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問他要位分
我心口開河,「了解一下行情,算算我現在的家業值多少銀兩。」
我的府邸坐落於皇城最為繁華的通衢要道,正門高懸一塊鎏金匾額,上書蒼勁二字:徐府。
大到我半天都轉不完,周承乾還賜我了百餘名奴僕,浩浩蕩蕩守在門口,恭迎我回府。
我驚訝地四處觀賞,前院闊綽,青石甬道直通雕花儀門,兩側分列東西跨院;穿過儀門便是主庭院,亭台錯落,引水鑿池,奇石花木點綴其間。往後縱深層層遞進,主院、廂房、暖閣、藏書樓、觀景軒依次排布,另有獨立的後花園、馬廄、庫房與下人居所,廊廡相連,曲徑通幽,屋舍連綿一望不到頭。
我暗自咂舌,如此闊綽氣派的府邸,若是自掏腰包,要花多少錢才能買下啊。怕是我幾輩子都買不起……
突然覺得,我也有身份了……
戶部主事、戶部庫丁以及押運護衛三方一同迎接我,清點萬兩黃金時,我眼睛都眨不動了,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箱子堆滿了我的府邸庫房,掀開一個箱子查看,全是黃燦燦的金子。
他們讓我當面清點無誤後,簽字畫押。
皇帝賞的金銀,便是戶部直接從國庫調撥,組織車馬、兵丁給我押運至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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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戶部出庫造冊,那便是經過溫衍的手,定不會出錯。
我從未見過這麼多錢,幾乎顛覆了我對錢財的認知,穿梭在羅列的金子之間,簡直晃花了我的眼睛,嘴巴哇哇不停。
我說,「蘇庭沅,你快看!我有好多好多錢了!」
蘇庭沅從小錦衣玉食,似乎對錢財沒什麼概念,看到這麼多金子,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或許,他家的錢,比這些還多!
追風好像是寒門出身,我第一次在他嚴肅刻板的臉上看到了動容的表情……
果然,只有窮過的人,才會懂我的感受!
周承乾八成沒這般賞過他,上次隨我一同論功行賞,周承乾好像沒賞追風黃金,只撥付綾羅綢緞數十車,且專挑江南織造今歲新貢的雲錦妝花、金線蟠龍緞;奇珍古玩不拘內府舊藏,白銀千兩。
重頭戲是給他升官了。
反正沒我多。
我說,「追風兄,你搬幾箱回去吧。」
說著,我拎起一箱便往他懷裡放。
他連連拒絕,一時沒接住,險些掉地上。說,「卑職奉命公辦,不得受無俸之祿。」
我說,「你護送我出宮,給你添麻煩了,你拿幾箱回去吧,我這麼多錢,感覺一輩子都花不完。」
追風刻板的面容上漾開一抹分寸得當的客套淺笑,「卑職有規制在身,不敢收受饋贈。」
我第一次在他嚴肅沉冷的臉上看到笑容哎,原來他並非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
我簡單清點一番,簽字畫押。
傍晚時分,庫丁又帶我去核驗千畝良田,我目瞪口呆,一望無際,還有田奴勞作!
如此以來,我便有生生不息的米糧。
可是,這些東西只要在北秦一天,便不算是我的。隨時都有可能被周承乾抄家充公。
我攜田契、房契辦妥登記交割,托莊行代為掛牌變賣,盡數折換成銀票。
莊行管事見狀,不由開口相詢:「先生坐擁府邸良田,何以盡數變賣?」
我淡淡答道:「久居旁處,宅邸無從棲身,良田亦不得親耕,留之無用。」
他們一聽便諂笑起來,「這麼好的府邸、良田好賣好賣,官爺放心,我們必然給您賣出去。」
想要把錢從北秦運走且不會被打劫,只能找黑白兩道通吃的人幫忙運作。
我突然想起了南楚醉花樓的老闆娘桃夭夭,她經營妓樓幾十載,給南楚權貴獻上了不少極品姑娘,與南楚皇室淵源頗深,乃是黑白兩道皆能打通路子的人物。
她在北秦皇城亦設有一處銷金窟,名喚清漪館。
我在南楚逗留的那三年裡,清漪館館長每隔兩月便會南下一趟,專程趕赴南楚,向桃夭夭對帳報帳。
我打算托這位館長捎話給桃夭夭,請她親自出手,替我押送一批貨物前往南楚,事成之後,酬謝千金。
我心下盤算著,佯裝興致盎然沿街閒逛,有意耽擱時間,不肯回宮。
沿街看著鋪面,眺望著西南相府的方向,想名正言順閒逛過去,又擔心意圖太明顯被察覺。
終究是放棄了。
寄希望於街上的偶遇,遠遠地眺望,確認溫衍無恙便好。
若是朝臣皆有耳目,溫衍是否也有耳目呢。
若是有耳目,他該是曉得我在街上溜達。
若是想見我,便會現身。
我左邊鋪面看看,右邊名樓轉轉,追風催了我幾次,我皆以周承乾沒規定返程時間為由,繼續拖延。
如今我有錢了,想買什麼買什麼。
給趙毛毛買了昂貴精美的脂粉百香盒。
我又興致勃勃給周承乾挑禮物。
先前周承乾將隨身佩玉扔給了客棧掌柜,卻始終不曾傳旨令內務府補制。可是皇帝什麼都有,這世間任何珍寶他都不缺。
我的目光落在街邊攤位上,商販售賣著各式各樣的錦帕,可親自坐在攤位前繪製。
我有心拖延時辰,便裝作興致盎然地落座,一針一線縫製錦帕。周承乾所有錦帕,儘是玄色為底,滾飾金邊。
他愛素淨的物什,不喜花里胡哨。
所以我縫製的手帕以玄色為底,照例滾飾金邊,提線在錦帕右下角落下二行小字:周承乾喜歡徐硯。
又畫了兩個手牽手的小人兒。
哈哈,皮一下很開心。
「好看嗎。」我故意揚起錦帕遞給蘇庭沅和追風看。
他倆一直警惕環顧四周,似乎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無心顧及我在做什麼。
聽及此,他倆瞥了一眼,都沒吭聲,便又移開了目光。
真無趣。
我趁機執筆在另一塊空白錦帕上寫下了一串小字。
隨後攥緊錦帕,若無其事放了銀兩起身,繼續閒逛掩人耳目。
給追風挑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又自然而然去清漪館給楊公公買酒。
他愛喝酒,每次都是如痴如醉偷偷抿一小口。
怕喝多了,酒味兒大,被周承乾發覺了,要打板子。
我嚷嚷著要買清漪館最貴最好的酒,小廝拎出來的酒我都不滿意,非讓他們上最好的酒!直直把他們館長鬧了出來。
館長拎出來一壇價值連城的陳年老酒,我嗅了嗅,便拍板買下。
似乎態度太爽快了,館長心生疑慮,仔細瞧我的臉,儼然認出了我。
畢竟他每回去南楚醉花樓對帳的時候,我便去打聽北秦的消息。
不等他作出反應,我便將一袋子金元寶扔了過去,拎著酒罈子離開了。
那袋金元寶里,裝著寫了口信的錦帕。我不信桃夭夭有錢不賺,那麼豐厚的佣金,夠她妓樓里半年的帳戶流水了。
那個愛財如命的女人,必然接下這單生意。
接下來,便是如何將我的黃金、票銀偽裝成陳年老酒,送往我南楚的鋪面里。
一旦離開北秦地界兒,周承乾便拿我的家業沒轍了。
我拎著送給楊公公的美酒,穿行在街道上,正琢磨著如何保全家產的時候,疑惑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為什麼不送我。」蘇庭沅淡淡問了句。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送了趙毛毛妝粉,送了楊公公美酒,送追風黃金和寶劍,萬般推辭下,追風方才收下了寶劍。
什麼都沒送蘇庭沅。
這富家子弟看見萬兩黃金從容淡定的模樣,像是見慣了大世面,什麼都不缺。
我說,「你不缺。」
他一副紈絝子弟的鬆弛模樣,「缺。」
「缺啥。」
他不言語。
我說,「忙忙碌碌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我請你們吃飯吧!」
蘇庭沅悶聲半晌,「你必須送我。」
咋還訛上我了。
我想起他曾經給我挑選過一套特別好看的衣裳,琢磨許久,我便引著他們去了北秦最闊氣的綢緞莊,送了他一條沉潤的海藍色腰帶,色澤似風平浪靜時深海翻湧的碧波,不艷不浮,沉靜雅致。
他的官袍是這個顏色。
我剛挑定這條腰帶,他便自行付了銀兩,「有律法規制在身,不受無俸之祿。」
這傢伙!還是這般謹慎!
許是要在宮門落鎖之前趕回去,我們隨便在街邊買了點包子往回走。
我卻無論如何都吃不下,胃裡翻江倒海,突然乾嘔起來。
他倆同時看向我。
我硬生生將噁心感咽了下去,可是那包子味兒繚繞的唇齒間,我又嘔了起來。
我一向身子健朗,吃糠咽菜都不吐的人,此刻,一股一股乾嘔。
好半晌,我喘著氣望向蘇庭沅與追風,「這包子,莫不是有毒?」
蘇庭沅緩緩皺起眉頭,望著我,臉色鄭重非常。
追風則仔細檢查包子情況。
沉默見,一輛馬車緩緩行過驛道。半垂的車簾縫隙里,我瞥見裴令儀蒼白冷冽的精美側臉。
她似乎比從前更美。
美得妖冶。
美得奪目。
美得驚心動魄。
那是一種破繭重生的美,像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攜著傷痕,灼灼新生。
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被放出來了。
下意識握緊腰刀,我的好日子似乎要到頭了。
「徐侍衛,好點了嗎。」追風問我。
我點了點頭,滿腹心事,沉默往回走。
蘇庭沅拜託追風幫我買暖胃的藥,待把追風支走了,他神情凝重看著我,似乎我犯了什麼彌天大錯那般,那神情把我嚇著了。
蘇庭沅猶豫許久,滿目凝重的憂慮,「你月事多久沒來了。」
我的心重重一沉,愕然看向他。
我月事向來不太準……
「問他要位分!!」蘇庭沅沉聲,滿目焦急迫切的痛心,「如果你還想活命!」
我沒太反應過來,可是他凝重的神情讓我感受到了五雷轟頂的危機。
「北秦的皇長子,不可能出自一個宮人腹中。」蘇庭沅凝重沉聲,似乎還想說什麼,又擔心說出口的話太殘忍,他欲言又止。
我的手下意識放在肚子上,踉蹌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
不可能……
我才跟了他月余,那些妃嬪跟了他三年都沒懷孕,我怎麼可能這麼快……
這樣想著,包子的油味兒飄來,我又是一陣反胃,扶著牆壁乾嘔起來。
蘇庭沅還想說什麼,追風已然買了高良姜回來,蘇庭沅瞬間恢復了淡淡的表情,讓我將高良姜含在口中,說,能緩解胃著涼帶來的痙攣。
我面無人色回到宮中,許是出宮太久了,周承乾龍顏不悅。
我們剛回到養心殿,便被楊公公攔在外面,儘管我給他帶了美酒,他依然不領情,一人踢了我們屁股一腳。
恨鐵不成鋼道:「讓咱家怎麼說你們好?戶部說下午便盤點移交完了,你們怎麼三更半夜才回來?」
我說,「我去給你們挑禮物去了。」
「徐硯胡鬧,蘇庭沅!追風!你倆怎麼也跟著胡鬧?」楊公公壓低聲音斥道:「那位的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怎麼一跟徐硯打交道,就都昏了頭呢?趕緊跪著領罰!徐硯,你跟咱家進來!」
我心裡藏著事,慘白著臉來到後殿寢宮,遲遲不敢進去。
趙毛毛侍立在內殿,悄悄抬頭看了我一眼,瞧她為難慌張的表情,便知周承乾臭脾氣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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