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傾盡所有補償她
菱香早就忍不住了,抓起掃帚就往前沖。
宋臨淵看到那把掃帚,頓時一陣反胃,連連後退出了院門。
回到書房,宋臨淵在窗口坐了半個時辰。
在壽安堂來人催了三次後,他皺緊了眉,深吸一口氣。
從柜子最深處找出地契,他遞給了身邊小廝。
「送去給世子妃,讓她儘快安排配藥。」
看著小廝離開,他如同抽光力氣一般,癱軟在案桌後的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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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認親後,他幾乎算是一步登天了,過的都是意氣風發的日子。
他從沒有這麼累過。
突然看到桌角的香囊。
他伸手拿起香囊。
阿玉給他的時候說這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上頭是青竹,剛直不彎,如他的品行。
香氣緩緩襲來,他眉頭舒展了許多。
母親的話莫名在耳邊迴響。
「你啊,放著天上月不要,非要那地里的草,以後遲早要後悔的。」
他抿緊了唇。
若是當初聽母親的娶了阿玉呢?
腳步聲響起。
管家叩門,將厚厚一沓的冊子放在了宋臨淵的案桌上。
「世子,關於侯府翻修的記錄查清了,全都在這裡。」
宋臨淵看著帳冊,有些不敢翻開。
這幾日他看著明霜的算計和手段,心底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明霜辜負侯府信任的證據。
當初,可是他跪了兩天兩夜求大家接受明霜嫁進門的!
他如何對得起母親、長姐還有阿玉?
沉默了良久,天色黑透的時候,他掌燈翻開了帳冊。
然而,看了幾頁後,他突然停住,指腹按在帳冊上,抬眸時聲音發緊。
「這些……都是她出的?」
他又快速翻了幾頁,臉色黑下來。
「這不可能。」
猛地起身,宋臨淵皺起眉,看著旁邊等候的管家。
「你將這樣的帳冊拿給我看?這都是世子妃改動過的吧?」
管家連忙說道:
「世子爺,當初翻修侯府的時候,世子妃每筆帳都是報給帳房記錄的,這帳本鎖在帳房多年,沒人動過。」
宋臨淵脫口道:
「可那時母親病得起不來,府里的事都是世子妃做主,她若記帳時就動了手腳呢?」
管家遲疑片刻,實在有些不忍,開口說道:
「那時夫人白天是病得起不來,可每天入夜都固定會去帳房對帳,這件事只有小人知道。」
宋臨淵看著管家認真的神色,臉色一寸寸發燙起來。
「你說我母親那時在裝病?」
管家急忙低下頭。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告訴世子爺帳冊一事,其他事,小人不敢隨意置喙!」
宋臨淵盯著管家,攥緊了手指。
這是他父親最信任的管家,在宋家呆了一輩子,他沒必要為嫁進門一年的新婦撒這樣大的謊話。
坐回案桌後,宋臨淵的目光重新落在帳冊上。
一頁一頁翻過去,比那日在三位族老面前看那本侯府日常花銷的帳冊還要煎熬。
這裡面字字句句都是耗費的心血。
光是磚石就用了十幾種,最遠從江南運來。
而侯府公帳支的銀子連磚石的費用都不夠,大部分都是走了私帳。
一遍遍看到顧明霜的私印,他手指微微顫抖,按在了帳冊上,抬眸看向管家,眼眸微微發紅。
「公帳只出了這麼點,其他都是世子妃所出,這件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管家連忙說道:
「那時世子一心讀書,時常遊學在外,世子妃說務必不能讓世子為這些事憂心。」
宋臨淵指甲刺進掌心。
他想起來了,那陣子是他第一次偷偷帶阿玉出門。
嬌弱的小姑娘一心拜師,只想學一門手藝在京都立足。
他心軟了,瞞著所有人托舉她遊歷各城,費盡心思讓她拜師。
那陣子他頻頻向府里支取銀子,還責怪中明霜幫著管家卻拖著不給銀子。
他以為是明霜在擺世子妃的架子,卻不知她那時候面臨著多大的難處。
他深吸一口氣,只翻完半本就有足足三千兩是明霜所出。
宋臨淵看不下去,合上了帳冊。
「你先退下吧,這件事先別告訴任何人。」
管家連忙應聲退下。
獨自坐了許久,宋臨淵突然起身,翻找起昨日桌上的玉佩。
可翻遍了案桌,居然沒有看到玉佩的身影!
他臉色一急,將整張案桌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
還是沒有!
問過小廝卻無人看到玉佩。
宋臨淵怔怔地按著桌角。
他弄丟了她如今最在意的東西!
他已經虧欠了她那麼多!
這幾日,她失望、氣惱、到平靜再無一絲波瀾的模樣在他眼前一遍遍浮現。
心底發悶,一陣鈍痛襲來。
賞荷宴那日,他為什麼會與阿玉做出那樣的事,傷透了她的心!
一陣女子輕盈的腳步接近。
「表哥!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謝瀾玉驚慌地上前,扶住了站在桌邊搖搖欲墜的宋臨淵。
見宋臨淵不說話,她咬了咬唇,紅著眼眶說道:
「表哥,表嫂還沒消氣嗎?還是我去吧,你們鬧成這樣,我心裡也很難受……」
宋臨淵猛地抬手打斷了她,脫口道:
「安國公府那日,你為何偏偏要喝那杯茶!」
謝瀾玉臉色一白,一個踉蹌撞上了桌角,疼得立刻紅了眼眶,倒吸一口氣。
「表哥……」
她咬緊了唇,忍下痛呼,別過臉去,閉上雙眼,開口說道:
「是我不好,沒看出陳家少爺的心思,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那麼蠢,被他算計。」
她嗓音不同往日清冷,很輕,卻帶著倔強。
「他雖逃了,但我去報官或許能抓住他,表哥,到時候不要將我隨意發嫁,送我去庵堂吧……」
宋臨淵看著她如月般清冷的眸子,委屈卻強作鎮定,他再忍不住,伸手扶住她。
「對不起,阿玉,我剛剛不知怎麼會說出這樣混帳的話來。」
「你還有未完成的抱負,你那樣驚艷的才華不該被埋沒,我拼盡所有也會保全你!」
女孩兒纖細瘦弱的身影被燭火拉得纖長,與他的身影在牆壁交纏。
宋臨淵目光艱難地從牆上挪開,喉結卻微微滾動了下。
「阿玉,別擔心了,母親的藥很快會到,等祖母回來料理了家事,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
謝瀾玉抬眸,眼底映著燭火。
「表哥,再不會和從前一樣了,這已經不是阿玉的家了。」
宋臨淵定定地看著她。
「有我在一日,這便是你的家。」
謝瀾玉垂眸。
「表哥,可表嫂會不高興的,她是你的妻子啊,你當真捨得讓她離開嗎?」
宋臨淵心底如被一雙手狠狠攥住。
他抿緊了唇,沉默了良久,開口道:
「我會留下她,傾盡所有補償她。」
走出書房,謝瀾玉提著燈,緩緩繞過小路,在假山旁停下。
一道人影閃了下,出現在她身邊。
「幾日沒見,可是想我了?」
謝瀾玉冷然掃他一眼,厲聲道:
「說正事。」
陳朔捏著手裡一截枯枝,低聲道:
「你讓我找的奶娘,有消息了。」
謝瀾玉沒有回頭,嗓音恢復慣常的清冷。
「人呢?」
陳朔丟開手裡枯枝。
「死透了,墳頭草都一人高了。」
說著,他頓了下。
「不過你讓我查的另一件事,關於當年調包一事,還有人在查。」
謝瀾玉擰眉看他。
「誰?」
陳朔雙手抱臂湊上前。
「那人神出鬼沒的,像是江湖道上的,還沒查到他的底細。」
謝瀾玉垂眸。
「不必管了,范氏死了,這件事誰也查不下去。」
她提著燈繼續往前走,陳朔跟上,猶豫地開口:
「那箱圖紙都藏了一年了,你到底想怎麼處置?」
謝瀾玉腳步沒有停。
「替我辦好差事即可,其他的,別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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