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燧原下的真正火種
第400章 燧原下的真正火種
雁棲湖的峰會進入第二天,議程更加深入具體,圍繞數據定價模型、人工智慧治理框架等議題展開技術性討論。
與首日的鋒芒畢露相比,沈硯今日的發言更側重於構建共識與提出具體解決方案,但核心立場依舊堅定。
得益於昨日官方媒體的定調和隨後掀起的輿論聲浪,會場內原本一些持觀望態度的國內代表和部分國際友商,態度明顯更為積極,對沈硯提出的「安全通道」、「白名單認證」等構想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討論氛圍更趨務實。
會議間歇,沈硯在專屬休息室內短暫停留。
周道緊隨其後,利用這寶貴的時間進行高效匯報。
「老闆,三件事。」周道語速平穩,條理清晰,「第一,上午星軌內部視頻會議已按計劃完成。張主任主持,燧原基金籌備組全體核心成員參會。
初步架構和首批重點攻關方向已明確,潛在出資方意向摸底反饋積極,尤其是幾家國資背景的機構,態度非常明確,支持力度會很大。」
沈硯頷首,對推進速度表示滿意:「告訴張恪,按這個節奏推進,不要有任何拖延。峰會結束後,立即召開第一次線下決策會。」
「明白。」周道記下,繼續匯報,「第二,輿論持續發酵。我們放出的燧原基金細節和您關於打破技術壁壘的發言,已經登上各大平台熱搜榜首。評論————兩極分化嚴重。」
周道稍作停頓,「支持的認為格局打開,是破局之舉;罵的則說我們狂妄自大、意圖顛覆現有秩序,煽動對立情緒。」
沈硯端起水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罵聲越大,爭論越激烈,不是正符合我們的目的麼?
要的就是他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這番狂言和燧原這個明晃晃的靶子上。
「是,熱度完全在我們預期和掌控之內。」
周道確認,隨即匯報第三項,「另外,北郵的方院長剛才通過加密線路親自致電,再次誠摯邀請您,希望您能在峰會結束後,撥冗回母校進行一次非正式的交流,最好是能面向全校師生做一次分享。」
沈硯略一沉吟。北郵作為國內信息科技的頂尖學府,是其母校,也是星軌多年來重要的人才基地和研發合作夥伴。
這次邀請,正在他計劃向全國高校發出合作研討邀請的節點上,時機恰到好處。
「回複方院長,感謝母校的邀請,我榮幸之至。」
沈硯做出決定,「時間就定在峰會結束後兩天。
具體形式和分享內容,讓你下面的團隊和學校方面對接,基調就圍繞科技創新與時代責任,給後續的高校合作打個樣。」
「好的,我立刻安排人去溝通細節。」
周道應下,隨即安靜地退到一旁,不再打擾。
與此同時,帝都另一隅,章若南的獨棟別墅內。
LV品牌活動的光鮮亮麗已被卸下,章若南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走進客廳。
一眼就看到田熙薇穿著睡衣,頭髮隨意挽著,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里,抱著手機,屏幕亮著,赫然是沈硯在峰會上的新聞畫面。
她面前的茶几上還放著沒吃完的外賣零食,顯得有些凌亂。
章若南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薇薇,別這麼頹廢了,好歹起來活動一下,收拾收拾自己。」
田熙薇聞聲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失落和不安,聲音帶著委屈:「南姐,沈硯哥他————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我昨天給他發消息,說我們在帝都了,他就回了個知道了,然後————然後就沒了。」
田熙薇越說越難過,「我們都回來好些天了,連他面都沒見到。
那個劉皓存————聽說都已經進星軌了,可以天天跟在沈硯哥身邊————」
章若南看著田熙薇這副樣子,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何嘗不知道田熙薇的心思,她自己又何嘗不想儘快見到沈硯,但她更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
章若南伸手攬住田熙薇的肩膀,柔聲安撫道:「薇薇,別瞎想。我不是也沒見到他嗎?
我們回來的時候,他正準備那個重要的全球峰會,現在會議正在進行,他肯定是全身心投入,哪有時間分心見我們?」
「至於消息,我這邊也一樣,回復都很簡短。等他忙完這陣子,自然會安排的。」
聽到章若南也這麼說,田熙薇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隨即,一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她抓住章若南的手臂,眼睛亮了一下:「南姐!那————那我也去找沈硯哥,給他當助理好不好?
就像劉皓存那樣!我不想因為拍戲這些工作,影響————影響和他在一起的時間。
2
章若南看著田熙薇充滿期待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
她不忍心直接打擊田熙薇,難道要說「你這學歷和能力,去星軌能做什麼?端茶倒水嗎?更何況端茶送水的位置現在都被人占了。」
章若南想了想,換了一種更委婉也更有效的方式,她握住田熙薇的手,語氣認真:「薇薇,你聽我說。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打起精神來。」
她看著田熙薇有些茫然的眼睛,繼續說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見不見得到沈硯我不知道。
但就算見到了,你覺得你沈硯哥會喜歡現在這樣無精打采、患得患失的你嗎?」
章若南刻意放慢了語速,提醒道,「你不是一直說,沈硯就喜歡你元氣滿滿、活潑開朗的樣子嗎?」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點醒了田熙薇,她愣愣地看著章若南,是啊,沈硯哥以前確實說過,喜歡她充滿活力的樣子。
「南姐,我————」
田熙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有些油膩的頭髮。
「去吧,」章若南拍了拍她的背,鼓勵道,「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換身漂亮衣服。就算暫時見不到沈硯,你這樣不修邊幅,被其他人或者狗仔看到了,不僅自己沒面子,沈硯知道了,也會覺得————」
「我這就去!」
沒等章若南說完,田熙薇就像被注入了能量,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噠噠噠地就跑向了洗手間,準備重新煥發活力。
章若南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搖了搖頭。
她知道,安撫只是暫時的,真正的難題,是如何在沈硯劃定的新格局下,為南熙,也為她們自己,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而這一切,都需要等那個男人從峰會上下來之後,才能見分曉。
過了好一會兒,洗手間的門打開,田熙薇重新走了出來。
她顯然仔細打理過自己,洗了臉,梳順了頭髮,甚至還化了點淡妝遮蓋住部分憔悴,換上了一身清爽的居家服。
雖然眼底的疲憊和隱隱的黑眼圈無法完全消除,但整個人的精氣神看起來確實煥然一新。
田熙薇走到章若南面前轉了個圈,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幾分活力:「南姐,你看!現在怎麼樣?是不是好多了?」
章若南認真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嗯,這樣好多了,看著就精神。我們薇薇底子好,稍微一收拾就漂亮回來了。」
章若南伸手輕輕拂開田熙薇額前一縷不聽話的髮絲,目光落在她眼下:「不過,黑眼圈和眼裡的紅血絲還是有點明顯。聽話,現在什麼都別想了,上樓去好好睡一覺。
休息好了,皮膚才會好,眼睛才會有神,才有精神去想後面的事情。」
田熙薇聽話地「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走到沙發邊,緊挨著章若南坐下,親昵地摟住她的胳膊,將頭靠在她肩膀上:「南姐,你真好——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溫度和重量,章若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
她沒有推開田熙薇,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回應她的撒嬌。
章若南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田熙薇靠著,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對面牆壁上的藝術畫,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是啊,沒有我,你該怎麼辦呢?
章若南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可沒有沈硯,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占據了她的大腦。
章若南不由得開始思索接下來的路,蘑菇屋的事情看似暫時平息,但周那邊顯然已經獲得了更進一步的承諾,劉皓存更是直接登堂入室————局勢已經悄然改變。
她們南熙,她和田熙薇,似乎處在了一個有些微妙和被動的境地。
沈硯會怎麼安排?
這個問題盤旋不去。
他會因為周的明確地位而疏遠其他人嗎?還是會維持某種新的、更隱蔽的平衡?
想了片刻,章若南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和——無所謂了。
算了。章若南忍不住在心裡對自己說。
沈硯那樣的人,心思深沉如海,他一定會按照他自己的邏輯和節奏來安排一切,自己在這裡想破頭也沒用。
而且,章若南很快清醒過來。
除了不能給予專一的時間和情感,沈硯幾乎可以滿足她們其他的一切需求頂級的資源、龐大的資本支持、無人敢欺的庇護、以及普通人難以想像的物質生活。
這還不夠嗎?章若南反問自己。
在這個圈子裡,多少人拼盡全力也不過是資本的棋子,而她們,至少是執棋者身邊,能被記住名字、能分享紅利的那幾個。
還在奢求什麼呢?
想通了這一點,章若南心中那點因局勢不明而產生的焦躁和失落感,漸漸平復了下來。
她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理智的南熙老闆。
章若南輕輕拍了拍田熙薇:「好了,別撒嬌了。快上去睡覺,養足精神。後面還有工作呢,別忘了你可是南熙的當家小花之一,那麼多粉絲看著你呢。」
田熙薇抬起頭,看著章若南恢復如常的鎮定面容,仿佛也找到了主心骨,乖乖點頭:「嗯!我知道了,南姐!我這就去睡!」
看著田熙薇腳步輕快上樓的背影,章若南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處理積壓的公司郵件。
無論沈硯如何安排,經營好南熙,提升自己和田熙薇的價值,才是她們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立於不敗之地的根本。
感情或許不由人,但事業和資本,永遠是最可靠的籌碼。
時間很快來到了全球數字經濟峰會閉幕日下午的議程上。
「規則的制定權,絕不能成為少數國家鎖死後來者天花板的工具!」
沈硯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清晰地傳遍會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氣。
他站在主講台前,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與會者,繼續著極具攻擊性的發言:「星軌旗下TT的遭遇已經證明,當商業競爭被賦予地緣政治的底色,任何所謂的公平規則」都可能在一夜之間變成量身打造的枷鎖!
因此,我們倡導的,不是被動接受,而是共同參與定義!
不是在原有框架內乞求施捨,而是要建立一個真正多元、包容、尊重發展權的數字治理新範式!」
沈硯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台下陣陣竊竊私語。
贊同者目光灼灼,反對者面色不虞,更多的人則陷入深思。
鎂光燈瘋狂閃爍,記錄著這位年輕華夏首富每一次有力的手勢和堅定的眼神。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沈硯將他此前宣布的「燧原計劃」所代表的「自主可控」路線,在此刻推向了高潮。
他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旗幟鮮明的挑戰者,吸引了幾乎所有的關注和火力。
當沈硯以一句「未來屬於敢於擁抱變化、並勇於參與塑造變化的我們」結束髮言,從容走下講台時,閉幕式的氣氛已被他徹底點燃。
他無視了身後試圖追訪的記者,在周道和安保人員的護衛下,迅速離開了會場。
坐進車內,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沈硯臉上那慷慨激昂的表情瞬間收斂,只剩下深沉的平靜。
沈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計算著什麼。
車隊並未返回酒店,而是駛向了西郊一處靜謐的院落。
一小時的停留,與幾位氣度不凡的人員進行了簡短高效的會面,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有關鍵信息的確認和眼神交匯中的默契。
「辛苦了。」對方臨別時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分內之事。」沈硯的回答依舊簡潔有力。
再次上路,夜色已濃。
沈硯看著窗外流淌的城市燈火,腦海中閃過一些碎片化的景象,那是過去數年布局的縮影:
三年前,「火種」計劃啟動,目標鎖定在擁有獨門技術卻面臨傳承危機的「梅耶光學」。
漫長的商業滲透與關係鋪設隨之展開,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真正的行動信號在去年過年期間發出。
表面上,星盾安保接到了來自黑洲數個「礦業公司」和「大型基建項目」的天價訂單,人員裝備急劇擴張,並在世界各地下達了大量裝備訂單,其中就包括伯力。
這筆異常的資金流動和人員調動,在國際同行和某些情報機構眼中,成了沈硯向黑洲資源領域擴張的佐證,完美掩蓋了真實意圖。
與此同時,數支以星盾國際名義活動的精銳隊伍,在黑洲多個熱點區域策劃並執行了幾次高強度的,與當地武裝勢力的「衝突」,硝煙與戰報成功地將外界對星盾海外活動的注意力牢牢釘死在那片大陸,沒有人察覺到,這些流血的衝突只是精心編排的煙霧。
真正的舞台,遠在歐洲那個寧靜的工業小鎮。
回溯至峰會開始前不久前,就在沈硯為峰會做準備,其麾下「星盾」安保公司的精銳小隊,早已化整為零,以商務考察、技術交流、甚至是私人旅行的名義,分散潛入歐洲某個以精密製造業聞名的小國。
他們的目標並非ASML總部那樣戒備森嚴的核心區域,而是一家看似不起眼,卻長期為ASML提供核心光學組件和精密校準服務的百年家族企業——「梅耶光學」。
行動並非好萊塢式的武裝搶奪,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合作」與「技術遷移」。
星盾麾下設立的空殼投資公司,通過層層複雜的離岸架構,以高出市場價100%的溢價和承諾未來五年巨額訂單的誘惑,成功說服了「梅耶光學」年事已高且後繼無人的老梅耶先生,出售其核心實驗室的「部分非核心專利技術」和「一套用於技術驗證的、已退役的早期原型設備及全部設計圖紙」。
所有交易流程在法律層面近乎完美,文件齊備,資金流向清晰,即便對方情報機構事後察覺,在明面上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真正的核心,那套包含了下一代EUV光刻機核心光學設計理念、關鍵材料配方和精密校準資料庫的「退役原型」及技術包,被巧妙地混雜在數台真正報廢的舊設備中,以「工業廢料」的名義,通過一家與星盾有長期合作、信譽良好的國際物流公司,分批運往東亞。
運輸路線經過了精心設計。
主力貨輪「海洋探勘者號」走的是一條極其迂迴的航線:
從歐洲北海港口出發,南下繞行黑洲好望角,橫跨印度洋,最終目的地報備是大馬的某個港口。
這條航線漫長且看似毫無異常,完全符合大宗廢料運輸的慣例。
而真正的「貨物」,經過特殊處理、隱藏在貨櫃夾層中的核心部件和加密硬碟,則在海上進行了兩次極其隱秘的「船對船」轉運。
第一次在印度洋公海,從一個標準貨櫃轉移至一艘經過改裝、擁有屏蔽探測能力的中型貨輪「信風號」。
第二次,在靠近南海的國際水域,「信風號」上的「貨物」被再次轉移,最終搭載上了那艘外表普通、內里卻如同移動堡壘的「波濤號」。
當然這些都是假象,核心貨物走的是另外一條航線,通過多次船對船的秘密轉運,最終搭載上經過特殊改裝、具備強大屏蔽和自衛能力的「騰龍號」,沿著精心規劃遠離常規航線的北極航道,悄無聲息地向東航行。
與此同時,作為煙霧彈,星盾安排的另一支隊伍,高調地在中東地區接觸二手半導體設備商,擺出一副急於求購「成熟製程設備」的姿態,成功吸引了大部分國際視線和情報分析資源。
而這一切暗流涌動的最終時刻,就定在了沈硯於全球峰會上,以「燧原計劃」吸引所有目光的這幾天。
沈硯把自己打造成最耀眼的靶子,承受著明處的唇槍舌劍,只為了那承載著無數人心血與希望的「火種」,能夠在這片喧囂的掩護下,安全穿越最後的危險區。
沈硯抬看了一眼那塊定製腕錶上不起眼的輔助指針,指針穩穩地指向了預設的刻度。
時間快到了,根據最精確的推算,此刻,應該已經快抵達預定海域並與接應的艦船匯合,那些比黃金還要珍貴的貨物,很快就能被安全穩妥地接管。
兩天後,沈硯在峰會閉幕式上那番更為激進、將「自主創新」拔高到民族復興戰略層面的總結陳詞,引發的全民討論熱度尚未消退。
一支低調的車隊此時正駛出市區,朝著北郵方向駛去。
沈硯坐在后座,最後翻閱著待會兒演講的要點提綱,神情專注。
車內很安靜。
忽然,周道放在一旁的加密通訊設備屏幕,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預設的綠色信號,隨即恢復黑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