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看過才能做定論
葉辰聽懂了。
陳百泉想讓他留在右衛所,怕總兵大人搶人啊。
「陳將軍放心,小的銘記在心。」
羅凱帶著林辰走進大營,見到裡面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總兵雲河橋,而另外一個是總督,曹不存。
曹不存坐在一旁,像是沒看到葉辰一般,端著茶盞慢慢地吹著浮沫,小小地抿了一口。
雲河橋見到葉辰走進來,眸光凝成一條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總督大人,總兵大人,此人便是右衛所第三馬營,牧馬卒,葉辰。」羅凱上前一步,向兩位大人抱拳道。
曹不存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葉辰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人青色粗布短褐,腳下一雙厚底布鞋,鞋面上沾滿了黃土,左邊鞋幫磨破了一塊。
臉倒是一張乾淨臉,眉毛濃黑,眼睛有神,右邊眉角有一顆痣。
人站得筆直,不彎腰,不低頭,也不東張西望。
整體看起來還不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能耐治馬呢。
「你就是葉辰?」雲河橋微微挑眸問道。
「回大人,小的正是葉辰!」葉辰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陳將軍說你會治馬?」雲河橋再次問道。
「懂得一些。」葉辰應聲道。
「呵呵,我那五百匹軍馬,可全部都是買來的良駒。現在病了已經超過了一半,軍中的獸醫都束手無策,你真有把握嗎?」雲河橋語氣有些凝重道。
葉辰微微沉寂了一會,開口道:「回總兵大人。馬醫之道,講究望聞問切。」
「望其精神,聞其氣息,問其症狀,切其脈象。」
「軍馬的病症,我還是需要親眼看過後,才能做定論。」
「小的懂得一點,此番前來治馬,小的定當竭盡所能。」
葉辰話說得滴水不漏,他並沒有拍胸脯說一定能治好,也沒有畏畏縮縮說不能治療,而是說要看過後才能判斷。
雲橋河微微點頭,他見過太多在他面前,要麼緊張得說不出話來,要麼誇誇其談拍胸脯保證,都是不靠譜的人。
像葉辰這樣不卑不亢、措辭得當的年輕人,不多見。
他看向陳百泉,微微點頭道:「若是他真能治好戰馬,本總兵計你一大功!」
他說著又看向葉辰,接著道:「戰馬是我們邊軍大營的命根子,五百匹戰馬,到現在已經死了五十多匹。」
「我有言在先,如果你將剩下的戰馬給治死了,可不是被趕走這麼簡單的事。」
「敢是不敢治,你得考慮清楚。功勞,可不是那麼容易拿的。」
先禮後兵,要是葉辰治不好,那可是要被問罪的。
葉辰拱了拱手道:「戰馬是騎兵的命根子,雲總兵的擔憂在情理之中,能不能治還是得先到馬鵬看上一眼,才能下結論。」
聽到葉辰此話,雲橋河輕輕點點頭:「說得不錯,還是得看過戰馬,才能再說其他的。」
至少目前的葉辰,並沒有說大話,這反而是讓雲橋河看到了希望。
雲河橋的軍營在邊軍大營南邊五里處一片台塬上,灰黃色的營牆沿著地勢起伏,營中旗杆上掛著一面褪了色的雲字旗,被西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作為邊軍大營的總兵,麾下有三萬人,是真正的實權將軍。
北境總兵力大概在五十萬,其中邊軍大營有三十萬,當然這三十萬並不是指駐紮在邊軍大營的兵力,而是整個邊防線的兵力,其中就包含了葉辰所在的雁南關右衛所。
駐紮在邊軍大營的有十萬兵力,有三大總兵,而雲河橋就是其中一個總兵。
按現代的軍事編制,雲河橋絕對算得上去司令,一方三軍司令啊!
葉辰就是個牧馬卒,連個普通士兵都算不上,卻有機會跟然能跟一名三軍司令對話,也是非同一般了。
營牆外面是一片馬場,空空蕩蕩,地上散落著一坨坨干透的馬糞,還有踐踏得不成樣子的枯草。
營門兩側各有一座箭樓,駐守上面的兵丁看見雲河橋的旗號,遠遠就吹了號角,營門吱吱呀呀地推開。
雲河橋這一個馬場,就比整個第三馬營還大,果然不同級別根本沒法比。
雁門關的右衛所,根本不是邊軍大營能比的,從這馬場就能看出。
雲河橋騎著馬走在最前面,羅凱跟在他身後半個馬身,而葉辰走在羅凱的旁邊。
葉辰騎的還是從第三馬營挑選出來的良馬,可是跟雲河橋的戰馬相比起來,還是相差太遠,顯得又矮又瘦。
陳百泉也跟著來了。
他本來還擔心葉辰沒見過大場面會怯場,現在看來這個年輕人不但不怯場,還很會看人下菜碟。
羅凱故意放慢了馬速,與葉辰平排後,才湊近葉辰壓低聲音說:「葉兄弟,等下到了馬廄那邊,你要小心些。」
「那些戰馬病得不簡單,軍中幾個老獸醫試了無數方子,可卻一匹都沒能救回來。」
葉辰看了羅凱一眼,他能感覺得出來,對方是真心替他擔心。
「羅梁坤放心!」葉辰輕聲道,「多謝你的提醒,到了馬廄,我會先看症狀!」
軍營里的地面是踩了無數遍的黃土,夯得比石頭還硬,但風一吹照樣揚灰。
校場邊上的箭靶破了幾個洞沒人補,草人身上的稻草被風吹走了一半,露出裡面光禿禿的木架子。
一排營房沿著營牆延伸,房頂上的瓦片稀稀落落,有些地方直接鋪著乾草壓著石塊。
幾個士兵蹲在營房門口擦刀,身上的衣甲破破爛爛,鐵片子上鏽跡斑斑,皮繩斷了用麻繩接上。
每個人都面黃肌瘦,顴骨高聳,眼神無光,如同行屍走肉。
他們擦刀的動作懶洋洋的,像是餓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看到雲河橋騎馬過來,他們全都慌忙站起來行禮,然後繼續蹲下去擦刀。
校場的另一邊,雲河橋的親兵,還有他的私人護衛,卻又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這些人數不多,大概一百人,個個衣甲鮮明,鐵片擦得鋥亮,皮靴踩在地上咚咚響。
人高馬大,肩膀寬厚,腰間挎的刀比普通士兵要長一截,刀鞘上的銅箍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們正在練習刀盾,進退之間步法整齊,喝聲洪亮。
看到他們,葉辰想起在荒塵關那個晚上,梁標說過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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