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血影蜃

  眼前的菩薩像通體漆黑,唯有頭上肉髻還有那一雙眼睛顏色不同。

  那雙眼睛與正經寺廟內供奉的佛像、菩薩像完全不同。

  佛眼慈悲菩薩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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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眼前這座升起來的黑菩薩,眼裡只透露著一種感覺。

  飢餓。

  祂很餓,祂要進食。

  看來程道安手下死掉的那三個人就是和他有關了。

  還妙心奧法菩薩。

  如此褻瀆之物,是真不怕天下釋家高手來找你?

  此刻,那漆黑的巨型菩薩直接對著呂初轟一掌拍下。

  呂初躲開的同時,再次對著祂射出六把小劍。

  煞氣打入祂的體內,就像是石子丟進深潭只是濺起一道道小小的水花。

  積煞告死劍圖對祂無效。

  呂初也想到這法子無效,所以這一招只是為了減慢祂的反應和速度。

  而呂初自己則是踩著他砸在地上的手臂躍至半空。

  歲日神刀·藏戌式

  一刀斬出。

  「鐺——」

  巨型黑菩薩另外一隻手擋下呂初劈出的這刀,砸在地上的手再次抬起,雙手合十間便要夾死呂初。

  然而就在這時,只見黑菩薩的身體瞬間爆開,無數根細密的紅色絲線從裡面鑽出,再次纏繞在呂初身上。

  焱太歲直接將呂初扯到黑菩薩面前。

  呂初借勢,直接兩拳貫入那雙眼睛之中,濃郁的黑氣朝著四周炸裂開來。

  他身上亮起淡淡金紅神光,襯得自己胸口前彷佛蓮燈映照。

  不過是個凶煞而已,也敢妄稱自己為菩薩。

  濃郁的黑氣席捲四周。

  整個林城都看到這東郊巷子升起的黑氣。

  ……

  林城,官驛。

  景嫣郡主看著幾個傷痕累累的下屬,頓時臉色一變。

  「都沒事吧。」

  「郡主,是呂大人出手拖住了。具體裡面發生了什麼,屬下不知。」

  郡主看向旁邊的黎叔開口道:「都發生這麼久了,靈寶宮的道士還沒有來嗎?」

  「郡主,你應該期待他們不過去。不然您跟我又得給呂初擦屁股。」

  就這時段無涯走了進來,他衣衫微破,但手裡提著一個人頭。

  「這是摩古教一個比較有身份的妖人。沒有想到幽護法竟然就在林城。」

  聽到這句話後,景嫣郡主的臉頓時愣在原地,她看向段無涯開口道。

  「難道斷大人要親自出手?」

  「這種級別的,也只是我出手了。」

  旁邊的黎叔有些忍不住,看向段無涯開口問道:「難道段大人就一點也不擔心呂初?」

  「如果連那玩意兒都解決不了,他也不配活了。」

  ……

  黑氣如同沉寂的霧,將整個巷子吞沒。

  在黑氣之中呂初再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阿莫多達瓦萊系賴——」

  梵音魔語不遠不近,像是在他腦子裡直接炸開。

  而呂初聽著這個聲音,心中卻是默念靈煬功本篇。

  許久濃鬱黑暗之中亮起一道光。

  一個女子,她揹著呂初跪坐在地上,身形纖細,長發如瀑。

  淡淡誦經聲從她嘴中吐出。

  終於誦經聲停止,只聽她開口道:「你很有慧根。渡我,我也渡你。」

  「那大黑玩意兒就是你?」

  「我餓了,若是吃不夠。便沒有力氣出去。渡我,我也……」

  話音未落,呂初直接一腳踢爆她的頭。對於一個氣血關高手來說,近距離踢爆一顆腦袋不算什麼難事。

  不管她是什麼,她剛才承認她吃人了。

  這就夠了。

  黑氣瞬間散去。

  ……

  林城郊外,幽護法看著面前女子開口道:「趕緊走,我有預感段無涯要來了。」

  那女子睜開無神空洞滿是漠然的眼睛,忽然開口道:「他拒絕了我。」

  幽護法那絕美的臉龐看向『菩薩』,發出的卻是男人的聲音。

  「他若是答應你,才不正常!此人只想著升官發財,想要做好朝廷鷹犬。你拿什麼打動他?」

  「如此天資卻迷失在利慾之中,可惜。」

  「快走吧!」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他一身黑色官衣,嘴唇比女子都紅。

  清俊的臉上帶著凜冽。

  看到段無涯出現的瞬間,幽護法瞬間從袖子中打出一道骨劍,骨劍破空席捲起濃濃煞氣迎面朝段無涯射來。


  但骨劍離段無涯正面還有三寸的地方,卻停滯不前。

  一道無形罡罩為段無涯擋下了這一劍。

  「來這裡這麼久,不和我這青州鎮守使打個招呼嗎?」

  幽護法收回骨劍,看著面前的段無涯淡淡笑道:「段大人,我們來青州並無惡意,現在不也準備離開嗎?」

  「這些日子東郊巷子死了這麼多人,你們這就交代了?」

  段無涯腳尖一點,整個人瞬間爆射撲殺而至。

  幽護法司萬幽面對【煉神境】武夫的突襲,她只是冷吸一口氣接著便是一掌轟出。

  這一掌轟出之際,紫黑色問煞柱拔地而起。

  ……

  靈寶宮的道士姍姍來遲,或者說他們故意等了一個時辰才出發。

  等他們到了東郊巷子的時候,看到城中差役們正在不停地往外面搬運屍體。

  那些差役們看道士的眼神,明顯帶著嫌棄。

  等他們走進巷子裡面,卻見一個穿著黑衣的年輕男人,坐在一張竹凳上。

  「喲,是靈寶宮的高人來了。」

  靈寶宮的道士,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是誰。

  緝陰司青州部總旗,負責林城、寶瓶二郡的呂初。

  正是因為這林城是呂初負責的,殺了元德上師徒弟的呂初,變成了他們這些靈寶宮道士的眼中釘。

  他們巴不得這城裡邪祟鬧得越大越好。

  呂初抬起頭看著這幾個道士,眼裡淌著笑意。

  為首那道士開口道:「呂大人,路上有事耽擱了。」

  「啥事呀,能比百姓的命重要。」

  「丘大人家中有人突發惡疾,我們先去的丘大人府邸。」

  「巧了,這不是。我剛來這裡之前,便是從丘大人的府上離開的。」

  聽到呂初這句話,一眾道士們頓時面面相覷,看他們的表情呂初就知道他們這是在說假話。

  「丘大人如此愛民如子,豈容爾等這樣玷污他的名聲!」

  話音落下,呂初眨眼便來到第一個道士面前。

  大嵩陽手當對著他的天靈蓋拍下。

  紅白迸濺的同時,旁邊兩個道士也是同時出手,直接對著呂初夾擊而來。

  抽刀。

  只聽空氣中傳來幾聲爆響,呂初手裡長刀似乎是鍍上一層金光,刀聲呼嘯間,便將那兩人的腦袋斬下。


  呂初看著倒在地上的道士,又是一刀投出,將逃到巷子口的道士洞穿。

  而那幾個差役走了進來,看到地上躺著的四具屍體也是當即愣在那裡。

  呂初則是擦著手裡的刀輕飄飄的說道:「看什麼看,靈寶宮的道爺被邪祟給迷了心智,我只能送他們解脫。」

  他們在林城當差這麼久,有些規矩自然是懂的。

  有些話該問,有些話不該問。不該打聽的,就不打聽。

  很快巷子外便傳來腳步聲,只見程道安帶著刑司衙門的人跨過血水走了進來。

  詢問了一下傷亡數字後,發現死得都是東郊巷子的窮人,他也算長出一口氣。

  這些人的命不值錢,他甚至盼著邪祟給這裡殺個乾淨,空出來的地皮修修蓋蓋又是一塊新地。

  他雖然只是通判,但也就這兩年又要再進步了。到時候主官成為林城府尹這建設林城還得是他。

  抓鬼鎮魔這事呂初擅長,如何把一個落後郡城建設成青州富足之地,這事他擅長。

  程道安看向旁邊的呂初開口道:「小乙,這事可有什麼眉目。」

  「此地生了邪祟,你想有什麼眉目?」

  程道安語塞,他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見到呂初,呂初話里話外夾槍帶棒的。

  呂初看著他沒有說什麼,而是自顧自離開了。

  到了這個時候,程道安才反應過來。

  呂初這是在和他和他切割!

  為什麼?憑什麼?第一個提拔他呂初的人是自己!

  你憑什麼切割。

  呂初走到巷子口,扭頭看了一眼程道安平靜地說道:「程大人,有些時候太早跳上去呢。被掃出棋盤的時候,就越狼狽。」

  就在這時,一個人跑了進來,看著程道安慌慌張張的說道:「大人,丘縣丞在家中遇害了。」

  ……

  一天之內,整個林城情況突變。

  郡丞丘安民死了,就死在自己家裡。

  呂初檢視完丘安民屍體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給景嫣郡主帶話。

  他越是不想攪和在這事情里,反而水下的東西就越是想要把他拉下來。

  大概過了一會兒,郡主的手諭到了。

  『呂初即日內,回防青石縣』

  看著呂初的手諭,程道安深吸一口氣,許久他叫了最後一聲『小乙』。

  「小乙,這其實是個機會。」


  「相識一場,我勸過你了。」

  說著便離開了丘安民家裡,然後便看到了等在門外的段無涯。

  段無涯衣角微髒,從始至終沒有進門看著呂初出來,只是朝著呂初點了點頭。

  二人並肩走在林城一條無人的小路上。

  「丘安民的死和邪祟有關?」

  「沒有,但有。」

  「你這麼做是對的。如果你說有,你身為林城總旗,那你就得去查了。但你說沒有……」

  段無涯說到這裡停頓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卻聽到旁邊的呂初開口道:「丘安民死了,以程道安的本事扛住監察司之後,便會成為代林城府尹。程道安缺點很多,但會做事。等臨淄城的老爺們騰出手,就會拿下他。但至少一兩年內林城百姓能過些好日子。」

  段無涯驟然看向呂初,眼裡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神色。

  他似乎在重新打量著這個手下,許久才說道:「官員將百姓做草芥,你卻將官員做棋子。呂初你膽子好大啊。」

  呂初看向段公,對於這位幾次幫助自己的大人。若是沒有段公很多武夫修行的關竅,自己不知要蹉跎多長時間。

  所以對段無涯,他是感激的。段公在他心裡不只是上司,也是半個『老師』。

  「段公,誰還不是個棋子呢?」

  「嗯,說得也是。我今天找到了幽護法,他這段時間裡就在林城。查山即將開始,抓緊時間回去。」

  「明白。」

  ……

  入夜,夜色深深。

  渾哥來到林城一家客棧內,他白天一直都在外面躲著。

  到了夜裡,城防捕快巡邏鬆懈之際。

  他才敢露頭。

  丘安民是他殺的,他本來想對呂初動手的。但突如其來的變故,只能讓他轉移目標。

  他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在林城造成混亂,然後將這玩意兒帶給幽護法。

  隨著幽護法等人的撤離,他繼續留在程道安身邊已經沒有意義和價值。

  所以他也得離開了,而在離開之前,他要把在林城收集到的一件帶出去。

  此刻,他也恢復了自己原本的面目。

  一個纖細俊俏的女子,她穿著襦裙走入店家。

  店家看到她之後,二話沒說直接便帶著她向樓上走去。

  這裡是摩古教在林城的一處據點,一直十分隱蔽。


  而就在這時,一個坐在邊角帶著斗笠的青年人開口道。

  「渾哥,這麼著急走啊。白天不是還想見我嘛。」

  呂初抬起斗笠,指尖縈繞著金紅色的火苗。

  火苗在空氣之中一閃而過。

  『渾哥』那張俊秀的臉看著呂初,只是冷聲道:「我不認識你。」

  「不認識我,那你接什麼話。」

  渾哥沒有廢話,而是直接向著樓上跑去。

  那店家正要攔下上前的呂初,便被呂初迎面拍下一掌,當即眼前一黑。

  至於屋內眾人,頓時互相拔刀砍成一團。

  「老東西,我就知道你身上有寶貝交出來!」

  「殺了你我就是鏢頭了。」

  「你這油頭大耳的混帳玩意兒,憑什麼能睡那麼漂亮的女人!」

  呂初以繞指火神通直接干擾了大廳坐著的人。

  不管他們什麼來路,來摩古教據點的定然不是什麼好人。

  搞錯?那個衙門辦事沒有誤殺指標。

  而他今晚要做的便是將『渾哥』拿下,作為他在林城的收尾。

  他雖然不管事,但很好奇臨近查山開啟之日,這摩古教的妖人們又在密謀什麼。

  他這一追,便追到了客棧二樓走廊。

  那渾哥正欲開窗逃走,一把小劍直接釘穿了她的手掌,正當她打算拔出小劍的時候。

  卻見小劍之上燃起淡淡火苗,那火苗燒在手上並沒有什麼痛楚,她卻感覺整個人的心頭像是被抓撓了一般。

  不好,這呂初竟然有擾人心神的手段。

  她還是低估這位幽護法點名想要收拾之人。

  正當她想要拔出小劍的時候,呂初一隻手已經按在她肩膀之上。

  一道黃符貼在她額頭。

  「啊——」

  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客棧,驚得無數人出手。

  未幾,一具扭曲的屍體被人從二樓拋下。

  呂初看著手裡淡紅色的珠子,冷笑著從客棧內走出。

  這客棧原來是摩古教的據點,一直藏在林城好幾年,若不是自己今日追查她至此,恐怕都無法發現。

  不過好在自己這神通【繞指火】,似乎對這些心懷鬼胎的邪教妖人格外有用。

  聽著整個客棧里傳來的喊殺聲,呂初將手裡驚蟄收入鞘中。


  看著血紅的珠子。

  『血影蜃』

  摩古教一共有五個堂口,『血丹堂』、『血武堂』、『血欲堂』、玄祭堂』、『血煉堂』。

  這不男不女的渾哥就是『血煉堂』。摩古教在北瀚的總壇派人將這『血影煞』送到大燮。

  就是幫幽護法的人提前多少進入『查山』。

  但幽護法已經是三境,他自己是不能進入的。

  難道說摩古教這次還來了新高手?

  不知不覺子時已經到了。

  【每日結算】

  【鎮邪除祟,巧用神通殺妖人】

  【評價:乙上·中游】

  【得神異【耳聽欲】!】

  【繞指火與耳聽欲,水本相剋,丁火配壬水。水火亦相濟。】

  一瞬間呂初的耳朵內多了無數聲音。

  「特娘,我怎麼就嫁給你這麼個玩意?當初要是聽我娘的嫁給王屠戶,也不至於把日子過成這樣!」

  「我後悔啊,我怎麼當時就沒有去縣衙。以後再想進步就難了。」

  「若是爹爹早死,我就是鏢頭了。」

  一道道聲音如慾念叢林般砸入了呂初的腦海。

  這耳聽欲看來就是專門強化『繞指火』的神異。

  關於自己這神通繞指火,很顯然就是一門專門的攻心法門了.

  但這神通呂初還真不敢亂用,他不是欲真人。

  他知道不管是哪個世界。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滾石,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

  點燃別人慾望的自己,自然也要承擔被他人慾望反噬的後果。

  這神通用在關鍵時候能夠逆轉翻盤,但若是濫用怕是要埋禍根啊。

  收攏起思緒,回到官驛的呂初則是拿出那枚血色珠子。

  『血影蜃』,他仔細打量著甚至還開啟了識祟目,但就是無法參透裡面的奧秘。

  到底需要他怎麼做,才能開啟這玩意兒。

  這玩意能夠提前進入查山。

  但『渾哥』腦子裡顯然沒有開啟的法門,那就是說只有幽護法知道?

  不,還有一個玩意兒知道。

  被他放在呂堡中的神龕!

  也許透過神龕可以知道,如何使用『血影蜃』的方式。

  想到這裡,呂初遐想不斷。

  這『神龕』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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