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什麼都瞞不過他
「嗯,省委推薦的,材料已經報上去了。人家混得多明白呀,娶個厲害的老婆,沒事就進京,得的獎全都是國家級的,哪像咱們?只能苦哈哈幹活,一點好處沒有,反而還要被人查個底朝天。」
鄭學明喝了口酒,酸溜溜地說道。
「這是好事啊。」葛千禧笑道,「他風光他的,咱們干咱們的。他總不能天天待在清遠盯著咱們吧?他去京城開會,咱們還能鬆快幾天。」
金廣源也笑了:「葛總說得對。他再能折騰,也就是一個人。清遠政法系統幾千號人,他盯得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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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國沒笑。
他想起一件事。
前幾天,市檢察院檢察一部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陽山縣檢察院原檢察長在任期間,違規干預多起案件,其中就包括胡老闆的案子。舉報信寫得詳細,時間、地點、人物、金額,一樣不落。
周志國把信壓下來了,沒往上報。可現在看來,壓不住了。
「鄭院,周檢,方局。」葛千禧舉起酒杯,「我提一杯。咱們在清遠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
馬洪亮倒了,賀明倒了,孫志剛跑了,可咱們還在。為什麼?因為咱們低調。秦烈再能折騰,他一個人翻不了天。咱們穩住,別自亂陣腳,熬過這陣就好了。」
鄭學明舉起酒杯,周志國也舉了,方建平猶豫了一下,也舉了。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可誰心裡都清楚,這杯酒喝下去,不是滋味。
同一時間,秦烈在辦公室里,看完了王鶴鳴U盤裡的審查報告。
報告寫得很詳細。
當年胡老闆的案子,王鶴鳴在審查起訴階段就發現了證據問題,國土局的證明時間倒掛,證人證言雷同,開採量估算沒有依據。
他把這些問題寫進了審查報告,建議退回補充偵查。
可報告交上去之後,賀明把他叫去,說「這個案子是縣裡定的,別多事」。
王鶴鳴問是誰定的,賀明只說「上面的意思」。
後來案子還是起訴了。王鶴鳴在法庭上按部就班地念了起訴書,李洪波按部就班地判了五年。
兩個人都知道證據有問題,可兩個人都沒扛住。
秦烈把U盤拔下來,收進抽屜。這份審查報告,加上李洪波的交代,胡老闆案子的證據問題已經清楚了。
可「上面的意思」是誰的意思?
賀明是直接操盤手,他上面的人,起碼是市里或者省里的。
市長、市委書記、副省長?
無論是誰,都得講證據。
不能拿模稜兩可的東西,讓人抓住把柄。
秦烈想了許久,直到肚子咕嚕嚕叫表示抗議,他才想起到了午飯時間。
他直接去了食堂,一路上遇到的警員都向他行禮,然後匆匆而過,好像他是什麼瘟神。
秦烈也不在意,到了食堂,自己拿了餐盤打飯。
賀明進去,和他相好的辦公室主任(指揮中心主任)侯靜也被停了職。
秦烈一時半會兒也沒找到合適的人,有什麼事就親力親為,涉及工作的事就喊周大年,但周大年畢竟是搞業務的,辦公室這邊還需要安排個信得過的人。
政法委那邊之所以還在用蔣麗,主要是因為她是省里下來的,跟地方牽扯少。但現在來看,她多少有些經驗不足,魄力不夠。
就在這時,林靜姝的電話打了過來。
「秦書記,你的發言稿寫了沒?」
「什麼發言。」
「笨蛋,就是表彰會上的發言啊,你不知道嗎?」
秦烈一怔,這事竟然沒人通知他。
這是省委辦公廳還是省委組織部的疏漏?還是說有意為之?
「我聽說是下周三報到,周四開會,你是全省唯一上台發言的。」
「可是我還沒準備,也沒人通知我。」
「我幫你準備了一份,發你郵箱了。你看看,不滿意自己改。」
秦烈笑了,回了一句:「還是林書記辦事靠譜,林書記寫材料,我放心。」
「少貧。掛了。」
秦烈把手機放下,打開郵箱,林靜姝的材料已經發過來了。
標題是《把老百姓的事辦好,就是最大的政治》。
秦烈看了兩遍,不得不承認,林靜姝寫得比他好。
第二天上午,市檢察院報省檢察院的抗訴材料有了回復。
周志國親自到秦烈辦公室匯報。
「秦書記,省檢察院收到材料了,初步審查認為符合抗訴條件,已經指定市檢察院依法提出抗訴。省檢察院還會派員列席再審法庭。」
「好。陽山縣法院那邊,李洪波已經迴避了。再審的事,你跟市中院溝通。」
「已經溝通了。鄭院長說,中院會依法審查,該再審就再審。」
秦烈點了點頭,又問了句:「周檢,胡老闆的案子,當年陽山縣檢察院的檢察長是誰?」
周志國臉色微變。
「秦書記,當年陽山縣檢察院檢察長是劉建明,前年調到了省檢察院,現在在檢察一部當部長。」
「那市檢察院這邊,當年分管刑檢的副檢察長是誰?」
周志國的臉色更難看了。
「秦書記,這個……當年分管刑檢的是我。」
秦烈看著他,沒說話。
周志國尷尬地笑了笑,「這案子縣裡就能解決,沒必要驚動市里,我們也不好過多干預。畢竟司法獨立嘛,不能什麼事都要上級拍板插手。」
不知怎麼的,和秦烈對視總覺得心裡毛毛的,腿軟軟的。
「司法獨立沒錯,但也不能徇私枉法。這件案子,如果周檢當年沒有細看,這次就回去好好看看。
我聽說上面在推行案件終身負責制,卷宗上雖然沒有您的簽名,但畢竟是您分管範圍,影響了您的口碑,可就不好了。」
秦烈笑著說道。
「是,是,秦書記說得對。我回去看看再說。」
從秦烈辦公室走出去,周志國深深吸口氣,後背一陣發涼。
他當過兵,做過獄警,之後一直在檢察系統,跟無數犯罪分子打過交道,什麼窮凶極惡的人都見過。
怎麼感覺這位年輕的秦書記更可怕呢。
好像那雙眼睛能夠洞察一切,什麼都瞞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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