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先吹燈

  郗月漓低頭看著那隻掌心向上的手,賀清霜的指尖微微泛著涼意,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掌心相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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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視一眼,那種默契和相惜,在這僅僅三次見面里,竟然像是相處了十幾年一樣濃厚。

  「對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赫連璟,「明天開始抽離碎片,而今晚這間屋子現在是你們的新房,門我替你們帶好,天亮之前不會有人來打擾。」

  她拉開房門邁步出去,在門檻處頓了一下,側過頭來,聲音帶著一層被紅燭暖意浸透了的溫軟:「郗月漓,好好過你的洞房花燭夜,這算是賀家送給你的第一份大禮。」

  門板在她身後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融進了冬夜的風聲里。

  紅燭重新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喜帳上,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暗色。

  赫連璟低頭看著郗月漓,她後頸那處還在微微發燙,站在這間滿目鮮紅的屋子裡,大紅嫁衣襯著她眉心的硃砂,紅燭光在她眼底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伸手替她把鬢邊那縷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指腹順勢蹭過她耳廓,聲音不高不低:「賀大小姐說得對,這樁婚事也不算虧。」

  郗月漓的耳朵在燭火里又紅了一線,她反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殿下先去吹燈。」

  天亮之前落了薄霜。

  窗紙上凝了一層細密的白,紅燭燃盡了一對,剩一截焦黑的燈芯蜷在銅盞里,另一對的焰苗矮下去,把喜帳上的金穗映成暖融的暗金色。

  郗月漓是被後頸那陣溫熱的呼吸喚醒的。

  她整個人蜷在赫連璟臂彎里,後背貼著他胸口,他的手搭在她腰側,指尖鬆鬆地扣著,像睡著前隨手擱在那裡就沒再動過。

  她動了一下想翻身,那隻手先收緊了,她的脊背重新貼回他胸膛,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晨光里細碎地響了一下。

  他的嘴唇順勢貼上了她頸側,說話時氣息拂過她皮膚,像被溫風貼著慢慢磨過的綢面。

  「再睡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透出來,啞啞的,帶著一夜未醒透的慵懶。

  「天亮了。」

  「天亮了也不起。」

  她在他懷裡彎了一下嘴角,他貼著的那處皮膚微微發燙,她也說不清是他的呼吸太熱,還是她自己開始熱了。

  赫連璟感覺到了她溫度變化,他的手從她腰側移到她下巴處,微微用力把她偏著的臉轉過來一些,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她的耳朵尖。

  嘴唇碰上去的時候帶著一層剛醒的溫熱,舌尖在她耳廓內側那道細弧上輕輕掃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繃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她轉了個身面朝著他,他的手順勢環過來攏住她後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縮短到了呼吸交疊的程度。

  晨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落在他面上,那張素日裡疏離冷峻的面孔此刻被睡意泡得鬆弛了許多,眉骨的稜角還在,可眼尾那道弧度微微彎著,像一整夜的溫存把他的稜角磨溫了一層。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眉心慢慢移到她微微腫起來的唇上,又移回她眼睛。

  「還疼不疼?」他問。

  她沒答,把臉埋進他胸口,額頭抵著他鎖骨,聲音悶在他衣襟里:「……再問就不理你了。」

  赫連璟看著她這副被晨光和溫存浸透了的樣子,忽然翻身撐在她上方,一隻手肘支在她枕側,另一隻手貼著她腰側慢慢往下滑了一寸。

  他低頭吻下來的時候很慢,慢到兩個人的嘴唇幾乎碰在一起又分開一線。

  「那再來。」

  他的嘴唇落下來的時候,郗月漓的呼吸被他唇上的溫熱整個截斷了。

  她伸手攀住他後頸,指尖陷進他髮根里,他的吻順著她唇角慢慢滑到她下頜,又從下頜滑到她頸側,停在了她領口微微敞開的邊緣。

  外面的灑掃聲漸漸遠了,檐角冰棱融化的滴水聲一下一下地落在窗台上,滴答,滴答,慢而綿長,和屋裡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窗外的,哪個是彼此之間的。

  赫連璟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埋在他胸口的腦袋,她耳尖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耳垂,像一小片被炭火烘過的暖玉。

  他湊過去,嘴唇在她耳尖上落了一下,極輕的,像落了一片羽毛上去又移開了。

  「昨夜你說了三次。」他的聲音從她發頂傳下來,「本殿記著呢。」

  郗月漓從他胸口抬起頭來,晨光把她面上的薄紅照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攥住他垂落在枕側的一縷碎發,輕輕拽了一下:「那殿下記著吧。」

  日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把兩個人交疊的輪廓投在身後的喜帳上,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暗色,安安靜靜地停在晨光里。

  窗紙上的薄霜正在化成細密的水珠,順著窗欞的紋路慢慢往下淌,像是整間屋子都在晨光里慢慢地化開了。

  日上三竿的時候,賀府才漸漸有了人聲。

  整座賀府靜得反常,僕從們走路踮著腳尖,說話壓著嗓子,連灑掃的掃帚都換成了軟毛的,生怕掃出聲響驚著了主院裡的那對新人。

  賀清霜搬了把藤椅坐在二進院的桂花樹下,翹著腿,手裡攥一把新炒的葵花籽,磕一顆,吐一顆殼,殼落在腳邊的青磚地上,已經攢了一小堆。


  她換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薄襖,髮髻鬆鬆地挽著,整個人靠在椅背里,像在看一出她已經等了很久的好戲。

  「還沒起?」她偏頭問旁邊站著的管家。

  管家躬著身,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和認命之間:「回大小姐,主院的燈……方才才熄。」

  賀清霜又磕了一顆瓜子,嘴角彎了一道弧:「讓他們睡。去把廚房溫著的那盅參湯留著,醒了送過去。」

  院牆的陰影里,天樞閣和暗閣的人各自占了半面廊柱。

  韓錚蹲在東廊柱下面,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主院方向,丁四蹲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把花生,剝一顆往嘴裡丟一顆,聲音壓得極低:「統領,主子這都睡了多久了……」

  「少廢話。」韓錚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自己算算從昨夜子時到現在幾個時辰了。」

  「六個半。」丁四答得飛快,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主子從前在天樞司熬夜審人的時候,六個半時辰眼皮都不帶眨的。」

  「那能一樣麼?」韓錚瞪了他一眼,「審人跟……審人跟這個能一樣?」

  東廊柱對面,暗閣的年輕暗衛正靠著柱子打哈欠。年長的那個從袖中摸出一塊干餅,掰了一半遞過去,低聲說:「吃你的,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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