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找到人了

  沈知意坐在副駕駛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劃了幾下，找到蘇知周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沈阿姨？」

  蘇知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意外。

  「怎麼了？是不是文夏……」

  「文夏沒事。」

  沈知意打斷了她，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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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蘇，你現在在哪？」

  「在實驗室，剛做完一組數據。沈阿姨，您找我有什麼事？」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上。

  「人找到了。周晴和姜若雨，都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蘇知周的呼吸明顯變了，從平穩變得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翻湧，隨時可能衝破那層薄薄的皮肉。

  「在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近乎顫抖的意味。

  「沈阿姨，您告訴我，在哪？」

  沈知意感受到了蘇知周語氣里那股壓抑著的東西。

  是那種「我終於可以保護我愛的人了」的、近乎偏執的、不容任何人阻攔的固執。

  「小蘇，你先冷靜。」

  沈知意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放柔了幾分。

  「我們正在過去。你……要問問文夏，她願不願意來。」

  蘇知周愣了一下。

  「文夏？」

  「嗯。」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那輛白色SUV的尾燈上。

  「這是文夏的事。她有權利決定，要不要見那兩個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片刻。

  然後蘇知周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穩了一些。

  「好。我問她。沈阿姨，您把地址發給我。」

  「好。」

  電話掛斷。

  沈知意把地址發了過去，然後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文禾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小蘇怎麼說？」

  「她說她問文夏。」

  文禾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是連綿的丘陵和偶爾掠過的村莊。

  十月底的天靈市，郊外的銀杏已經黃了，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雲朵落在山坡上。

  沈知意睜開眼睛，看著那些金色，忽然想起文夏小時候。

  那時文夏才四歲，她帶她去公園玩，文夏看到滿地的銀杏葉，興奮得直蹦。

  「媽咪！媽咪！好多金色！是金子嗎？」

  「不是金子，是樹葉。」

  「可是它好漂亮！」

  文夏蹲下身，撿起一片銀杏葉，舉過頭頂，陽光透過葉片，把金色的光灑在她那張笑盈盈的小臉上。

  那根呆毛在頭頂歡快地晃著，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沈知意當時想，這就是她這輩子要守護的東西。

  這片金色，這個笑容，這面小小的旗幟。

  沒有人能摧毀它們。

  沒有人。

  ……

  天靈大學圖書館，四樓。

  文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三本厚厚的物理學教材和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那根呆毛蔫蔫地耷拉在額頭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已經被知識榨乾了」的頹廢氣息。

  李雨桐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畫著受力分析圖。

  「文夏，你看這個，這個公式你記不記得？就是那個……」

  「不記得。」

  文夏搖頭，那根呆毛跟著晃了一下，聲音有氣無力的。

  「什麼都不記得，腦子像被格式化了。」

  李雨桐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那你完了，下下周就要期中考試了。」

  文夏哀嚎一聲，把臉埋進課本里，聲音悶悶的：「別說了……讓我死一死……」

  李欣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著。

  「文夏，你別急嘛，蘇學姐不是說幫你補課嗎？有物理學專業第一的大神帶飛，你還怕什麼？」

  「我怕給她丟人。」

  文夏從課本里抬起臉，那根呆毛歪在一邊。

  「她那麼厲害，我這麼笨，我怕她教著教著就不耐煩了……」

  「怎麼可能？」

  王詩語從旁邊探過頭來。

  「蘇學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含在嘴裡，怎麼可能不耐煩？」

  文夏的臉紅了，那根呆毛瞬間支棱起來。

  「你、你在說什麼！」

  「實話啊。」

  王詩語眨眨眼。

  「你住院那段時間，蘇學姐每天都來看你，有時候一天來兩次。我們去看你的時候，她坐在床邊握著你的手，那個眼神……嘖嘖嘖……」

  「行了行了別說了！」文夏捂住臉，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的！」

  手機忽然震動了。

  文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蘇姐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接起電話。

  「蘇姐姐？」

  「文夏，你現在在哪？」

  蘇知周的聲音有些不對勁，不是平時那種慵懶隨意的語氣，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緊繃的認真。

  文夏的心跳加速了。

  「在圖書館，和室友一起複習。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文夏，你聽我說。」

  蘇知周的聲音放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周晴和姜若雨，找到了。」

  文夏的血液凝固了。

  「什麼？」

  「沈阿姨剛給我打電話，人找到了。她們問……你要不要去見她們。」

  圖書館裡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很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周圍的一切——李雨桐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划過的沙沙聲，李欣嚼薯片的咔嚓聲，王詩語翻書的嘩啦聲——全部變成了模糊的、不真實的背景音。

  文夏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像回音一樣，一遍又一遍地迴蕩。

  周晴……姜若雨……找到了……你要不要去見她們……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然後是手臂，然後是整個人。

  那根呆毛在頭頂瘋狂晃動，像一面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旗幟。

  「文夏？文夏你聽得到嗎？」蘇知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焦急。

  文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聽到了。」

  「你要去嗎？」

  文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知周以為她不會回答了，久到李雨桐注意到她的異樣，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文夏？你怎麼了？」

  文夏沒有回答。

  她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在說：「去。你必須去。你不能再逃了。」

  另一個聲音在說：「別去。去了會疼。你還沒好，你還沒準備好。」

  兩個聲音在她腦子裡爭吵，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尖銳，像兩把電鑽在往她的太陽穴里鑽。

  然後她聽到了第三個聲音。

  不是從腦子裡傳來的，而是從更深處、更裡面的地方。

  是那個三歲的、穿著恐龍睡衣的文夏的聲音。

  「親愛的文夏，你長大後是不是很開心啊？」

  七歲的、穿著小學校服的文夏的聲音。

  「親愛的文夏！我長大後要當一個作家！」

  十四歲的、捧著第一本百合小說的文夏的聲音。

  「你寫的故事裡，女主角遇到困難的時候，從來不會跑。她們會手牽手，一起面對。」

  十七歲的、眼睛空洞絕望的文夏的聲音。

  「最難的時候，我們已經扛過來了。」

  十八歲的、站在深淵邊緣的文夏的聲音。

  「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像一首合唱，在她心裡迴蕩。

  文夏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蘇姐姐。」

  「嗯。」

  「我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好。」蘇知周的聲音有些啞。

  「你在圖書館等我，我來接你。」

  「嗯。」

  電話掛斷。

  文夏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

  李雨桐看著她，眉頭皺了起來。

  「文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文夏抬起頭，看著李雨桐那雙帶著擔憂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很勉強，很醜。

  「雨桐，我有點事，要先走。課本幫我帶回去，好嗎？」

  李雨桐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那裡面有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固執的光芒。

  「好。」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你去吧，注意安全。」

  文夏站起身，把課本和筆記本摞在一起，推給李雨桐。

  然後她拿起書包，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