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想辦法
溫衍不給我錢,不給我助力,便讓我自己想辦法,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可是既然裴令儀做得到!我便也能做到!休想再從我手裡搶走任何東西!
我與趙毛毛一番喬裝,親赴那座城池實地查探。這裡的屋舍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建的,怎麼都是方方角角的房子……不怕倒下來嗎……
城內道路修得寬闊平整,鋪了一層黑色石漆。怕是數月前便開始改建了,只是裴令儀現在才公開她的真正目的。
坊間所謂的外賣,實則不過是將酒樓做好的膳食,遣僕役送往百姓家中。
官府還開設義塾,不論年歲,各年齡段孩童皆可入讀,一概免收束脩。
外來遷居百姓登記造冊,按人口分臨時屋舍。無田者可去城外認領荒地;有手藝者,分派進入官營工坊;老弱婦孺由官府予以糧米接濟。
傳聞城中百姓年過五十,官府便按月撥發廩米,以供老者度用。據說,官府圈下城外大片荒地,劃為官田。驅使流民、罪徒、官府隸戶耕種,田地產出全部歸入官倉,這一部分糧米,專門用來贍養老者、供給義塾學子。
又鼓動城中大族、富商捐糧捐谷,官府給予榮譽、減免部分徭役作為回報,以民間捐獻補充官倉。
裴令儀果然很有想法啊。
我這邊現狀是沒錢,沒人,沒助力,什麼都沒有。
溫衍讓我自行解決。
沒招。
學識不夠的時候,便只能到處尋前朝故例,一頭扎進望淮城那處荒舊的官府藏經閣,翻閱歷代城池營建、安民理境的卷宗冊籍。
每逢軍中巡守當值的間隙,便捧書細讀,隨手筆錄心得。我心中瞭然,治城根本,貴在便民利民,唯有讓黎民安居樂業,生計有所著落,百姓才肯前來歸附。
我滿心思慮不知找誰訴說,溫衍帶著楚閣主回南楚了,這一去不知要多久。
只剩下趙毛毛陪我。
小團團也被帶走了。
我把心一橫,尋來一套北秦小兵的戎裝穿戴妥當,借著沉沉夜色,伺機混入軍營。整座大營廣袤浩大,一座座連綿的軍帳層層疊疊排布開來,戈矛林立,甲光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處處瀰漫著肅殺鐵血之氣。
只是主帥大帳四周崗哨林立,甲士環伺,守備如銅牆鐵壁那般,根本無從靠近。
我低頭穿行在連片的帳幕之間,心底默默記下營壘排布、哨卡點位,目光一遍遍掃向蘇庭沅那座主帥營帳,暗自揣測他何時才會現身。
可我手中沒有腰牌,亦無所屬部曲,這般硬著頭皮四處遊蕩,用不了多時,便會被巡營士卒識破身份。
正心中焦灼,便見一撥撥兵士接二連三走向不遠處的巨石堆後方。我心念一動,悄無聲息尾隨過去,繞過石堆匆匆一瞥,連忙旋身退到一旁濃重的陰影之中。
原來這裡是軍中供士卒使用的旱廁。
我貼著陰影爬上巨石堆之上,躺平在凹縫裡。
希望能等到蘇庭沅出恭。
此處倒是一處絕佳的伏擊之所,若是伏下弓箭手,營中往來將士皆可成為靶上之人。
我掏出懷中的書卷,咬破手指借著微弱月色,以指血飛快勾勒北秦大營的布防格局。
若要在半月之內完成溫衍交代的差事,勢必需要巨額銀錢支撐。
可我沒錢。
溫衍不給。
我滿心惆悵。
便聽得巨石之下,兩名正在尿尿的小兵壓低語聲閒談:「你可聽說了?皇后有心推行利民新政,陛下給擱置了,可是皇后堅持,陛下便特意劃撥了一座城池,交由皇后主持營建,朝廷還撥下大筆錢糧供給。先瞧瞧試行得怎麼樣。」
「皇上可真寵皇后啊,全然不嫌棄她曾是人臣之妻,有過一段舊緣。」
「那可不!當年宮變,裴家四將立下不世之功,護國公府這才重新站穩了腳跟,再度成為帝都炙手可熱的權貴之門。」
「要我說,若不是皇后多年無所出,龍嗣空懸,皇上恐怕也不會如此廣納後宮。」
「那如今後宮嬪妃們,可有動靜了?」
「風聲倒是傳得沸沸揚揚的。據說幾位貴人都有喜了,可這種宮闈秘事,都是自上而下透出的口風,誰又能辨得清真假?」
「先帝子嗣單薄,往日北秦國力疲弱。如今新帝勵精圖治,國中已是一番新的氣象,理應充盈後宮,令皇家開枝散葉。皇室人丁興盛,北秦方能愈發強盛。」
「可不是。聽聞南楚帝膝下皇子三十餘個,公主亦有十數人。東晉帝前後皇嗣合計二十餘位,便是梁國,也育有十數名皇嗣。」
「相較諸國君主,咱們這位陛下,未免太過克制。」
「聽聞皇后一心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想當年裴皇后尚居深閨,便曾揚言,絕不與他人共事一夫。」
「可這套道理,哪裡能用在我朝君主身上。她遲遲誕不下皇嗣,北秦江山又豈能斷送於她手上?」
那兩位小兵嘀嘀咕咕妄議皇天家許久,方才提上褲子走出去。
我仰望著沉沉蒼穹,月色被烏雲掩去,萬籟俱寂,我怔怔出神,良久無言。
琢磨著待到黎明,還等不到蘇庭沅,我便離開。
後半夜的時候,聽聞小兵忽然恭敬低喝,「蘇將軍。」
「蘇將軍。」
士兵們恭敬低喚。
甲葉相撞的脆聲隨之響起,伴著靴底踩踏泥土的沉穩腳步聲。我伏在石凹的縫隙之中,心驟然一緊,屏住呼吸,悄悄翻身趴著,抬眼望去。
月色破開厚重烏雲,淡淡清輝灑落,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行來,一身玄色戎裝襯得身形魁梧勁挺,周身裹挾著沙場淬鍊出的肅殺之氣,周遭的巡營士卒盡數垂首避讓,不敢多抬一眼。
是蘇庭沅出了帳篷。
似乎有什麼煩心事,他眉頭緊鎖,神情冷徹憂慮,肩甲泛著幽冷微光。許是從御前殺人不見血的詭譎境遇里徒然轉換到了邊塞烽火連天的疆場中,千鈞重擔沉沉壓在肩頭,逼得他周身漫開懾人的氣息。輪廓分明的側臉沉斂如鐵,已然生出幾分壓迫感。
我一時愣住,如此陌生的蘇庭沅。
全然不是前些日子與我閒話時徘徊內斂的樣子。
我忽然想起了胡凜雙鬢的白髮。
或許,蘇庭沅與他壓力一樣大。周承乾准他前來,那必然要他立下戰功的,否則,他收不了場。
待他行至巨石之後,抬手便要去解腰間束帶。我自石凹上方探出頭,輕聲喚道:「蘇……」
話音尚未落盡,一道凜冽寒光直切我面門而來。我心頭一驚,猛地偏過頭,堪堪險險避開那凌厲刃器。
「……庭沅……」我暗自倒抽一口冷氣,氣息微顫,低聲道,「是我。」
他將我當成了潛伏的刺客,在我探頭的一瞬,他便已然出手。
蘇庭沅緊皺的眉心一凝,看清我的臉,他神情晃神一瞬,肅冷的眼神剎那柔軟明亮起來,仿佛春暖花開。
緊皺的眉頭鬆了一瞬,便又皺起。
他警惕掃視一番,將我從上方一把攬入懷中庇護,我翻身躍至不遠處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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