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偷梁換柱
馬國梁臉色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書記,您這話說得我心裡發毛。那個姓周的,他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有沒有問題,現在還不好說。你回頭把他名片拿過來,我讓人查查。還有,把上個月以來,所有涉及靜山周邊的用地諮詢記錄,全部調出來,複印一份給我。」
「不管批沒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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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梁連連點頭,不敢多問,轉身快步回去辦事了。
沒過多一會兒,國土局辦公室把名片送了過來。
燙金的字,金穗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周續濤。
秦烈把公安局長杜遠航叫了過來,把名片遞給他。
「杜局,查一下這家公司。」
杜遠航最近只忙兩件事,一是派人盯著東風廠,以防工人鬧事。二是天天大王派他去巡山,生怕有人把烏木挖跑了。
這個農業發展公司,跟哪件事有關?
「這人很可能在打烏木的主意,你多留意些。」
杜遠航面有難色。
「領導,我們兄弟們人手有些不夠用啊,能不能給我們撥點款,招兩百個輔警?」
「兩百個?你要飛啊?」秦烈翻臉無情。
兩百個輔警,一個月縣財政要增加多少開支?
而且現在招人,年初也沒申報預算,他還得去財政廳協調。
「那,那一百也行……」杜遠航唯唯諾諾地說道。
「先按一百人做方案吧,重點面向退役軍人、應屆畢業生、28歲以下待業青年招收,回頭報給組織部,讓喬部長把關。」
「哎,好嘞!」
杜遠航早知道秦烈不會批200人,他原本就是想增加80人,故意多報點,給領導留出砍價的餘地。
沒想到秦烈這麼痛快,直接同意招聘一百人。
「到時候,我會向省里爭取一點資金,再從烏木這邊支出一些,儘量給你們優待。」
「局裡的車、警備都該換了吧?」
杜遠航有些受寵若驚。
「是,省里前年撥的款,到現在還沒到,所以……」
杜遠航之前就跟曹光范、劉建民不對付,財政自然要給他臉色看。
所以,杜遠航辦起二人來,也沒心慈手軟。
「我會跟財政催一下,看看能不能給你們先解決一部分。」
「哎,哎,謝謝書記。」
杜遠航感動到聲音都變了。
道完謝還嫌不夠,又立正給秦烈敬禮。
秦烈連連擺手,「少整這些,把工作辦好。」
杜遠航屁顛顛地領命走了。
第二天就送來了調查結果。
金穗農業,註冊時間為一年零兩個月,註冊資本一百萬,實繳為零。
註冊地址是湘州高新區一間辦公室,同一個門牌號上掛著七家公司,全是殼。
周續濤,春陽縣人,三十七歲,早年在省供銷社下屬公司跑業務,2003年下海,倒騰過服裝、開過飯館,幹啥賠啥,去年突然闊了,開上了大奔。
帳上今年八月進了兩百萬,打款方,湘州匯隆商貿。
匯隆的老闆叫佟廣發,湘州地產圈裡專門替人過橋、代持的主兒,人稱佟三成,過一手抽三成。
再一挖,金穗農業的監事吳天成,媳婦宋悅悅是宏遠建築的會計。
「果然又是金宏偉。」
秦烈皺眉。
「他交待過金穗公司有關情況嗎?」
「我托人跟專案組打聽過,金宏偉只認了行賄,其他一個字不吐,他們正發愁。」
秦烈笑了。
「那就對了。」
「那怎麼辦,順著匯隆往下查?」
「查,暗著查。至於周續濤,先不動,讓他接著蹦噠。」
杜遠航走後,馬國梁送來了諮詢記錄,還有一份批覆文件。
「九月十一日,周續濤再次來電,稱項目已獲省農業廳立項批覆,希望儘快辦理臨時用地手續。我們回復他等待規委會討論。」
馬國梁把批覆文件呈給秦烈。
秦烈沒看文件,打量著馬國梁。
「這個金穗公司,你了解多少?」
馬國梁搖頭。
「不太了解,聽說是省里一家專門做特色農業開發的民營企業,以前在別的縣也拿過地。這個批文複印件給我看,確實是省廳的章,我就沒多想。」
秦烈看了看。
批文確實是省農業廳的紅頭和文件號,項目名稱是《靜海縣大坪鎮特色農產品加工基地建設》,建設地點寫的是大坪鎮,但批文里沒有標註具體地塊位置。
批文日期是八月二十日,簽發人是省農業廳副廳長張洪文。
秦烈打給省農業廳辦公室,核實這個批文是否真實。
等了不到半小時,省農業廳打了回來。
「秦書記,這個文件號確實是我廳發的,但項目內容寫的是《大坪鎮特色農產品加工基地》,建設單位是縣農業局,不是個人公司。
批文是給縣裡的,不是給企業的。他們拿這個批文去申請用地,我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謝謝,麻煩你了。」
秦烈看向馬國梁。
「馬局,對方拿了一個給縣裡的立項批文,去申請臨時用地,你當時沒發現這裡有問題?」
「沒,沒有啊。」
馬國梁嘴唇哆嗦了一下。
「書記,當時下面人接的文件,沒注意看建設單位這一欄,也沒跟農業局溝通。
周續濤說他們是省農業廳重點扶持的企業,項目已經立了項,我以為批文就是給他們的……」
「你作為國土局長,用地審批要看立項主體和用地主體是否一致,這是最基本的常識。
一個省級批文,你連建設單位是誰都沒看清楚,就把它放進諮詢記錄里備案了?」
馬國梁額頭上的汗珠滾了下來,掏出手帕擦了又擦。
「書記,是我工作失職……我回去寫檢查。」
「少整那些沒用的。你回去就做一件事,以縣國土局名義,給他們答覆,告知其用地申請不符合規定,不予受理。
同時,把這份項目批文的實際情況通報給縣規委會各成員單位,避免其他人被誤導。」
「好,我馬上去辦。」
馬國梁走後,秦烈又給袁麥冬打了個電話。
「袁叔,事情大概打聽出來了,是一家叫金穗的公司。」
袁麥冬的聲音有些凝重。
「我聽過金穗。這家公司背景不簡單,據說是和某領導有親戚關係,這幾年在幾個縣拿了不少地,大多數都是打著農業項目的旗號,實際用途跟農業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具體的,我們文物局不打交道,知道的也不太多。若是他們盯上了靜山,還真難纏。」
「靜山那塊地,他們也盯上了。」
「他們算盤打得真響,既能圈地蓋房,又能盜採烏木。」
「烏木這塊肥肉,誰看著都眼紅,怎麼建設開發,你們還是儘早確定下來。」
金穗的事剛布置下去,大坪水廠的整改也到了收尾。
夏小軍來匯報,秦烈沒聽匯報,直接去了現場。
取水口遷到了上游三百米,新打了井;灌裝設備全換的,過濾、消毒兩道工序,專人記錄;牆上掛著整改台帳,哪天換的濾芯、哪天做的水質檢測,一目了然。
牛凌偉站在車間裡,見了秦烈,搓著手過來。
「秦書記,您上次說的那些,我全改了。設備錢我自己出的,三十多萬。我現在天天盯著化驗單,比我盯兒子考試分數都緊。」
「水樣第三方檢測做了沒有?」
「做了做了,湘州的機構,報告在這兒,連著二十一天,全部合格。」
秦烈翻了翻報告,遞給夏小軍。
「復產可以走程序。往後水利局的抽檢,一季度一次,結果在縣電視台公示。老牛,記住這一回,做水的,良心比設備值錢,可光有良心沒有設備,也不行。」
「記住了,記住了。我家兩個小孩都中毒了,這教訓比什麼都深刻。」牛凌偉回復地十分誠懇。
回程的車上,夏小軍坐在副駕,一路沒敢說話。
快到縣城,秦烈忽然開口。
「夏局,縣裡的水庫、水廠,前些年賣出去的,還有幾處沒收回來?」
「之前省里下了文件,縣裡也有這方面想法,只是……」
只是沒錢。
「你摸個底,逐個登記,合同、期限、經營情況,形成報告給我。水利是命脈,命脈握在別人手中,覺都睡不踏實。」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抓緊辦。」
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夏小軍什麼事也沒有。
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秦烈也不打算再讓他稀里糊塗混日子下去了。
國土局那邊給金穗公司發了回復,很快金穗也作了回應,態度極其謙卑。
「感謝國土局的理解和信任,因項目規劃調整,暫時撤回用地申請。」
看起來是要放棄了,但根本沒這麼簡單,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果然,沒幾天,縣裡來了說客。
來的是海東州人大退休的老主任關振邦,七十一歲,在靜海乾了一輩子,退休了還愛管事。
打著關心事業發展、調研靜海工作的旗號來的。
老頭進門就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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