丈巨魚籠罩其中。

  聖魚王的身形急劇縮小,從百丈縮至數丈,再縮至巴掌大小,最終化作一道灰光,沒入靈獸袋中。

  袋口自動收緊,墨色絲絛無風自動,在袋口打了個結。

  計緣將靈獸袋掛在腰間,低頭看了一眼。

  袋身微微鼓起,隱隱能感受到其中那尊龐然大物的氣息。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身形一閃便朝海面升去。

  從海底往上升的過程,比來時快了許多。

  那些水刃依舊在海水中肆虐切割,但他如今已是元嬰後期的修為,躲避起來比九個月前從容了不知多少倍。

  不多時,計緣破開海面,重新回到了天光之下。

  海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雲千載依舊盤坐在虛空之中,雙目微閉。

  計緣落在他身側,尚未開口,雲千載便率先睜開了眼睛。

  「小師弟。」雲千載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在計緣身上掃了一遍,「你這修為————又精進了。」

  「僥倖有所感悟。」

  計緣說完直接問道:「二師兄,參悟得如何了?」

  雲千載微微抬頭,語氣淡然:「這陣法的確不錯,配讓我參悟。」

  計緣看了他一眼,沒有理會他的裝逼,轉而正色道:「接下來我會在仙獄山上安置一尊五階靈植,用來充當護山之物。

  二師兄,從今往後————仙獄就靠你了。

  雲千載聽到這句話,臉上的淡然瞬間消失。

  他定定地看著計緣,沉默了一息,然後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準備走了?」

  計緣點了點頭。

  「嗯。」

  雲千載又問:「去找師父?」

  「是。」

  短暫的沉默。

  雲千載沒有說什麼挽留的話,也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我會儘快提升修為。」

  計緣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你加快參悟,儘早在仙獄布下五階陣法,護住仙獄山。到時候再加上五階的天元樹,仙獄才算得上是固若金湯。」


  「好。」

  雲千載答得乾脆利落。

  計緣又道:「我這次離開的消息,只跟你說了,切記保密,不要告訴別人,這樣大家都以為我還在荒古大陸,也能更加安心。」

  雲千載再次點頭,然後抬起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玉簡。

  「這個給你。」

  計緣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無數陣紋圖樣和布陣心得,有基礎的聚靈陣法,也有複雜的三階四階攻擊法陣,還有一些他自己獨創的陣紋變式,標註詳細,條理清晰。

  這是雲千載這些年來的陣法心得。

  「路上用得著。」

  雲千載淡然道。

  計緣將玉簡鄭重其事地收入儲物袋中,對著雲千載拱了拱手。

  「二師兄,我走了。」

  雲千載負手而立,白袍在海風中微微擺動。

  他看著計緣,嘴唇微動,最後只吐出兩個字。

  「小心。」

  計緣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過了。

  然後他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朝東方天際掠去。

  雲千載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遁光越飛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東方的天際線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盤膝坐下,雙手結印不息,再次沉入了參悟八荒鎮獄大陣的狀態之中。

  仙獄山,山腰處某座洞府。

  鳳之桃盤膝坐在一張寬大的織機前。

  織機通體以靈檀木打造,機身長逾丈許,兩端翹起如飛檐,機身上刻滿了御火陣紋。

  上百根銀蠶絲線在織機上繃得筆直,每一根都細如髮絲,在法力的驅動下閃爍著溫潤的銀光。

  她依舊是一身火紅的長裙,裙擺拖曳在地,如同一朵盛放的烈焰花。

  此刻,她正催動著火靈力化作無形的纖細手指,拈起一根根蠶絲,在織機上飛快地穿梭交織。

  織機的梭子來回遊走,發出極有韻律的「咔咔」聲。

  自從從荒古大陸回來之後,鳳之桃便迷上了靈織。

  這東西說起來也跟修行有關。

  靈織之術,本就是將靈力與陣法紋路編織進法袍之中的高深技藝,不僅能鍛鍊法力的精細掌控,還能在潛移默化中提升神識的敏銳度。

  前些日子她聽人說,太乙仙宗的某位元嬰女修便是一位靈織大家,織出的法袍能賣到天價,排隊求袍的人都能從太乙城排到南二關。


  鳳之桃倒不稀罕那些靈石。

  她就是覺得,這靈織之術太有意思了。

  一根根絲線在指尖遊走,像是在彈琴,又像是在畫畫,最後編織出的卻是能穿在身上,能護人性命的法袍。

  這種感覺,妙不可言。

  當然,她迷上靈織還有一個不能說出口的原因。

  她打算親手織一件最合小師弟身量的法袍。

  天青色。

  小師弟穿天青色最好看。

  鳳之桃正琢磨著下一件法袍該用什麼紋路的時候,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氣息。

  她下意識的停手。

  織機上的梭子停在半空,銀蠶絲線微微震顫著,發出細微的嗡鳴。

  鳳之桃深吸一口氣,抬手攏了攏鬢角的碎發,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洞府門口O

  禁制撤去,門外站著的正是計緣。

  「小師弟!」鳳之桃臉上綻開笑容,伸手便拉住了計緣的袖子,「你來得正好,快進來!」

  計緣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拽了進去。

  一進洞府,他便看到了那架占了大半個房間的靈織機,以及織機上那件還未完工的天青色法袍。

  鳳之桃鬆開他的袖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洞府另一頭,從衣架上取下好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法袍,一股腦兒全堆在計緣面前的桌上。

  「這些都是我近幾個月的成果,你快試試!」她催促道。

  計緣看著桌上那堆花花綠綠的法袍,眼角跳了一下。

  但他沒有拒絕。

  小師姐的心意,他一向是全盤收下的。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天青色的法袍,抖開。

  法袍以三階冰蠶絲為主料,領口和袖口繡著淡金色的陣紋,紋路簡潔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既不緊繃也不松垮。

  他褪去外袍,將這件青袍換上,系好腰帶,整理了一下衣襟。

  鳳之桃退後兩步,歪著頭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還是青色最合適。」

  她走上前來,伸手替計緣理了理領口上的一處褶皺,一邊理一邊自顧自地點評著。

  「白色太輕浮,適合二師兄那種裝模作樣的傢伙。黑色又太嚴肅,穿在身上像是要去參加誰的葬禮。還是青色好,沉穩又不沉悶。」

  計緣任她擺弄,嘴上沒有反駁。


  鳳之桃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法袍遞過來。

  「這件也試試。」

  計緣二話不說,又換上了這件月白袍。

  鳳之桃看了一會兒,皺起眉頭,搖頭道:「不行不行,脫了脫了,還是青的好。」

  計緣默默地脫了。

  一連試了五六件,每一件都是三階法袍,用料紮實,做工精細,陣法紋路也刻得中規中矩,雖然算不上極品,但也絕不是粗製濫造之物。

  終於,鳳之桃將計緣試過的法袍一件件疊好,統統一股腦兒推到計緣面前。

  「這些,你都帶走。」

  計緣微微一愣。

  「這麼多?」

  「多什麼多,出門在外,法袍是消耗品。」

  鳳之桃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你總得有些換洗的,總不能一件袍子穿到破吧?」

  計緣點了點頭,將那一疊法袍盡數收入儲物袋中。

  收好之後,他翻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柄通體暗紅的戰錘。

  一枚玉簡。

  戰錘錘身布滿火焰紋路,錘頭上那道被滄瀾劍斬出的裂痕依舊清晰可見。

  可即便如此,這依舊是一件威能驚人的火屬法寶。

  功法玉簡中記載的,是《焚天燼滅訣》,一門能直通化神期的上等火屬功法鳳之桃的目光落在那柄戰錘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是————破陣錘?」

  「嗯,斬殺赤魁得來的。」計緣將兩樣東西遞到她面前,「破陣錘給你,功法也給你,好好修行。」

  鳳之桃也沒拒絕,她接過戰錘和玉簡,捧在懷裡,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好,我會努力的。」

  計緣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模樣,嘴角笑了笑,然後拱手道別。

  「小師姐,那我先走了。」

  說罷,他轉身朝洞府門口走去。

  腳步聲在石板上輕輕迴響,一步,兩步,三步。

  「小師弟。」

  鳳之桃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讓計緣的腳步倏地停住了。

  他沒有轉身,依舊背對著鳳之桃。

  「你是不是要走了?」

  計緣沉默了一息。


  「我肯定得走了啊。」

  鳳之桃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一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是不是要去找師父了?」

  計緣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強行擠出幾個字。

  「這麼明顯嗎?」

  鳳之桃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有些勉強,嘴角的弧度明明在往上翹,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你看你看,還是這樣。」

  她伸手指著計緣的臉,語氣故作輕鬆,「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計緣沉默著,沒有說話。

  鳳之桃放下手,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她安靜地看著計緣,那雙素來明艷如火的眼睛裡,此刻卻沒有了往日的灼熱,只有一片沉靜。

  她沒有問「我能不能去」,也沒有說「路上小心」。

  她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把眼前這張面孔深深地刻進心裡。

  計緣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小師姐,你好好修行,儘快提升修為,將來說不定我還得拉上你和二師兄一塊去找師父。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而且我不在的時候,仙獄就靠你們了。」

  鳳之桃輕輕點了點頭。

  「放心,我知道。」

  計緣看著她這副平靜的模樣,心頭忽然有些發堵。

  他和鳳之桃的感情,自不必多說。

  從自己築基期開始,她有什麼好東西,都會想著自己。

  想當初在水龍宗的時候,也是如此,自己每次從她的火鳳島上離開,都能看見這抹火紅的身影站在原地朝他揮手。

  可現在,他要去的地方太遠了。

  遠到他沒辦法回頭。

  「什麼時候出發?」鳳之桃又問。

  「一會。」計緣答道。

  鳳之桃問道:「這麼快嗎?」

  計緣笑了笑,他仰起頭望向洞府外面的天空,輕聲說道:「等這一天,我已經等得太久了。」

  ps:記得花邀月告別計緣的那一章,我也是取得這個章節名。現在計緣告別師兄師姐,要去找師父了,那就再用一次這個章節名吧,也算是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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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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