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還有很多可以學
清晨鬧鐘還沒響，蘇知周先醒了。
懷裡的人還在睡，呼吸均勻綿長，臉埋在她頸窩裡，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
綠色的恐龍睡衣在夜裡被蹭得皺巴巴的，帽子上的恐龍角歪到了一邊，屁股後面的小尾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壓在了身下。
文夏窩在她懷裡，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扯著蘇知周的睡衣領口，很是安詳的樣子。
文夏的皮膚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細細的絨毛和眼角那顆小小的痣。
睫毛很長，微微卷翹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嘴唇微微嘟著，泛著淡淡的粉色，像一顆還沒熟透的水蜜桃。
蘇知周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輕輕點戳了戳文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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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動了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聲，把臉往蘇知周的頸窩裡埋了埋。
蘇知周輕笑一聲，手指從她臉蛋移到發頂，輕輕撥弄了一下那根呆毛。
呆毛彈了兩下，又支棱了起來。
蘇知周又撥了一下，又支棱了起來。
再撥，再支棱。
她玩得不亦樂乎，嘴角瘋狂上揚。
「蘇姐姐……大清早的……你幹嘛……」
文夏的聲音含混不清地從她頸窩裡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像一隻被擾了清夢的小貓，又軟又奶。
「醒了？」蘇知周收回手，語氣無辜得像什麼都沒做過。
「你一直撥我的頭髮……我怎麼睡……」文夏抬起頭，那雙澄澈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上還掛著睏倦的淚珠，整個人看起來迷迷糊糊的，可愛得要命。
「讓我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zZZZ」說著說著文夏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小蘇，起床了沒有？媽媽做了早餐！」文禾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蘇知周還沒來得及回答，窩在她懷裡的文夏就先她一步開了口。
「媽媽再讓我睡五分鐘，就五分鐘……」
門外的文禾沉默了兩秒，緊接著就傳來了逐漸變遠的笑聲：「知意啊，你猜猜我發現了什麼……？」
文夏猛地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像被彈簧崩起來的，腦袋差點撞到蘇知周的下巴。
「完了完了完了！」她壓低聲音，那根呆毛在頭頂瘋狂晃動，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從蘇知周懷裡滾了出去，手忙腳亂地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媽媽聽到了！她一定聽到了！」
蘇知周靠在床頭，好笑地看著那隻把自己裹成綠色春卷的小恐龍，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聽到了又怎麼了？」她伸手拍了拍那團鼓鼓囊囊的被子，「我們只是在一起睡覺，又沒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可可可可……可是……」文夏結結巴巴沒說出一句話。
「好了，別可是了，反正都被看到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快起床洗漱吧，別讓阿姨們等久了。」
文夏紅著臉慌慌張張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早餐是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進行的。
文夏坐在餐桌前，頭埋得低低的，整個人像是要縮進碗裡。
文禾坐在對面，雙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女兒，那表情分明在說「媽媽什麼都懂，媽媽只是不說」。
她時不時夾一筷子小菜放進文夏碗裡，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寶貝，多吃點，昨晚累著了吧？」
文夏差點被粥嗆死。
蘇知周坐在文夏旁邊，不斷的拍著她的背。
只有沈知意面色如常，端著一杯咖啡慢慢喝著，目光在三個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蘇知周微微發紅的耳尖上，嘴角彎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小蘇。」她忽然開口。
蘇知周條件反射地放下筷子，坐得更直了：「在！」
「不用這麼緊張，待會和我一起出去買菜。」沈知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嗯好。」蘇知周立馬答應下來。
沈知意扭頭看了文禾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呀，別嚇著孩子們，乖乖吃飯知道嗎？」
文禾吐了吐舌頭，乖乖窩回椅子裡，但那雙眼睛還在蘇知周和文夏之間來迴轉悠，亮晶晶的，像兩顆探照燈。
文夏終於抬起頭，臉還紅著，但比剛才好了些。
她瞪了媽媽一眼：「媽，你別看了！」
「好好好，不看不看。」文禾笑著收回目光，端起粥碗，「快吃快吃，待會兒不是還要出去嗎？」
一頓飯在文夏的羞赧和蘇知周的緊張中艱難度過。
吃完早飯，文夏上樓換衣服。
蘇知周與沈知意一起收拾桌子與廚房。
這時候文夏從樓上跑下來，換了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根精神抖擻的呆毛。
她手裡拎著一個小包，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
「蘇學姐、媽咪，我走啦！」文夏跑到蘇知周和沈知意面前，仰起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
「嗯，路上小心。」蘇知周伸手把她垂落在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文夏的臉又紅了一點，但這次沒有躲開。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蘇知周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轉身跑向門口，那根呆毛在頭頂歡快地晃著。
「媽媽快來！要遲到了！」
文禾從樓上下來，手裡拎著車鑰匙，笑眯眯地朝蘇知周眨了眨眼：「小蘇，待會兒見。」
「阿姨慢走。」
門關上，客廳里安靜下來。
沈知意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咖啡杯，看著蘇知周。
蘇知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檢查了一下沈知意遞給她的帆布袋的帶子，確認沒有破損，才抬起頭：「沈阿姨，我們現在去嗎？」
「不急。」沈知意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坐到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蘇知周走過去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得像在參加面試。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一起去買菜嗎？」
蘇知周想了想：「是想教我做飯？」
「這是其一。」
「那其二呢？」
沈知意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深色液體上，沉默了幾秒。
「買菜，做飯，洗碗——這些都是生活里最普通、最瑣碎的事情。」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溫和的篤定。
「戀愛剛開始的時候都是轟轟烈烈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對方面前。但真正能走得長久的感情，不是靠那些轟轟烈烈的時刻維繫的。」
她轉過頭，看著蘇知周，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的、近乎鄭重其事的溫柔。
「是靠這些普通的、瑣碎的、日復一日的小事。」
「買菜的時候記得對方愛吃什麼，做飯的時候少放點鹽因為她口味淡，吃完飯後誰洗碗、誰擦桌子。」
「這些小事堆在一起，才叫生活。」
蘇知周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帆布袋的帶子。
她看著沈知意那雙和文夏有些相似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沈阿姨，您和文禾阿姨在一起多久了？」
「二十年。」沈知意的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今年剛好二十年。」
「二十年……」蘇知周喃喃地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那我還有很多可以學。」
沈知意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走吧，該去菜市場了。」
銀飾DIY工坊開在青城市中心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裡。
店面不大，門頭是原木色的，掛著一塊手工雕刻的木牌，上面寫著「指間」兩個字，字跡秀氣又隨性。
文禾把車停在巷口的停車場，文夏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氣。
巷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十月的桂花已經開了，甜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和遠處飄來的咖啡香混在一起，讓人莫名安心。
「走吧寶貝。」文禾鎖好車，走過來挽住女兒的手臂。
「別緊張，老闆是媽媽的朋友，人很好。」
「我沒緊張。」文夏嘴硬，但那根呆毛在頭頂輕輕晃著，出賣了她的心情。
文禾笑了笑，沒有戳穿她。
推開工坊的門，一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
裡面比想像的要大，分為前後兩個區域——前面是展示區，玻璃展櫃裡擺著各種銀飾成品。
後面是工作區，幾張長桌一字排開，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工具和材料。
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人從工作區走出來，身上穿著深藍色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把銼刀，看起來正在忙。
「文禾！」她的眼睛亮了起來，把銼刀放在桌上，快步走過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曉棠。」文禾笑著和她擁抱了一下，然後側身把文夏拉過來。
「這是我女兒，文夏。寶貝，這是你曉棠阿姨。」
「曉棠阿姨好。」文夏乖巧地打招呼。
曉棠上下打量了文夏一番，目光最後落在她頭頂那根呆毛上，笑了：「跟你媽年輕時一模一樣。」
她又看了看文禾。
「不是說要做戒指嗎？進來吧，工具都準備好了。」
工作區的長桌上，兩套工具整齊地擺放著——錘子、銼刀、刻刀、尺子、焊槍、打磨棒……還有幾根銀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文夏在桌前坐下，手指輕輕摸了摸那根銀條。金屬的觸感冰涼光滑，指尖按下去會留下一個淺淺的指紋。
「第一次做銀飾？」曉棠問。
文夏點了點頭。
「沒關係，不難。」曉棠在她對面坐下，拿起一根銀條，動作嫻熟地夾在工具台上。
「我先教你基本步驟——量指圍、鋸形、打磨、焊接、拋光、刻字。一步一步來，不著急。」
文夏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那根呆毛跟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文禾坐在一旁的休息區，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女兒。
文夏拿起尺子，開始量蘇知周的手指。
她沒有蘇知周的指圍數據，但她在動車上偷偷用手比划過，大概有個數。
「曉棠阿姨，我想在戒指內側刻字。」文夏一邊畫線一邊說。
「可以啊，刻什麼？」
文夏想了想，耳尖微微泛紅：「刻幾個字母——S♡W。」
曉棠挑了挑眉，看了文禾一眼。
文禾端著茶杯，朝她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說「別問了，懂的都懂」。
曉棠笑了笑，沒有追問。
文夏拿起鋸弓，開始沿著畫好的線鋸銀條。
鋸條很細，很鋒利，她小心翼翼地推著鋸弓，眼睛瞪得圓圓的，生怕鋸歪了。
鋸條走了一半，忽然卡住了。
文夏的手頓了一下，用力推了推。
「嘶～～」文夏痛呼一聲，手指上出現一條深深的口子，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曉棠一個健步衝上來用紗布摁住出血的傷口。
「沒事吧？」曉棠關心的問道。
「沒事，一點點疼而已……」文夏眼含淚光的說道。
「別著急，慢點做，我待會給你處理一下一點點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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