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招架不住
巡視組初戰告捷,下一步進軍杭城,江南省上下震顫。
有人坐不住了。
秦烈的老熟人。
沈秋河。
他在江東市被扒了市委書記,調到了省政協文史和學習委員會當主任。
一個只是調研走訪,不抓項目征地的閒職,讓他羞憤難當,心中鬱結,幾次進京運作,終於調到了富庶江南之地。
江南省商務廳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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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河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內部通報。
關志鵬,杜宏遠,崔正源。
不到五天,秦烈就拿下了三員大將,還附帶一眾嘍囉。
杭城這些省直部門已經傳開,上面是帶著目的來的。
沈秋河心緒難平。
從南華到江南,從江東到杭城。
這個商務廳廳長,看似平級調動,甚至可以說算是重用。
實際上有多心酸,有多灰頭土臉,只有他知道。
堂堂市委書記的帽子被摘,被扔到政協那個養老院去翻故紙堆,還險些背上處分。
他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心思才挪到江南這個富窩裡,本想安安穩穩干兩年再圖進步,結果他喵的,秦烈又來了。
「陰魂不散。」
沈秋河低聲罵了一句。
本以為隔了上千公里就能躲開那個瘟神,沒想到兜兜轉轉又撞上了。
而且秦烈這次是以巡視組聯絡員的身份下來的,級別雖然不高,手裡卻捏著一把尚方寶劍。
崔正源那麼老辣的一個人,一夜之間就被連根拔了。
關志鵬那樣的省部級都沒扛住,他沈秋河算什麼東西?
但他又轉念一想,關志鵬倒了、崔正源倒了,跟他沈秋河有什麼關係?
他在江南省滿打滿算才幹了不到半年,商務廳的攤子還沒完全摸熟,跟關志鵬那條線上的人沒有任何交集。
秦烈就算把江南省翻個底朝天,也翻不到他頭上。
可他心裡還是不踏實。
秦烈那狗東西,看著年紀輕輕、一臉和善,下手卻穩准狠,每一步都踩在七寸上。
他最擅長的就是表面跟你客客氣氣,背後悄悄把刀磨好了,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脖子上已經涼颼颼的了。
沈秋河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問題在於,上面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故意派秦烈來給自己添堵?
還是說,早已磨刀霍霍向自己?
他越想越覺得後脊樑發涼。
如果真是後者,那他沈秋河就是一顆提前布好的棋子,要麼配合秦烈把江南省的問題挖出來,要麼就在秦烈面前當一道坎。
可問題是,他憑什麼要當這道坎?他跟秦烈有舊怨不假,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萬一他擋了秦烈的路,那小子順手把他料理了,他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沈秋河掐滅菸頭,一個頭兩個大。
最後他決定,先不動。
觀察,等待,看清楚秦烈在江南省的整盤棋到底有多大,再決定怎麼走。
他沈秋河能在官場混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審時度勢。
莽撞是年輕人的毛病,他已經過了那個年紀。
但他很快發現,不動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省政府辦公廳打來電話,通知他下午去參加一個專題協調會,議題是「配合中央巡視組做好江南省外資外貿領域專項核查工作」。
電話里還特意提了一句,巡視組也會列席。
沈秋河心頭一緊。
這個會名正言順,商務廳主管外資外貿,巡視組要查這一塊,他作為廳長不出席說不過去。
但巡視組列席,就意味著他要見到那個狗東西,還得跟他面對面坐著!
娘的,面對面就面對面。
怕他個球!
沈秋河把心一橫,讓辦公室準備了一些材料,打算提前翻看,做做功課,免得在巡視組面前丟人。
沈廳長嘴上很硬氣,身體卻很老實。
這一看材料,就是一上午。
一個客人不見,一個電話不接。
拿出當年考大學的勁頭,溫故而知新。
下午兩點半,沈秋河準時到了省政府會議室。
他故意晚到了兩分鐘,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他環視四周,並沒見到秦烈的身影,鬆了一口氣。
像這種省里大佬級別的會議,那個狗東西級別不夠,肯定參加不了。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可是剛鬆了半口氣,另外半口還沒下去,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省委書記蘇問渠,省長蔣同知,省委副書記顧遠征一同走了進來!
三位大佬身邊,只有秦烈一個年輕人!
沈秋河瞳孔震驚。
說好的巡視組呢?
怎麼就秦烈一人!
此時,秦烈已經見到了沈秋河。
他並不意外。
在京城曾維邦開會時,他已經拿到了省直部門主要領導名單。
知道沈秋河轉戰江南省,還當了商務廳長。
他嘴角裂開,露出兩排白牙,微微一笑。
「你好呀,沈廳長。」
沈秋河真的很想打人啊!
這狗東西長得真是欠揍。
只是省領導就在旁邊,他哪裡敢造次。
只得擠出一個笑容,站起來跟秦烈握了握手。
「秦主任,真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你。你到了江南省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儘儘地主之誼。」
「工作忙,還沒來得及拜訪。回頭一定去廳里跟沈廳長討杯茶喝。」
沈秋河心頭驟然一緊。
上廳里?
這小子要來商務廳做什麼?
他嘴唇抖了抖。
「隨時歡迎。」
會上,省長蔣同知宣讀了中央巡視有關文件,省委書記蘇問渠主持會議並作講話,強調各部門要配合開展巡視,並且以關志鵬等反面典型為鏡鑒。
本來黃雲海作為第二巡視組組長,應該出席會議並作重要講話,但是不知為什麼,巡視組只派秦烈一人參會。
輪到秦烈發言,他只說了一句話。
「蘇書記、蔣省長,各位領導,黃組長讓我帶一句話給江南省的同志們。
巡視組來江南,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解決問題的。配合是態度,主動是覺悟,大家各自掂量。」
他說完便坐下了,那輕鬆閒適的模樣能氣死人。
可滿屋子的人都知道,這話的分量有多重。
他可是秦烈!
所有人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誰能保證自己沒事?
水至清則無魚,乾淨和太乾淨是兩回事!
哪怕心底無私,可萬一有老師、同僚、親屬出了事,一不小心刮到自己怎麼辦?
按什麼口子抓,按什麼程度查,完全讓他們心亂如麻。
沈秋河坐在位置上,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心裡卻翻江倒海。
不是來找麻煩的?
這話騙鬼呢。
關志鵬進去了,崔正源進去了,杜宏遠進去了,這還叫不找麻煩?
秦烈說掂量,分明就是說給他沈秋河聽的。
你老實配合,咱們相安無事。
你要是動什麼心思,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分量。
他沈秋河都跑到杭城了,你還追呀?
沈秋河心情煩躁,眉心直跳。
散會後,沈秋河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材料。
他想等秦烈出去再走,免得又碰上那個狗東西還得陪笑臉。
可他剛把材料裝進公文包,一抬頭,秦烈已經站在了他面前,又露出那兩排大白牙。
「沈廳長,走這麼慢,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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