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走不了

  那隻雪白的大鴿子，坐在窗台上過了一晚上，到早上天蒙蒙亮的時候，振翅就往北，飛走。

  葉峰站在窗前，握著寫著『速歸』兩字的紙條，手關節都在擰。

  師傅是多麼愛惜字的人，能說出『速歸』兩個字，肯定是出大事了，只是最後的那一句話——「護好那把鑰匙，她身上負的，不止是你的渡劫」，就像是刺一樣，讓葉峰整整一夜睡不安穩。

  天一點點亮起來了，落在他清秀的側臉上，這半年來下山的種種事情，斗舅舅，覆李家，逼退趙家，碾碎天衡，每一件事，他都覺得腳踏實地，唯獨這個涅槃山的事，像是一層摸不清的東西罩著，越是想去摸清楚，就越模糊不清。

  「收拾完了。」

  林鈺傾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背後。他轉頭看去，發現已經換上了精幹的小米色風衣，是要出門的樣子，把一個小包放在桌子上，來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北方那一小片天空。

  「什麼時候出發？」林鈺傾問。

  「越早越好。」葉峰把紙條摺疊，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你自己跑的掉？林氏那麼一大攤子。」

  「林氏交給我爹，我爹早就恢復過來了，坐鎮沒問題。」林鈺傾毫不拖泥帶水，很顯然，她早就做好準備，祝家跟我們是同根生，婉清那邊會照顧的，還有周老頭的那張網，也會留意著東陽的各種動靜，不會亂。「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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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得輕巧，可葉峰聽見，卻是在輕描淡寫的後面，藏著幾天都沒有睡好的夜晚。這半個月以來，他白天給人看病，晚上被死劫所折磨，剩下來的一點時間全都用來謀劃回去的路，林鈺傾則是幫著他一點一點，將一個百億級別的盤子交出去，東陽這張錯綜複雜的網絡，一步一步地清理完畢。從來都不在自己面前提一句累，葉峰看著她，覺得那些死劫之後孤獨感，又被她的運籌帷幄給抹去了幾分，下山的時候他是一個人，前面的路是必死的劫，背後空空蕩蕩，現在身邊竟還有一個，可以跟他同生共死還能夠幫他撐住一半天空的人。

  有一種被人放在心上然後被人放在背後的感覺很奇怪，卻讓被死劫搞得很僵硬的心臟開始一點點柔軟起來。

  剛說完，外面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老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來，「葉先生，林總裁……出，出大事了！」

  「慢點說話。」林鈺傾收了表情。

  「城東那塊康養中心的工地，一大早就被人圍住了！」老管家氣喘吁吁，「烏央烏央幾百度社會上的人，一堵門，水泄不通，誰也進不來。包工頭去找這些人論理，打了個頭破血流，報警去了，但那群混帳不要命，前腳警察走了，他們後腳跟上去。」

  林鈺傾蛾眉皺了起來：「哪兒的人？」

  「不知道啊！還——」老管家咽了一口唾沫，「今天早上開盤的時候咱們康養中心三個上游供應商，一起來了封信，『我們公司出現資金鍊斷裂，從即日停止合作』。三家公司，一下子全都斷了！哎呀！這就怪了！」

  林鈺傾的臉，陰下來。

  工地被圍、上游供應商集體斷貨，前後銜接在同一天，不可能巧合，肯定有其深意，這是有心人在下套！

  「天衡不是倒閉了嗎？」林鈺傾喃喃自語，擰起了眉毛，「趙輝那輝小子，聽濤閣跑路那一役脫胎換骨飛走了，他……還會回來？」

  「不是天衡。」葉峰卻搖了搖頭，眼眸漸漸透出冷光。

  天衡那塊牌子，聽濤閣一役後已經臭遍了整個東陽，爛掉了。而天衡一旦倒塌，網下去的關係和資本掮客、白手套、東陽里呼風喚雨的地方勢力，也不會隨之消亡。

  「趙輝背後的東家將天衡這隻手砍了，現在又捏出了另一隻——用天衡倒了之後四散的手腳，找幾個東陽里的資本黑手，重新湊出一把『清理隊』。看上去沒有東家的身影，幹的事還是同樣的。」

  「什麼？」

  「不讓回山！」葉峰露出一絲冷笑，「不讓我回涅槃山。」

  林鈺傾愣住了。

  「你想！」葉峰轉身，一手揣口袋，慢慢悠悠，「我剛剛接到師傅信件催促我快回去，轉眼間東陽就是一鍋粥，這樣的巧合，說明有一個人，盯著我的一舉一動，他知道我要走，所以在我沒有離開之前，給東陽鬧個翻天覆地，逼我走不了。」

  「為什麼要留你在這裡？」

  「因為我回來了，就可以解那二十年前的事情，就可以找到破解死劫的方法！」葉峰瞳孔驟然收縮，「對於那個人而言，我留在東陽被這攤渾水死纏爛打的時間越久越好，最好是纏死了我這條『劫』，把自己給我活生生熬死！」

  他繞了兩圈來到林鈺傾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瞳，聲音壓得很輕。

  「而且，更關鍵的一點！」

  他一字一頓地道：「我這時候丟下東陽，帶你上路，就是把你從林氏這個殼子裡，一把提了出來，裸露在沒一點遮掩的荒野上！」

  「東家惦記的那把『鑰匙』，是你。你跟著我走，半道上沒了林氏的庇護、沒了東陽的耳目，反倒是——送羊入虎口。」

  東陽林鈺傾的心一緊。

  師傅那句「護好那鑰匙」，此刻竟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那該怎麼辦？」

  林鈺傾問道。

  「那還不好說嗎！」

  葉峰一字一句，雙眼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東家越是攔著我不讓我回山，就越是說明，回山，是他最怕的事。這條路，我遲早還是要走，但在走之前……」

  葉峰咧開嘴笑起來，市井痞子的形象再次出現。

  「得先把他伸進東陽的這些髒手，一隻一隻，剁乾淨，讓那位躲在暗處的東家明白，在我的領地上動歪心思，他得先問過我這一聲：肯不肯答應？」

  林鈺傾看著葉峰這個吊兒郎當但同時又自信爆棚的樣子，懸著的心竟然不知不覺中落下了那麼一些。

  「那就打！」

  林鈺傾笑著回答道，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有擔憂，更多是與對方攜手前進的決心。

  「這一次，我陪您一起去！」

  「好嘞！」

  葉峰抓起搭在椅子背面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披，痞里痞氣的笑道，「走吧，去會會那群狗東西，圍著我工地搞事情的好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