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菜館
第119章 老菜館
莉亞的車停在了一家門頭很舊的飯店前。
招牌上的漆剝落了大半，只看得清「九叔南北菜館」幾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手寫的。
她開門下車，一臉擔憂地走了過來————
羅陽把科邁羅停在邁凱倫後面，熄了火。引擎的轟鳴聲消失了，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還有不知道誰家的收音機在放粵劇，咿咿呀呀的，在夜色里飄得很遠。
他推門下車，夜風灌進來，有點涼。洛杉磯的夜晚溫差大，白天穿短袖，晚上要加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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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站在主駕門邊，雙手抱胸，看著剛從車裡下來的兩人。她的風衣下擺被風吹起來，露出筆直修長潔白的小腿。
「還以為你們沒跟上呢。」她笑了一下，笑容有點勉強，嘴角微翹，眼神卻帶著些許擔憂。
「剛才路口怎麼回事？綠燈剛亮就紅了，嚇我一跳。我以為有人要闖紅燈撞我。」
「估計是信號燈故障。」羅陽關上車門，目光一掃。
這裡說是街道，實際更像一條巷子，路很窄，兩側停滿了車。行人不多，偶爾有人從飯店裡進出，都是上了年紀的華人，頭髮花白，走路慢悠悠的。
一個老頭推著購物車從巷口經過，車裡裝滿了空瓶子，車輪子嘎吱嘎吱響。
「不是故障。」莉亞的聲音低下來，語氣篤定。她的目光很認真，「我看見那輛黑色SUV了。闖紅燈，被警察攔了。」
羅陽不知道怎麼接話。
西普里安從副駕駛下來，他的自光從莉亞臉上掃過，又掃過整條街道，像探照燈一樣。
「那輛車，我見過五次。」莉亞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昨天兩次，今天三次。」
「我一開始以為是狗仔，但說實話，我最近熱度一般，也沒什麼可曝的大料，狗仔不會跟這麼久。
正常情況，他們一般都是拍幾張照片就走了。這輛車一直跟著，從片場到我家，從我家到片場，來回跟。」
她頓了頓，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他們跟蹤我，你們————是來保護我的對嗎？」
羅陽看向西普里安，老頭用下巴點了點飯店大門。
「進去說。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莉亞點了點頭，走向店門。
羅陽特意多看了一眼，這家店的招牌右上角缺了一塊，露出裡面的木板，木板已經發黑了。
門口掛著一盞褪色的紅燈籠，燈光昏黃，照得整條街都像老照片。燈籠下面還掛著一串紅色的中國結，穗子打了結，垂下來。
莉亞推開店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像老人的嘆息。
門是木頭的，漆面剝落，露出下面發白的木紋。門把手是銅的，磨得發亮，不知道多少人摸過。
羅陽和西普里安跟在她後面，走進飯店。
店裡地方不大，七八張桌子。鋪著白色塑料布，桌上的醬油醋瓶，瓶口都糊著一層幹掉的渣渣。
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迎客松，另一邊貼著手寫的菜單，紅紙黑字，字跡潦草。
明廚在進門右手，隔著玻璃能看見裡面的灶台和油煙機。灶上架著三口鐵鍋，白霧從玻璃縫隙鑽出來，帶著蔥姜蒜的香味。
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中年壯漢正在切墩，刀落在案板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
他抬頭看了莉亞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手裡刀沒停。
「莉亞來了，今天想吃啥？」
「不急，明哥，今天有客人，得點菜。」莉亞沖他擺擺手。
收銀台正對門，後面供著一尊巴掌大的關公像，供奉的蘋果新鮮水靈。
收銀台後的大波浪中年女人看見莉亞眼睛一亮，從椅子上站起來，探出半個身子。
「大明星，好久沒來了，又瘦了，是不是拍戲累的。」
「李姐，胖兩斤呢我。」莉亞笑著走過去，誇讚女人剛燙的頭髮。
李姐目光掃了一眼羅陽和西普里安，帶著中年婦女特有的審視，「你這倆朋友，面生啊。」
「劇組同事。」莉亞含糊帶過。
一個年輕女孩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捏著手機，看見莉亞，笑得見牙不見眼。
「莉亞姐，您來了。」
「小紅，最近怎麼樣？」莉亞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好著呢，您讓我當助理，不上班白拿錢，我心裡都不踏實了。」女孩不好意思地笑著，「我每天都去公司打卡，幫同事買咖啡，不能讓外人說您閒話。」
羅陽忍不住多看了女孩一眼，看來這就是莉亞那個天天放假白拿工資的幸運兒助理。
果然面相就帶著福氣。
「大明星，樓上包間給你留著呢。」門口角落茶桌前的白髮老頭沖莉亞揮揮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謝謝九叔。」莉亞笑著點頭，看向羅陽，「走吧，上去說。」
樓梯在收銀台旁邊，窄得只容一人通過。木質的台階，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扶手上的漆磨得發亮。
二樓比一樓安靜，只有兩間包間，一間的門開著，能看到裡面的圓桌和椅子，桌面鋪著紅色絨布，椅子上套著同樣顏色的椅套。
另一間的門關著，門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閒人免進」。
九叔跟上來，推開閒人免進那扇門，側身讓三人進去。
包間不大，一張能坐十個人的圓桌擺在正中間，椅子整整齊齊地圍了一圈。窗戶對著後面的小巷，窗簾半拉著，能看到對面牆上爬滿的藤蔓和幾根晾衣繩。
「丫頭，還按以前的菜單上？」九叔問了一句。
「不急，今天讓客人點菜。」莉亞沖門口的小紅招了招手，小紅拿來一本菜單。
「你們先看，我去泡茶。」九叔轉身出去，帶上門。
羅陽翻開菜單，塑封的紙張，邊角捲起，有些泛黃。菜名密密麻麻，只有中文。
西普里安湊過來，手指在菜單上劃拉，他翻了半天，眉頭皺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終於忍不住問：「左宗棠雞呢？怎麼沒有？」
羅陽笑了。「等你吃過真正的華夏菜，你就會忘了那隻雞。」
他翻了兩頁，指給小紅看：「鍋包肉，水煮肉片。鍋包肉要酸甜口的，別放番茄醬，糖醋汁自己熬的才行。水煮肉片要麻要辣，底下墊豆芽和白菜，別放生菜。」
「好嘞。」小紅掏出夾在圍裙帶子上的原子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莉亞接過菜單，翻了翻，手指從上往下劃，「蝦餃、燒賣、叉燒包、鼓汁鳳爪、金錢肚、糯米雞、腸粉————每樣來一份。」
「好多，你們吃不了。」小紅趕忙阻止。
「沒事，讓他們都嘗嘗。」莉亞笑了笑，「把你爺的普洱給我來一壺。」
菜單到了西普里安手裡，老頭翻來覆去，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他指著「宮保雞丁」問羅陽：「這個好吃嗎？」
「好吃。辣中帶甜，雞肉嫩滑，花生酥脆。」
「芥末蝦球呢？」西普里安又問。
「好吃。蝦球Q彈，芥末醬不沖，帶著奶香。」
西普里安合上菜單，遞給小紅。「就這兩個。」
小紅核對了一遍菜單，「莉亞姐，今天點這麼多，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好事。」莉亞笑了笑，「去吧，讓九叔和明哥先做。」
小紅跑下樓，腳步輕快，木板樓梯被踩得咚咚響。不多久，就端來一壺茶，倒好茶，她帶上門出去了。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莉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頭，看著羅陽。
西普里安走到門口，拉開門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沒人。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沖羅陽點頭。
「我們是來保護你的。」
莉亞手一抖，茶杯懸在半空。
「那輛黑色SUV，」羅陽斟酌了一下，還是決定直說，「不是狗仔，可能是羅薩家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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