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若廠公在,我還敬他三分……
第88章 若廠公在,我還敬他三分……
翌日,天還未亮,布政坊曹府的大門就被敲得咚咚響。
門子打開門,但見外頭站著個緋袍太監,左右錦衣內衛扈從,登時嚇了一大跳,連忙叫人進去通傳,洞開宅門,請天使入府。
曹少欽從溫柔鄉中醒來,迅速穿衣戴冠,趕出宣武堂。
那緋袍太監面南而立,朗聲道:「聖上口諭:著錦衣衛指揮簽事曹少欽即刻入宮,會同東廠徹查昨夜景仁宮失火一事,不得有誤!」
「臣領旨!」
曹少欽對那緋袍太監伸手示意,借一步說話。
他昨夜遠遠地看見皇宮失火,也不可能闖入皇宮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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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宮門已經落鎖,無詔闖宮犯禁可是重罪————
只能當做無事發生,回到家裡美美睡上一覺。
誰知這樁差事落到他頭上來了,還是元嘉帝專門指定。
會同東廠辦案,元嘉帝這是不完全信任東廠,有意制衡,可見其中的水有多深。
曹少欽掏出一張永泰昌的一百兩銀票,隱晦地塞了過去,低聲說道:「我這滿頭霧水,只怕辦砸了差事,還請公公提點一二————皇宮裡怎麼突然著火了?
昨兒也沒打雷啊。」
那緋袍太監不動聲色地將銀票塞入袖籠,輕聲說道:「似乎是宮人點了蚊煙,不小心引著了被褥,釀成大火————」
他頓了頓,又道:「但真情猶未可知,還得曹大人好生查一查。曹大人放心,萬歲爺是信任大人,才會讓你入宮查這事。」
曹少欽心中有了底,取了青冥寶劍懸於腰間,跟隨這緋袍太監快馬加鞭入了宮。
他還是第一次進後宮,當下不好四處亂看,迎面撞見的宮女,多是有些姿容,個個穿著宮裙,面上敷粉,釵釧環佩齊全,艷麗。
他不禁心中腹誹,元嘉帝都不近女色了,你們這樣爭奇鬥豔有什麼意義————
直至東六宮,便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進了景仁宮,但見眼前一片廢墟,宮闕殿宇,皆焚為焦土。
現場濃煙滾滾,火勢還沒燒盡,好在危及不到其他建築。
又見兩道熟悉的身影迎了上來,正是王壽和東廠千戶李進賢。
那緋袍太監在路上說,汪田被罰去守皇陵後,王壽就暫領了東廠提督一職————
曹少欽行禮道:「王公公。」
李進賢瞥了一眼他腰間的青冥劍,默默行了一禮,曹少欽還禮。
王壽擺擺手,嘆了口氣道:「曹簽事也到了,那咱們開始查吧。兩位都說說,這案子該怎麼查?」
曹少欽道:「景仁宮燒成這個樣子,現場無跡可尋,只能去查人把昨晚景仁宮內的宮人,包括去過景仁宮的人,一併扣押,分開審訊,看看供詞有無出入,可有疑點。」
王壽又看向李進賢。
李進賢只得道:「曹大人高見,卑職附議。」
王壽點了點頭,道:「那你們二位就開始查吧,司禮監里還有急事,咱家脫不開身,等查出是個什麼結果,曹簽事,咱家與你一起去跟萬歲爺交差————記住,此事務必在今天之內查明!」
「是。」
兩人齊身行禮。
元嘉帝生性多疑,加之皇宮著火案太過敏感,面聖奏對絕不輕鬆,還好有王壽能幫忙抗一抗————
見王壽要走,曹少欽連忙道:「王公公,還有一事。」
「曹僉事請講。」
「聖諭命錦衣衛與東廠會同辦案,但總得也有個主次,王公公一走,這裡誰做主?」
王壽聞言,看了看曹少欽,又看向李進賢。
「自是曹僉事做主。」
東廠和錦衣衛,當然是東廠做主。
但眼下兩人中,顯然曹少欽更合聖意。
王壽走後,李進賢面無表情,拱手道:「那就請曹大人發號施令吧。」
曹少欽心下對這人的忌憚更深三分,思索片刻,令下:「將景仁宮宮人分離訊問,昨夜經過、最近有無可疑之事可疑之人————事無巨細,皆要審問。」
「查清昨夜有哪些人到過景仁宮,再將這些人一併傳喚過來審問,不可有遺漏。」
東廠武閹,錦衣內衛接了令,緊鑼密鼓的開始行動。
景仁宮宮人,早就被鎖拿在左右廊房之內,當即就地隔離審訊。
對於那些有重大嫌疑的人,直接上了刑具,一時慘叫聲傳了出來,響徹宮苑————
不時,一份份簽字畫押,甚至染著鮮血的口供,雪花一般飛上曹少欽的案頭。
每傳來一份口供,他都快速瀏覽過,確認沒有疑點。
一連看了幾十份,都沒有任何發現。
基本可以確定,景仁宮失火,就是一樁意外事件。
奈何元嘉帝疑心病犯了,現在得讓他安心。
曹少欽走出廂房,打量著不遠處的火災現場,心中有些起疑————該不會是因為他吧?
最近大景朝可不太平,京畿大旱、皇宮失火一這都可以說是上天對王朝的預警,也可以說是王朝氣運衰敗的跡象。
大景朝之所以衰敗,朝廷自身的原因不勝枚舉,皇帝修道荒廢朝政、吏治腐敗、外憂內患、財政虧空————
但他也是出了一份大力的。
這幾月來,他不知吸收了多少氣運,光是這一次從藥王谷回來,就吸收了450點氣運。
曹少欽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視線,扭頭看去,便見兩個東廠武閹領著一個女官走了進來。
正是寧貴妃身邊那名女官。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宮女,正是那日在西苑與他比劍的兩女。
曹少欽走了過來:「怎麼回事?」
那武閹躬身道:「稟大人,這位沈尚宮昨夜來過景仁宮,按照大人的吩咐,小的去西苑將她傳喚過來審訊————另外兩人是貴妃娘娘派過來的。」
「涉及貴妃娘娘,本官親自來訊問。」
那武閹面露難色,道:「李千戶也說了,這個女官他來審。」
曹少欽冷笑道:「那把他也叫過來。」
那武閹連忙退開。
曹少欽看向那女官,低聲道:「你們跟李進賢有仇?」
這情形再明顯不過了,李進賢借失火案牽連於她,寧貴妃不放心,還專門派了兩名心腹宮女過來照看。
沈尚宮搖了搖頭,又趕緊點頭,卻沒說什麼。
曹少欽也不奇怪,後宮的水深得很,那是一兩句能說清楚的?而且有些事也不能擺在明面上說。
他將沈尚宮帶向一間空的偏房,卻見李進賢已經到了,並無廢話,進屋審問。那兩名宮女自是不得入內。
李進賢道:「昨晚沈尚宮來景仁宮做什麼?」
沈尚宮道:「昨兒貴妃娘娘親手做了一盒糕點,命我送給淑妃娘娘嘗嘗。」
李進賢道:「敢問沈尚宮幾時到的景仁宮,幾時走的?」
沈尚宮想了想道:「酉時到的,淑妃娘娘命我留下用飯,戌時二刻趕在宮門落鎖前出的宮,回了西苑。」
曹少欽聽著訊問內容,翻看起對方的名冊。
沈靜姝,定襄侯沈誠長女,年二十一,現任昭德宮尚宮————
他抬眼看去,女子著一身月白繡竹葉宮裙,下著銀灰撒花綢子馬面裙,正襟危坐起,體態端莊,容顏姣姣。
只是面色有些緊張,柳眉輕顰,令人心生憐惜————
不時,李進賢審問完畢,那名充當文書的小太監也停下,看了過來。
李進賢道:「曹大人,昨晚是戌時四刻著的火,此人有重大嫌疑,先上了刑再審!」
兩名東廠武閹聞言,拿起夾棍走了上去。
門外傳來兩名昭德宮宮女的斥聲,卻被錦衣內衛、東廠武閹阻攔。
沈靜姝當即臉色一白————
「放肆!」
曹少欽右掌微抬,兩道白虹掌力打出,那兩名武閹一人被扇了一個耳光,登時滾倒在地,吐出幾顆血牙來,卻沒人敢吭一聲。
曹少欽看向李進賢,冷聲道:「聖上是讓東廠來查案的,不是讓你來公報私仇的。」
李進賢見他這一手武功,面色微驚,很快壓制下去,道:「曹大人這話何意?既有疑點,怎能不刨坑問底?大人有意袒護這位沈尚宮,若真是在她身上出了問題,誰來擔責?」
曹少欽道:「沈尚宮奉命入景仁宮,給淑妃娘娘送糕點,此事有何疑點?你若覺得有問題,那我現在就把貴妃娘娘請過來一同問詢?」
李進賢道:「曹大人說笑了,貴妃娘娘哪能與此事相關?只怕這位沈尚宮趁機入宮行事,剛好以貴妃娘娘做擋箭牌洗刷罪名,也不得而知。」
曹少欽道:「構陷罪名,誣告攀連,刑訊逼供————你們東廠倒是熟絡的很。」
李進賢開口正要說什麼,突然曹少欽一巴掌扇來!
他心頭一驚正欲抵禦,但曹少欽出手猝不及防,又迅捷無比,還是沒攔住,啪的一聲,被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扇在臉上。
「若廠公在,我還敬他三分,你又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本官頂嘴?」曹少欽冷聲道,「若有異議,去司禮監尋王公公來做主。」
李進賢面色鐵青,又冷的如寒冰,並未多說一句話,起身帶著人出了偏房。
一時屋內屋外噤若寒蟬,角落那名那名充當文書的小太監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曹少欽抬頭,與沈靜姝一雙滿是憂色的眼眸對上。
他淡淡的道:「簽字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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