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想學啊?先去上夜校
校場上的風像是被嚇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皇帝手裡的那根黑鐵管子。
崇禎的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那朕手裡這個,又算什麼?」
這個問題像個錘子,砸在唐宗師的心口。
他看著自己那支「驚龍」,雕龍畫鳳,金絲楠木,是他一輩子的心血,是他引以為傲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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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件藝術品,在水裡就成了啞巴。
他又看向皇帝手裡的「燒火棍」,粗糙,醜陋,毫無美感。
可它不怕水,不懼沙,一分鐘能響十六次。
算什麼?
唐宗師的臉,從慘白變成漲紅,又從漲紅化為死灰。
他突然邁開腿,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他沒有走向皇帝,也沒有走向王洽。
他穿過死寂的人群,徑直走到了那個叫猴子的少年面前。
猴子被這老頭直勾勾的眼神看得發毛,下意識地把槍往身後藏了藏。
「噗通!」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唐宗師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小師傅!」
這一跪,比剛才那十六聲槍響還要震撼。
王洽感覺自己的腿也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猴子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槍都差點掉了,他趕緊跳起來去扶。
「老爺子,使不得!使不得啊!你這是折我的壽啊!」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被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宗師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下跪,這場景太過荒誕。
唐宗師卻不肯起來,他老淚縱橫,抓著猴子的褲腿,聲音嘶啞。
「老朽……老朽有眼無珠!老朽坐井觀天!求小師傅……求您……教我!」
「我……我不會啊!」猴子都快哭了,他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師傅。
李成棟嘆了口氣,走上前,將唐宗師扶了起來。
「唐宗師,言重了。」
他拍了拍唐宗師胳膊上的灰,學著林濤那副背著手踱步的樣子,清了清嗓子。
「想學啊?」
唐宗師猛地抬頭,眼裡爆發出希冀的光。
「想!老朽願傾盡所有,只求學得此法!」
李成棟慢悠悠地說道:「也不是不行。不過呢,我們望海港有我們望海港的規矩。」
他頓了頓,看著唐宗師,也看著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王公大臣。
「您這年紀,想從頭當學徒是來不及了。這樣吧,回去之後,先去我們望海港的衙門報個名,上個夜校。」
「夜……夜校?」唐宗師一臉茫然。
滿朝文武,包括龍椅上的崇禎,都聽得一頭霧水。
李成棟點點頭,繼續用那種傳達上級指示的口吻說:「對,夜校。從最基礎的開始學起,比如《基礎物理》,還有《金屬材料入門》。什麼時候這兩門課考及格了,再談下一步。」
《基礎物理》?
《金屬材料入門》?
這都是什麼鬼東西?天書嗎?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李成棟。
突然,一聲壓抑不住的輕笑從御階之上傳來。
「呵。」
所有人心裡一哆嗦,齊刷刷地看向龍椅。
只見崇禎皇帝的肩膀在微微聳動,他先是低著頭,似乎在極力忍耐。
「呵呵……」
他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崇禎猛地向後靠在龍椅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大笑。
他指著場中一臉懵懂的唐宗師和一本正經的李成棟,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從眼角飆了出來。
「夜校!哈哈哈哈!好一個夜校!好一個《基礎物理》!」
曹化淳和周圍的太監宮女嚇得臉都白了,他們從未見過皇帝如此失態。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任憑皇帝那癲狂的笑聲在空曠的校場上迴蕩。
周遇吉跪在地上,心裡卻是一陣狂喜。
他知道,成了。
笑了足足有一分鐘,崇禎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坐直身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當他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沒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能凍結骨髓的寒意。
他的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地插在兵部尚書王洽和戶部尚書畢自嚴的身上。
王洽和畢自嚴早已癱軟在地,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崇禎皇帝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
他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王洽,畢自嚴。」
「臣……臣在……」兩人磕頭如搗蒜,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崇禎伸出腳,輕輕踢了踢王洽的官帽。
「這就是你們說的,江湖騙局?」
他又轉向畢自E yan,聲音里透著一股玩味。
「這就是你們說的,與周遇吉朋黨為奸,虛報軍功,中飽私囊?」
崇禎的笑意徹底消失,他猛地提高音量,厲聲喝道:「抬起頭來!看著朕!」
兩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對上皇帝那雙噴火的眼睛。
「朕再問你們一遍!」崇禎指著不遠處那支「甲字一型」步槍,一字一句地嘶吼,「這!是不是欺君之罪!」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王洽和畢自嚴魂飛魄散,只知道磕頭求饒。
「饒命?」崇禎冷笑一聲,「你們糊弄朕,糊弄朝廷,致使邊軍將士用著那些燒火棍去跟建奴拼命的時候,可曾想過饒他們一命?」
「你們侵吞軍餉,剋扣糧草,讓大明的勇士餓著肚子去送死的時候,可曾想過饒他們一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咆哮。
「朕的京營!朕的邊軍!在你們這群蠹蟲手裡,成了一本糊塗帳!」
「朕的國庫!朕的江山!在你們這群國賊手裡,變成了一個空殼子!」
崇禎胸口劇烈起伏,他指著二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罪該萬死!」
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喝道。
「來人!」
「在!」兩排盔甲鮮亮的大內侍衛轟然出列。
崇禎的臉色冷得像一塊鐵,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將兵部尚書王洽、戶部尚書畢自嚴,摘去頂戴花翎,打入詔獄!著錦衣衛,嚴加審問!」
「遵旨!」
侍衛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皇上!冤枉啊!臣冤枉啊!」
王洽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他死死抱住崇禎的腿,「皇上,臣對大明忠心耿耿啊!都是林濤!都是周遇吉!他們陷害臣啊!」
「畢大人!鄭大人!救我!救我啊!」畢自嚴則像瘋了一樣,想去抓旁邊工部尚書鄭三俊的袍子。
鄭三俊嚇得連退三步,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看他。
侍衛們毫不留情,一把扯下兩人的烏紗帽,扒掉他們身上象徵著身份的官服。
兩個剛剛還位極人臣的尚書,轉眼間就成了披頭散髮的階下囚。
「拖下去!」
崇禎厭惡地揮了揮手。
侍衛們架起還在不停哭嚎掙扎的兩人,就像拖著兩條死狗,向宮門外走去。
慘叫聲,漸漸遠去。
校場上,只剩下崇禎冰冷的呼吸聲。
他轉過身,看著依舊跪在地上的滿朝文武,最後目光落在了臉色比死人還難看的工部尚書鄭三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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