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想害他的人有很多
裴夫人趕到醫院的時候,走廊一片安靜。
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套裝,面色繃得很緊,眼底壓著按捺不住的怒火。
一路上她已經聽完整件事情的大概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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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岩出事,牽扯到裴青柏長期被暗毒侵蝕,險些釀成大禍。
推開病房門,房門撞在牆壁,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裴青柏半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手臂上還留著輸液過後的針孔。
洛錦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傾向病床,一隻手輕輕虛扶著裴青柏的手腕,姿態看著溫順柔弱。
聽見動靜,她立刻抬起頭,睫毛輕輕顫了顫,下意識站起身。
肩膀微微向內收攏,一副受了連日風波折騰,身心俱疲的模樣。
可那雙眼睛,冷靜地將裴夫人臉上的情緒盡數收在眼底。
「媽。」洛錦輕聲開口,聲音軟軟的。
裴夫人目光先落在裴青柏身上,快步走上前,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尖觸到一片微涼,心口猛地一揪。
這些年,她總聽旁人不斷灌輸說辭,說裴青柏雙腿惡化,身體衰敗,全是當年那場重傷留下的後遺症。
她被流言裹挾,顧及裴家顏面,嘴上說著關心,心底卻隱隱已經生出放棄的念頭。
總覺得他再也不可能恢復,不過是耗日子。
直到今天才恍然驚醒。
哪裡全是舊傷。
是有人在暗處日復一日動手腳,一點點拖垮他的身體。
一股愧疚,密密麻麻湧上心頭。
「青柏。」裴夫人聲音微微發啞。
裴青柏淡淡頷首,神色平靜:「媽,不必擔心。」
病房門口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蘇雲落並沒有走遠,得知裴夫人過來,連忙跟了上來。
她臉上收拾得乾乾淨淨,看不出方才在外邊慌亂狼狽的痕跡,眼眶微微泛紅,快步走進來。
一進門,她就急切地看向裴夫人。
「裴伯母,這件事真的和我沒有關係。薛岩做出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情。」
她雙手交握放在腹前,肩膀輕輕抖動,竭力擺出無辜委屈的樣子。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他犯下過錯,我也十分震驚。希望伯母千萬不要誤會我。」
她急於摘乾淨自己,眉眼間滿是懇切。
病房內一瞬間安靜下來。
洛錦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捻了捻袖口布料。
她垂著眼,看上去像是不想摻和長輩之間的對峙,沉默片刻,才緩緩抬眸。
嗓音輕柔,語速不快,每一句話卻清清楚楚傳入所有人耳中。
「可我剛剛聽說,蘇小姐方才急匆匆趕往監管所,想要去保釋薛岩。」
一句話落下。
蘇雲落渾身猛地一僵。
臉上那層無辜的偽裝,裂開一道縫隙。
她瞳孔驟然收縮,飛快看向洛錦,嘴唇微微發抖。
「我……我沒有。」
「只是聽聞舊識落難,心裡唏噓,想去問問情況而已。」
辯解蒼白無力。
裴夫人猛地轉頭看向蘇雲落,眉頭緊緊皺起,目光銳利。
記憶猛地回溯。
當初,正是蘇雲落再三在她耳邊推薦薛岩,誇讚他醫術出眾,前途無量。
再三勸說,裴家才選定這家醫院,把裴青柏交給薛岩診治。
裴夫人呼吸微頓,心底所有疑團瞬間串到一起。
她看著蘇雲落,語氣慢慢冷下來。
「我想起來了。當初,是你向我舉薦的薛岩。」
簡簡單單一句話。
蘇雲落臉上血色飛快褪去,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萬萬沒有想到,裴夫人會在這個節點想起這件事。
整件事一旦聯繫在一起,她百口莫辯。
「伯母,那只是……只是我客觀評價他的醫術,我萬萬沒有料到他會做出這種勾當。」蘇雲落急忙開口,聲調都控制不住微微拔高。
裴夫人沒有再看她,轉頭望向床上的裴青柏,眼神已經下定主意。
「這家醫院不能再待下去。」
「立刻安排,給青柏轉院,全部更換一套醫療團隊。」
蘇雲落心頭大駭,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
情緒再也繃不住,顧不上維持溫婉體面。
「不行!裴伯母,千萬不要轉院!」
話音脫口而出,她才察覺到自己反應太過激烈,連忙壓下慌張,強行放緩語調。
「青柏哥在這裡所有檢查記錄、病歷檔案全都齊全。貿然更換醫院,數據對接不上,會耽誤後續治療。風險太高了。」
她內心慌得不停打鼓。
留在這家醫院,很多痕跡才方便掩蓋。一旦轉院,新的醫生重新全面檢查,長久以來掩藏的暗毒線索,極有可能徹底曝光。
到時候,她再也無從躲藏。
裴夫人卻心意已決,淡淡瞥她一眼。
「我們裴家,還不至於連一家靠譜醫院,一組優秀醫生都找不到。」
「病歷檔案全部可以複印帶走。比起那些紙面記錄,我兒子的性命更重要。」
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蘇雲落僵在原地。
所有的說辭,全部被堵死。
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見裴夫人冰冷疏離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再多辯解,只會更加引人懷疑。
她緊緊咬住後槽牙,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裙擺,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皺。
「……既然伯母已經決定,那我無話可說。」
蘇雲落低聲說道。
她不敢繼續糾纏,再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嫌疑。
草草行了一禮,便準備離開病房。
轉身的時候,視線猝不及防撞上洛錦的雙眼。
洛錦站在不遠處,臉上沒有任何尖銳的神情,安安靜靜,眉眼柔和。
可那一道目光,淡淡的,意味深長。
沒有一句嘲諷,卻像一根細針,直直刺進蘇雲落心裡。
蘇雲落後背一陣發涼,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走出病房,關門聲輕響。
病房終於徹底清淨。
裴夫人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滿是愧疚,看向床上的裴青柏。
「是媽媽糊塗。這麼多年,被旁人說辭蒙蔽,沒有好好深究你的身體情況,只在乎裴家的臉面。」
「委屈你了。」
裴青柏輕輕搖頭。
「不怪您。」
洛錦站在一旁,安靜聽著母子二人對話,眼皮微微垂下。
方才對外人對峙時的清醒銳利盡數收斂。
她慢慢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握住裴青柏微涼的手掌。
指尖輕輕蹭過他手背上輸液留下的淤青,眼底浮起淡淡的心疼。
肩膀微微垮下來,一副連日緊繃終於鬆了一口氣,帶著一絲脆弱的模樣。
在外人面前,她永遠是這樣,把柔軟展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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