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橋頭絕殺
陳秀英一家被推搡著,踉蹌著押到台前。
李茂才暗暗鬆了口氣,嘴角勾笑。
幸好他早有準備。
昨天夜裡,他特意給趙大偉打了電話,讓他把陳秀英一家盯死。
這女人是個定時炸彈,要麼讓她閉嘴,要麼就讓她成為炸向秦烈的炮彈。
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秦烈真敢來鬧事!
既然紀委那邊告不倒秦烈,那就索性把這齣戲搬到大庭廣眾之下,讓群眾的唾沫淹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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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才眯起眼睛,心中暢快。
秦烈啊秦烈,你不是囂張嗎?你不是有後台撐腰嗎?
我倒要看看,等你顏面掃地、身敗名裂,還有誰給你撐腰!
柯省長的車隊已經在路上了,領導們馬上就到。
到時候,全省的領導、全縣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座橋上。
如果在這個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陳秀英親口指認他玩弄女性、強迫交易。
想想那個畫面,李茂才就忍不住想笑。
就算秦烈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
就算他後台再硬,也得完蛋!
誰會讓聲名狼藉的敗類,繼續待在幹部隊伍里?
李茂才滿臉得意,勝券在握。
秦烈,你不是想攔著剪彩嗎?你不是想出風頭嗎?
好,今天我就讓你出個夠!
讓你出到身敗名裂,讓你出到灰溜溜滾出江橋鎮!
李茂才悄悄朝趙大偉使了個眼色。
趙大偉推了陳秀英一下。
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催促。
「上去好好說,說完了有你的好處。要是敢亂說……」
他目光陰鷙地看了一眼被婆婆摟在懷裡的暖暖。
「你知道後果。」
陳秀英渾身一抖,瘦削的雙肩顫動,整個人好像秋風秋雨中的殘花枯葉。
暖暖嚇得直哭,小臉埋在奶奶懷裡,不敢抬頭。
婆婆佝僂著身子,不停地咳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這一家三口。
竊竊私語聲四起。
「這不是陳秀英嗎?」
「就是那個跟秦鎮長有一腿的?」
「她要做什麼?」
趙大偉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陰冷的笑。
他朝台上努努嘴,示意陳秀英快上去。
陳秀英踩上台階,一步一步走到台上。
台上擺著一個立式話筒,是為領導講話準備的。
她站在話筒前,根本不敢往台下看,尤其不敢對上秦烈那雙眼。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李茂才按捺不住,走上前去,擺出一副偽善的嘴臉。
「秀英啊,你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沒事,你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我和韓書記給你撐腰!」
「今天這麼多領導,這麼多記者在,沒人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他挑著下巴,斜睨著秦烈,眼裡滿是挑釁與得意。
陳秀英抬起頭,望向秦烈。
秦烈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與無聲的鼓勵。
一瞬間,她的眼淚決堤而出,洶湧而下。
但她飛快低下頭,掩去所有情緒。
然後深吸一口氣,看向那些新聞媒體。
記者們早就把鏡頭對準了她。
一聽說有爆料,這些人眼睛都亮了。
有的網絡媒體同步開啟了網站直播,彈幕瞬間刷屏。
前任副鎮長玩弄女性?
這種桃色醜聞,要是發論壇上,肯定爆火!
下一秒,陳秀英聲淚俱下。
「各位領導,父老鄉親,大家要為我做主啊!」
「我來這裡,是告秦烈耍流氓的!他借著職務便利,強行欺負我!」
全場一靜。
緊接著,炸雷般的議論聲轟然爆發。
「什麼?告秦鎮長耍流氓?」
「我靠!驚天大料啊!」
「我就說嘛,這兩個人肯定有事!」
「嘖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李茂才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秦烈,你完了!
一旁的韓進發卻皺起了眉頭,心頭有些不安。
「茂才,這個節骨眼說這個,合適嗎?剪彩馬上開始,領導眼看著就到了,萬一耽誤了儀式,影響了咱們鎮的名聲,你我都得受連累。」
「影響什麼?有趙書記呢,怕什麼?」
李茂才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這是多好的機會!當著領導的面,把這個禍害除掉,以後就沒人擋咱們的路。」
韓進發還是覺得不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盼著陳秀英能夠速戰速決,別耽誤江橋鎮的大事。
台上,陳秀英繼續含淚控訴,聲音悲戚。
「秦烈,他就是個流氓!他玩弄女性,強迫我跟他,跟他做那種事,說只要我聽話,就給我好處,幫我解決征地補償款的事,幫我家死去的男人申冤。」
「可是他把我玩膩了,就一腳把我踹開,還放話說,我就算告到天上去,都拿他沒辦法!」
轟!
台下徹底炸鍋,怒罵聲、驚呼聲、唾棄聲混雜一團。
「太不要臉了!」
「這種人也配當幹部?」
「就該讓他身敗名裂!」
李茂才笑得志得意滿,轉頭看向秦烈,等著看他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樣子。
可秦烈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李茂才冷笑。
還裝呢?
都被當眾處決了,還裝雞毛雲淡風輕。
他笑的嘴巴還沒合攏。
台上陳秀英抬起了頭,已然變了一副模樣。
那些怯懦、卑微、恐懼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的決絕。
她看向那些記者,目光灼灼,聲音一下子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顫抖的、委屈的聲音,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吶喊。
「我說完了。」
她深吸一口氣。
「剛才我說的,全是假的。」
全場驟然死寂,落針可聞。
李茂才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失聲驚呼。
「什……什麼?」
所有人滿臉錯愕,一頭霧水。
這女人搞什麼,耍大家玩兒呢?
然而,就在這一刻。
陳秀英突然指著趙大偉,徹底爆發出來。
「那些話,全是他逼我說的!是趙大偉指使我污衊秦鎮長!也是趙大偉打死我男人,威脅我全家!」
趙大偉臉色一變,揮起拳頭就要往台上沖。
「臭娘們!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找死!」
可陳秀英已經毫不猶豫,按下了手裡的錄音筆。
「大家聽!這是昨天夜裡,趙大偉帶人闖進我家,逼迫我的錄音!」
尖銳的電流聲過後,錄音筆里傳來刺耳的嘈雜聲。
先是砸東西的巨響,然後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聲。
一個陰狠的男聲清晰地傳出來。
「陳秀英,你給我聽好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就說秦烈強迫你。你要是不說,你閨女放學路上出點意外,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另一個猥瑣聲音響起。
「趙總,跟她廢什麼話?她男人怎麼死的,她心裡沒數?要是再不老實,讓她一家整整齊齊去地下團聚!」
「嘖嘖嘖,死了多沒意思。她閨女才多大?長大了肯定也是個美人胚子,母女倆一起……」
囂張的笑聲,壓抑的哭聲,重重砸在每一個人心上。
第一段錄音放完。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陳秀英紅著眼,再次按下播放鍵。
「這是前幾天,他們找到我,讓我去紀委告狀的錄音!」
第二段錄音開始。
「待會兒上去,你就照著我教你的說。見人就說,誰官大跟誰哭。」
「聽明白沒有?要是敢耍花招……」
「趙總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
「知道就好。別想著反悔,不然有你好看!」
又放了第三段錄音。
秦烈被紀委帶走後,趙大偉帶人來家裡確認,並追問記者下落。
三段鐵證如山的錄音,字字泣血,句句誅心,將趙大偉、李茂才的陰謀詭計,赤裸裸地暴曬在陽光之下!
陳秀英放下錄音筆,渾身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大家聽見了嗎?聽見了嗎!」
「他們殺了我男人!我家地被徵用,兩年多沒給一分錢,我男人去討公道,被他們活活打死!」
「三年了,我告狀無門,叫天天不應,叫地地無門!好不容易遇上秦鎮長為我做主。」
「他們又逼我污衊他!不然就要殺我全家!」
她蹲下身,把瑟瑟發抖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祖孫三代哭成一團。
哭聲悲愴,聞者動容。
「畜生!」
「簡直喪盡天良!」
台下怒火衝天,怒罵聲排山倒海!
趙大偉惱羞成怒,狀若瘋魔,再次朝台上猛衝。
「我殺了你這個賤人!」
他的幾個爪牙也緊隨其後,凶神惡煞。
可記者們反應更快!
十幾台攝像機齊刷刷對準他們,閃光燈閃成一片。
「別拍!別他媽拍了!」趙大偉伸手去擋鏡頭,卻被記者們圍得更緊。
「請問趙總,錄音里說的是真的嗎?」
「陳秀英的丈夫是不是你們打死的?」
「你們跟李茂才是什麼關係?」
問題潮水一樣湧來。
趙大偉滿頭大汗,揮拳就要打人。
「都他媽給我滾!」
「住手!」
一聲暴喝,馬有德帶著幾個民警沖了過來,攔在趙大偉和記者之間。
「我看誰敢動!」
馬有德盯著趙大偉,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想幹什麼?」
趙大偉喘著粗氣,死死盯著馬有德,但終究沒敢動手。
李茂才站在人群里,面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明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明明陳秀英昨夜嚇得要死。
明明她答應了會乖乖照做。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反水?!
連趙家都敢得罪,她不怕死嗎?
李茂才慌亂地看向四周,想找個人商量對策。
卻發現韓進發早已縮到人群後面去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徹底與他劃清界限。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幾輛黑色轎車,衝破雨幕,朝橋頭駛來。
李茂才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是柯省長的車隊!
而此刻,台上陳秀英的哭聲、記者們的追問、趙大偉的咆哮……所有的混亂,所有的醜聞,都將暴露在省領導眼前。
他渾身冰涼。
完了。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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