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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都得立正站好

  「缺口一千八。烏木保護開發,省里定了收益反哺機制,第一批專項經費里有縣裡的份額,我留了一千二給水廠。剩下的六百萬,從明年土地出讓收益里列支。」

  「唐書記,帳我算過了。不寅吃卯糧,不欠新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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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條,穩不穩。」

  「唐書記擔心出亂子,我理解。所以這次招標,縣紀委全程監督,檢察院同步介入,評標專家從州里專家庫隨機抽。誰的條子都遞不進來,包括我的。」

  「第三條,緩不緩。」

  秦烈停了一下。

  「唐書記說,這事五年十年都過來了。」

  「我算了筆別的帳。河東片區四萬三千人,喝超標水喝了五年,一天兩塊錢買水,一年七百,五年三千五。四萬三千人,一個多億。」

  「這筆帳,老百姓年年都在付。我們坐在辦公室里說緩緩,動動嘴的事。」

  「順便說一句。」

  秦烈拿起桌上那份可行性報告。

  「二〇〇四年,縣裡自己的工程師就寫了改造方案,批語是暫緩實施。這一緩,緩掉了五年的水錢。當年在批文上簽字的領導,現在正在裡面交代問題。」

  「唐書記要是還覺得該緩,現在可以說。散了會,我把您的話原樣貼到政府網站上,標題就叫《縣委常委建議群眾再喝一年渾水》,讓四萬三千人評評理。」

  會議室里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唐衛東的臉漲紅了。

  「秦烈!你這是威脅同志!」

  「我這不是威脅,是幫您把話說到亮處。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們開展工作要拜群眾為師,向群眾問計,難道唐書記害怕嗎?」

  唐衛東心率能有一百八。

  秦烈無視他的反應,環視一圈。

  「同意今年開工的,舉手。」

  十一票里,九隻手舉了起來。

  唐衛東沒舉。

  田寶山看了一眼唐衛東,把自己剛抬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散會後,秦烈單獨把田寶山留下了。

  「寶山部長,剛才那一眼,看得很辛苦吧。」

  田寶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秦書記,我……」

  「我不為難你。但有一件事,你回去想想。」

  「聯名信上,你的名字排在第三個。劉壽康的案子,省紀委還在往下挖,挖到誰,我保不了,也攔不住。」


  「往後,這手要不要舉,圈要不要畫,還得慎重考慮。」

  田寶山身子一僵,後背全濕了。

  水的事定了,其他工作也在平穩推進。

  省政府的批文下來:靜山古烏木埋藏區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對象,成立保護開發領導小組,發掘由省考古研究所牽頭。

  袁麥冬親自給秦烈打的電話。

  「小秦,省里定了大方向。

  保護為主,發掘為要,收益反哺。發掘期間的運輸、勞務、安保、後勤,優先用靜海的隊伍和靜海的群眾。

  後續要是建博物館、搞旅遊,靜海是最大受益方。

  這一條,是我跟省里爭下來的。」

  秦烈笑了。

  「謝謝,謝謝袁叔,我替靜海的百姓感謝您!」

  「沒那麼嚴重,他們要謝也該謝你,是你讓他們找到出路。」

  秦烈為他們開拓的這條路,至少夠靜海吃十年。

  然而,就在批文下來的第五天,靜山出了狀況。

  凌晨兩點,靜山南坡,三個人影摸黑挖洞。

  洞挖到一人多深,抽水泵剛架上,四周的手電筒同時亮了。

  「別動!警察!」

  杜遠航的人在這片山上蹲了半個月,就等這一天。

  人贓並獲。

  洞裡半截碳化的木頭都露出來了,旁邊扔著GPS、繩索、撬棍。

  三個人連夜審。

  都是湘州口音,受僱於一個鄭老闆,一人五千,挖一晚上先付兩千。

  鄭老闆是誰,三個人只提供一個線索。

  住在湘州賓館,開了輛掛著湘州牌照的霸道。

  杜遠航帶人直接去了湘州。

  第二天中午,賓館房間裡,鄭德彪正在打電話,被堵了個正著。

  搜出來的東西不少。

  靜山的地形圖,上面標了十幾個紅點;一本通訊錄,裡面有幾個靜海本地的號碼;還有一份手寫的開採運輸方案。

  審訊室里,鄭德彪倒是乾脆。

  「我交代。我是做木材生意的,閩北人。二〇〇六年我們就來過靜海。」

  「那年我們在靜山北坡取土樣,發現了烏木。當時我就去找了縣裡。」

  秦烈看到筆錄的時候,專門問了一句。

  「找的誰?」


  鄭德彪答:「劉壽康。我托人遞了話,想談開採合作。第一次見面,我帶了五十萬。」

  「錢收了?」

  「收了。他說研究研究。研究了半年,一句準話沒有。後來我又遞了話,他的意思,五十萬隻夠看,不夠挖。」

  「要多少?」

  「要入股。他說山是縣裡的,東西是老祖宗的,他要三成乾股,另外現金再加一百萬。」

  「你們給了?」

  「又給了三十萬定金,他就翻臉不認了,說錢是諮詢費。我們一算帳,這潭水太深,撤了。撤之前我留了個心眼,每次送錢的時間地點,我都記了本子上。」

  杜遠航把那個本子送到秦烈桌上的時候,只說了一句。

  「縣長,劉壽康的帳,又厚了一頁。」

  「複印件報省紀委。正本封存。這個人先按盜掘文物移送,錢的事,讓省紀委去跟劉壽康對。」

  「對了。當年那個遞話的中間人是誰,查了嗎?」

  「查了。不是別人。」

  杜遠航在紙上寫了一個名字。

  是他?

  秦烈冷冷一笑。

  藥材那邊,趙紅梅來匯報了一個新情況。

  「柳樹灣、永海鄉的合同鋪開了,簽約農戶六百多戶。但大坪鎮卡住了。帶頭人是個藥材販子,叫龔守財,逢人就說:簽什麼簽?前年種黃芪的教訓忘了?華康的合同就是廢紙!」

  「他自己收了老百姓的藥材,壓價壓了三年。現在政府搞保底價,斷他財路了。」

  秦烈想了想。

  「不用跟他吵。趙姐,你安排兩件事。」

  「第一,把華康的合同、司法公證書、財政擔保函複印了,貼到大坪鎮每個村部。他不是說合同是廢紙嗎?讓老百姓自己看這紙硬不硬。」

  「第二,龔守財願意收藥材,是好事,市場多一個主體不是壞事。

  把他請來,華康簽約基地的收購商名單里,給他留個位子。他不來,說明他自己清楚出不起保底價;他來,就是他自己入了套。」

  趙紅梅笑出了聲。

  「您這是把對手變成夥計啊。」

  「老百姓能多賣一分錢就是好事。管他是販子還是公司。」

  一星期後,龔守財自己上縣政府來了,進門就遞煙。

  「秦書記,我老龔是個粗人,前面放屁的話,您別往心裡去。」


  「粗人不粗,帳算得比誰都精。收購商的位子給你留著。醜話說前頭,跟農戶的合同價,不許低於保底價。低一分,取消資格。」

  「明白明白!我老龔收藥材二十年,就愁沒貨源,哪能砸自己飯碗!」

  龔守財走了以後,趙紅梅進來說,大坪鎮的報名,三天報了八十多戶。

  水改工程招標,五家投標。

  開標前一天,縣紀委收到一封匿名信:有人串標。

  秦烈沒聲張,讓開標照常進行。

  開標現場,五家報價念完,評標專家就發現了問題。

  兩家公司,報價一個三千九百八十萬,一個四千零一十萬。分項報價的編排順序一模一樣,連預算書里同一處錯別字都一樣。

  圍標,連劇本都懶得換。

  縣紀委當場封標,廢標,重新公告。

  順著這兩家公司往下查,查出一個名堂。

  牽頭圍標的那家,叫宏圖建築,法定代表人姓龔,是龔守財的堂弟。

  再查工商檔案,這家公司五千萬註冊資本,實繳五十萬,五年前中標過靜海的文化廣場工程,就是劉壽康挪用七百萬里那個文化廣場的施工方。

  三年沒做過一次像樣的審計,卻年年中標縣級項目。

  再往下查資金流水。

  宏圖帳上每年固定給一家叫恆信商貿的公司轉諮詢費,累計一百六十多萬。

  恆信商貿的股東名冊上,站著一個名字。

  唐衛東的兒媳劉璐。

  法人不是唐家人,錢卻進了唐家的口袋。

  杜遠航把材料放到秦烈桌上,只說了一句話。

  「縣長,線穿上了。靜山盜挖的中間人,廣場工程的施工方,水改圍標的牽頭人,全是這一家。」

  秦烈翻完材料,合上。

  「先放著。」

  「放著?」杜遠航不解,「證據都在眼前了。」

  「圍標是治安層面的事,交給紀委按程序辦。唐衛東碰沒碰到這些錢,隔著一層皮,得他自己把手伸過來。」

  「賈書記下周來調研。等他看清靜海的水有多深,再收網,不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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