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興奮
「我讓食堂的大師傅特意做的。」江念昔淡淡地道。
女人瞳孔一縮，「花了不少錢吧？」
「貴點就貴點，孩子剛做完手術，要好好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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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雞到底花了多少錢？」女人怯怯地問道。
「十塊錢。」
江念昔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她花的不是十塊錢，而是幾分錢一般。
病房裡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奇地望向江念昔。
她到底知不知道十塊錢是什麼概念？
就是城裡的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三四十塊錢。
十塊錢夠農村一家四口，一個月的花銷了。
這女人也真捨得！
瘦高女人驚訝地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她不可思議地重複道：「十、十塊錢？大妹子，你不是開玩笑吧？」
「讓人家師傅特意給孩子做，當然要多給點。」江念昔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坐在他床上的男人，也就是高瘦女人的丈夫，直勾勾地望著傅冬青手中的雞腿，喉結上下滾動，似乎在不停地咽口水。
他媳婦剛剛流產，這兩天一直靠稀飯饅頭撐著，連個雞蛋都沒捨得吃。
就這樣他老娘還一直抱怨，他媳婦糟蹋錢。
這年頭的雞，不像後世那樣餵飼料，肉質緊實，清香四溢，男人聞著這股霸道的鮮香，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越發餓得慌。
「大妹子，這孩子是你家親戚？」男人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兒子。」江念昔笑著回答道，語氣中有著毫不掩飾的自豪。
兒子？
病房中的人眼神複雜地看著江念昔。
這孩子衣著破爛，布丁上面疊著補丁，與穿著不華麗但整潔的江念昔格格不入，兩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況且，誰家會因為孩子做手術就特意花錢讓食堂的大師傅燉雞補身體？
還花了十塊錢。
這也太奢侈了吧？
這是有多寶貝孩子？
城裡的雙職工都做不到這樣吧？
這簡直就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家大少爺才有的待遇。
靠近門口的年輕女人狠狠地掐了丈夫一把，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生娃的時候你們家連口雞蛋都捨不得給我吃，我真是瞎了眼嫁給你這麼個窩囊廢。」
她丈夫自知理虧，不敢吭氣，只訕訕地低下頭。
臨床上那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忍不住教訓道：「娃他娘，你也太不會過日子了，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錢要省著花，精打細算。」
江念昔笑了笑，沒吭聲。
她不打算解釋，跟不相干的人也沒必要解釋。
她從保溫桶里又夾了幾塊雞肉到傅冬青的碗裡，溫聲叮囑道：「多吃點，不用省，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重要。」
傅冬青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他很不自在。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
被人視若珍寶的呵護和照顧，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面對。
十塊錢，在他看來是天文數字。
他都沒用過幾毛錢，江念昔對他們更是吝嗇，幾分錢都沒為他們花過。
是什麼讓她轉變這樣大？
十塊錢說花就花，她到底在想什麼？
或者說她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他們身上還有什麼能讓江念昔利用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病房中眾人投來的目光，嫉妒的、羨慕的、暗自咂舌的，不屑的。
這些目光讓他如坐針氈，非常的不自在。
他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肉香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湯鮮得像瓊漿玉液，但他卻無心細品，心亂如麻。
……
夏立雄剛坐進小汽車裡，就迫不及待地研究江念昔翻譯出來的資料。
街道兩旁的鳳凰花開得如火如荼，夏立雄卻無心欣賞這動人的美景。
小汽車飛快地駛過街道，鳳凰花飛速往後退，夏立雄卻覺得速度還不夠快。
他只想立刻回到車間，把那些讓他頭疼了幾個月的進口工具機組裝好。
機械廠的大門緩緩打開，小汽車長驅直入，直奔車間。
十幾個技術員和工程師早就翹首以盼，等著羅勝元和夏立雄歸來。
車還未停穩，工人們就圍了上來。
「羅總工，資料翻譯出來了嗎？這回不會出錯了吧？」
夏立雄拿出江念昔翻譯的資料分發到的相關人員的手中。
技術員和工程師們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看了一會兒，張工一拍大腿：「我就說這地方怎麼老是裝不對，原來是研究所那幫渾蛋把兩個零件弄混了。夏工，你看這個零件明明是應該裝在控制面板上。」
「嗯嗯，這次應該不會出問題了。」
夏立雄看了看資料，對照著圖紙道。
「我馬上去安裝調試。」張工興奮地跑進車間。
「哎呀！我明白了，上次我們把油路裝反了，研究所那幫所謂的高才生還說是我們操作粗魯，弄壞了國家進口的精密機器。真他娘的扯淡！」
陳技術員拉著夏立雄評理，「夏工，你看，分明是研究所那幫人翻譯有誤，這能怨我嗎？」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工具機組裝好，儘快投入生產。」夏立雄拍拍陳技術員的肩膀道。
「夏工，有了這份資料，安裝就容易多了，您就瞧好吧。」陳技術員也樂滋滋地走進車間。
夏立雄心滿意足地背著手走進車間，看見工人們幹勁十足，一個個在機場前忙碌著。
此前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這批進口的機場造價昂貴不說，如果不能儘快投入生產，耽誤生產進度，光違約金就要賠上幾十萬。
老車工張師傅蹲在一台車床前，用手電筒照著內部的結構，喃喃自語道：「總算是把問題解決了。」
「羅總工，」張師傅直起腰，問道，「您從哪找到水平這麼高的翻譯官？這可比研究所那些只會說洋文，不懂機械的大學生強多了。」
「說道這就要感謝我們夏工，是夏工慧眼識英雄，發現的明珠。」羅勝元笑著說道。
「哪裡，哪裡，我也是誤打誤撞才和她有接觸。」夏立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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