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遊樂園3

  文夏轉頭看了一眼天邊——太陽已經偏西了，遊樂場裡的燈光陸續亮起來，旋轉木馬的頂棚被一圈暖黃色的燈帶勾勒出溫柔的光暈，遠處的過山車軌道在暮色里變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

  「那我們現在先去吃點東西吧，待會兒回來正好天黑。」文夏說著，伸手拽了拽蘇知周背包側兜里露出來的毛巾角。

  「蘇姐姐，擦頭髮的毛巾你拿好，把頭髮擦擦乾，別待會風一吹感冒了。」

  「你倒是管起我來了，你也記得擦乾，你的體質可比我弱呢。」

  蘇知周彎了彎嘴角，把毛巾從兜里扯出來塞進背包更深的地方，然後自然地伸出手，替文夏把那根炸得歪歪扭扭的呆毛往下按了按——沒按下去，它彈回來，在她指尖上輕輕蹭了一下。

  遊樂場裡的小吃街沿著主路一字排開，暖黃色的串燈在頭頂交錯著拉出一道道亮晶晶的弧線。

  空氣里混雜著章魚燒的醬香味、黃油玉米的甜香和棉花糖那種被加熱後格外張揚的焦糖氣息，幾種味道在傍晚微涼的風裡攪在一起，讓文夏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

  「先買個章魚燒墊墊肚子？」蘇知周偏頭看她，語氣裡帶著溫和的詢問。

  「要買那家，那家排隊的人多，人多的店一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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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夏指著不遠處一家掛著紅色布簾的小攤，隊伍已經排了七八個人，熱氣正從鐵板上方的排煙口湧出來，帶著濃郁的柴魚片香氣。

  蘇知周沒有異議，讓文夏站在隊伍外面等，自己去排了隊。

  文夏站在路邊一棵裝飾著暖黃燈串的樹下，看著蘇知周的背影隱沒在排隊的隊伍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卡其色的長風衣，在暮色里顯得整個人都柔和下來，風衣的下擺被晚風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深灰色的內搭。

  文夏看了一會兒，那根呆毛在頭頂輕輕晃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視線落在路邊一個賣發光頭飾的小攤上——攤位上插滿了會發光的兔子耳朵、貓耳朵、鹿角，還有會變色的星星發箍，在暮色里像一小片被摘下來的星空。

  文夏走過去蹲下來看了幾眼，伸出手指碰了碰一隻粉色貓耳朵發箍的絨毛邊緣，那個發箍感應到她的觸碰，兩側的貓耳朵緩緩亮起來，粉色的光芒在漸濃的暮色里顯得格外柔軟。

  「喜歡這個小姑娘？」攤主是一個繫著碎花圍裙的阿姨，笑眯眯地看著她。

  文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出手機掃了碼，把那個發箍買了下來。

  她蹲在路邊把發箍戴在頭上試了試，貓耳朵剛好卡在她那根翹起來的呆毛兩側，像是給那根倔強的呆毛配了一對溫柔的護衛。

  她站起來，歪了歪頭，感覺到發箍在頭頂微微晃了一下，然後朝章魚燒攤的方向看了一眼——蘇知周還排在隊伍中間，手裡端著一個一次性紙盤，正在等攤主往上面淋醬汁和撒柴魚片。

  文夏摸了摸頭頂的貓耳朵，嘴角彎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在蘇知周端著紙盤轉過身來的時候恰好站到她面前。

  蘇知周低頭看見她頭頂那對亮著粉光的貓耳朵，端紙盤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什麼？」她問道。

  「好看嗎？」文夏側了側頭，讓頭頂的貓耳朵跟著她偏頭的方向晃了晃。

  「夏夏變成小貓了。」蘇知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彎了一下嘴角，目光在發箍上停了一瞬。

  「我本來想買一對的，但那個阿姨說只剩這一個了，蘇姐姐你明天再買吧。」文夏伸出手去夠蘇知周手裡那盤章魚燒。

  「明天遊樂場就關門了。」

  「那就下次再買，反正……來日方長嘛，嘿嘿。」

  文夏已經從紙盤裡戳起一顆章魚燒塞進嘴裡，被燙得嘶了一聲，但還是含混地嚼了兩下咽下去，腮幫子鼓鼓的，頭頂的貓耳朵隨著她的咀嚼輕輕晃動。

  蘇知周看著她，目光里漾開一層被暮色浸透的溫軟。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紙盤往文夏那邊遞了遞，然後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亮起彩燈的湖面：「去那邊坐著吃吧，湖邊有長椅。」

  兩個人沿著湖岸走到一張空著的長椅邊坐下來。

  湖面上倒映著對岸遊樂設施的燈光，摩天輪的輪廓在暮色里漸漸清晰。

  轎廂邊緣的燈帶已經提前亮起來了，在漸深的天色里像一串被溫柔串起來的光珠，沿著巨大的圓弧緩緩上升又緩緩下降。

  文夏把最後一顆章魚燒吃完，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往後靠在長椅椅背上，仰著頭看著那座摩天輪。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天空從橘紅過渡到深藍，最遠處的地平線還殘留著一條極窄的暖金色線，像被誰用細筆在交界處輕輕勾了一筆。

  「蘇姐姐，」文夏開口，聲音被晚風削得輕了一些。

  「嗯？」

  「你說，人站在摩天輪最高點的時候，能看到多遠？」

  蘇知周想了想：「天氣好的話，能看到整個城市吧。」

  「那能看到我們學校嗎？」

  「我覺得不太行，畢竟我們學校在另外一個地方。」

  文夏沉默了幾秒，然後側過頭來看她。路燈暖黃色的光從斜側方照過來。

  把她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柔和而分明，頭頂那對貓耳朵還在微微發著粉色的光，映在她眼睛裡像兩粒很小很小的星星。

  她們又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兒，直到湖面上的燈光倒影被夜風吹皺成細碎的光片，直到遠處那座摩天輪的彩燈全部亮了起來。

  轎廂沿著圓弧緩緩移動，每一扇窗都透出溫暖的、顏色各異的燈光，遠遠看去像一隻要被點亮卻還沒有完全亮起的巨大眼瞳。

  文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朝蘇知周伸出手：「走吧，去排隊。」

  摩天輪的隊伍比她們預想的要長，但移動得很快。

  暖黃色的燈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入口處，排隊的人群在燈光下露出放鬆而期待的面孔。

  輪到她們的時候，工作人員拉開轎廂的門，蘇知周側身讓文夏先進去，然後跟在她身後邁進來，在對面坐下。

  轎廂門在她們身後合攏，發出細微的咔嗒聲，然後整個轎廂微微晃動了一下，開始緩緩上升。

  文夏趴在靠近入口那一側的玻璃窗前往下看。

  地面上的燈光在她們腳下漸漸變小，旋轉木馬的頂棚像一塊被彩色糖霜覆蓋的蛋糕，過山車的軌道變成一道蜿蜒的銀色細線，湖面上的倒影碎成無數細小跳動的光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