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幽冥屍海,又一位天官?!
獵鬼人協會大樓,天台。
大樓底下是山呼海嘯的狂歡,無數市民匯聚成潮,激動呼喊著江禾的名字,那股子狂熱簡直要把天上的陰雲都衝散。
天台上,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江禾和夏櫻並肩而立,俯瞰著這座沸騰的城市。那一張張洋溢著狂喜的臉龐,在他眼中卻恍惚隔著另一個世界。
「所以夏主任,你是一隻什麼鬼?」
「你覺得呢,」夏櫻狡黠反問,「我是什麼?」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江禾懷裡抱著沉睡的大黑貓,聲音冰冷,「但我知道你不是人。」
夏櫻聽著有點像罵人的話,笑了笑。
她伸出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任由雪花飄落在掌心裡。
「這場雪,下了好久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9.com
她輕聲開口,「雪城的雪,總比別處更冷一些。」
江禾沒搭理夏櫻這番沒由來的感慨。
「你應該知道,那位【喜鬼天官】離開了。」
他側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風雪中愈發冷冽,看向夏櫻姣好的側顏。
「她讓我代她,向你問好。」
雪。
一片一片飄落下來,在夏櫻的手心裡融化。
她那張知性從容的臉,隱約生出了細微變化。
似是懷念,又似是悵然。
「是麼…」
她呢喃著,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她終究,還是走通了那條路。」
「她把我媽帶走了!」
江禾的耐心耗盡,直接打斷了夏櫻的呢喃。一股克制不住的暴戾氣息,從他身上爆發開來。天台上的風雪頓時狂亂,就連他懷裡沉睡的大黑貓都動了動。
顯然,江禾現在滿腦子都是他母親的事情,根本沒工夫聽夏櫻在這兒東一句西一句的胡扯。
可夏櫻的反應,還是那樣的平靜
「她就是那樣,隨心所欲,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夏櫻收回手,重新插迴風衣口袋,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不過,你不用擔心,她不會傷害你的母親。」
「不會傷害?」江禾笑了,只不過那笑聲聽起來不怎麼爽,「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知道她會帶走我媽,但你沒有阻止?」
他向前踏出一步,酷烈的氣勢好似山傾一般壓向夏櫻。
「或者說,從一開始,你就把我媽當成了一顆棋子,你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步?!」
接連幾個質問,讓整個天台上的氣氛都凝固下來。
面對江禾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夏櫻轉過身來,正視著他。
看著江禾那雙怒火熊熊的眼睛,她酒紅色的眸子深邃平和,不起半點波瀾。
「你看,你已經知道了許多的秘辛,但你並沒有因此變的輕鬆,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謎團和憤怒。」
夏櫻的聲音輕和,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周遭狂亂的風雪都平和下來。
「有些答案,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會放出讓你無法承受的現實,並且可能再也回不去。」
「所以江禾,接下來的回答。」
「你,確定要聽嗎?」
風停了。
雪也停了。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天台之上相對靜立。
江禾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酒紅色眼眸,恍惚能感覺出那平靜之下,隱藏著足夠顛覆這片世界的巨浪。
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下,聲音在風雪中鏗鏘傳開。
「說。」
一個字,斬釘截鐵。
夏櫻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也有幾分釋然。
「好吧。」
「那就先從你最關心的,你母親的問題說起。」
「她,的確是我一次嘗試的結果。」
「嘗試?」江禾的眉頭一挑,「你最好說清楚。」
「就是一次嘗試。」
夏櫻毫不避諱,開始平靜敘述,「當初你提出要求,希望我幫助你的父母覺醒成為獵鬼人。」
「你的父親,江大山,他的覺醒過程很標準,雖然錯過了覺醒的最佳時期,但通過足量的靈源堆砌,仍強行覺醒成功。」
「對於這一點,我早有準備,為了拉攏你,我也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但問題,出在了你母親,王秀蓮身上。」
夏櫻說著停下,把江禾的心神吊了起來,「什麼問題?」
「同樣的方式,在她身上完全行不通。從C級到A級的靈源,一份接一份的投入進去,全部石沉大海,連一朵水花都沒有激起。」
夏櫻平靜的說道,「更奇怪的是,不管我們使用何種儀器檢查,在她身體裡都檢測不到一絲一毫的靈源殘留。」
「這很不正常。」
江禾的眉頭鎖了起來,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覺醒,靈源在體內橫衝直撞的感覺。即便無法吸收,也應該有所反應才對。
「所以,」他沉聲問道,「什麼意思?」
「打個比方。」夏櫻伸出一根手指,「你用一個杯子裝水,哪怕這個杯子底下有個洞,水全都流走了,杯壁上依然會有水漬殘留。」
「可你母親的身體,就像一個絕對光滑,和水完全不相容的材質,海量的靈源湧入,又一點不剩的全部流出,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聽到這裡,江禾的心頭一沉。
「難道,我媽的體質也和苗苗一樣特殊?」
「我也產生了和你一樣的猜想。」夏櫻的聲音繼續傳來,「於是,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嘗試。」
「我的力量,你應該見識過。「
「它古老、龐大,並且充滿了侵略性。一般的載體,根本無法承受。」
「我最初的計劃,是打算用一絲極微弱的力量去刺激她,看看能否打破那種絕對不相容的狀態,讓她覺醒。」
「但結果,超出了我的預料。」
夏櫻的眼裡,閃過一抹至今仍感驚異的微芒,「我的力量進入她的身體,沒有產生任何排斥。」
「應該說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像是倦鳥歸林,像江河入海。」
「她的身體,完美接納了我的力量。」
江禾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臉色一沉說道,「所以,你騙我說我媽覺醒了什麼SSS級天賦,事實上,是你把她當成了你的…容器?!」
「這只能說是個意外。」夏櫻坦然承認,沒有半點辯解,「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完美意外。」
「完美……」
江禾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夏桃呢?」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那個臉上帶著些許雀斑,一路怯生生跟在自己後面的少女。
「上次在九首屍淵,你通過她的身體降臨。如果我媽才是你選定的容器,那她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顯然涉及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夏櫻的臉上也出現了些微波動。
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
「她啊……」
「一個失敗的嘗試品。」
失敗的嘗試品??
江禾心頭又是一震,他很難把那個活生生的膽小少女,跟這幾個冰冷的字放在一起。
「你應該已經知道,【月鬼天官】復生的方式,是通過尋找合適的【容器】,也就是太幽墮仙冥體。」
「喜鬼天官,則是通過散播喜煞來完成轉生。」
「夏桃,是我最早為自己準備的一條路。」
夏櫻的目光看向遠方,恍惚穿透風雪,看回到了過去。
「我嘗試把自己無用的情感,比如軟弱、恐懼、憐憫…剝離出來。我本以為,這樣做可以讓我變的更純粹,更接近神…也可以說鬼的本質,以此來躲過下一次的大清算。」
「但結果,失敗了。」
「夏桃誕生了,她繼承了我所有的人性,變成了一個擁有著獨立意識的人,也可以說是我的人性投影……」
聽到這裡,江禾總算明白了。
難怪他總覺得夏櫻身上缺少了點什麼,不可否認她冷靜,幹練,強大,但始終差了點人情味。
「所以,她就是另一個你?」
「你可以這麼理解。」夏櫻大方承認。
「在夏桃這個方法失敗後,我一直在尋找新的出路。直到在你母親身上,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於是,才有了效仿【月鬼天官】,為自己打造另一個容器的計劃。」
「但我和祂的目的又有所不同,所以你大可不必緊張。」
「月鬼是想藉此復生,而我只是想在下一次【大清算】來臨之前,有一個可以安然渡過的【巢】。」
夏櫻說著停下來,那雙酒紅色的眸子重新定在江禾身上,然後說出了一句讓他久久沉默的話。
「但你說的沒錯,江禾。不管是我,還是月鬼,亦或是喜鬼…我們殊途同歸。我們最終的目的,都是要回到【那個地方】去。」
「……」
幾乎是條件反射,江禾腦海里立馬就浮現出了,【喜鬼天官】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我們這些從那個時代遺留下來的老朋友,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打著各自的復活賽啊!】
現在,這件事在夏櫻這裡再次得到證實,他還是感到震動……
「那我可不可以認為,你搞的那個【巢】,其實也是為了解決你自身的問題,為了回到【那個地方】去?」
「還有之前,你跟我說的關於月神和月神會的信息,都是故意在對我隱瞞,又故意保留一些引導?」
「我在你這裡,到底是什麼?」
江河的語氣並不是疑惑,反倒像是一種質問。
好像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他所在乎的一切,都成了這些傢伙復活遊戲裡的棋子。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燒。
「你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夏櫻面不改色的對視著他的眼睛,「一方面,我不太想讓你過早了解全貌,因為這樣會讓我的身份也很快浮出水面。」
「另一方面,我想讓你自己親手去揭開這一角,只有這樣。你才有自主選擇的權利,決定要不要去深入,捲入這場更深的漩渦。」
「自主選擇?呵!」
江禾發出一聲冷笑,「我妹妹被【月鬼天官】當成了容器,我媽現在又被【喜鬼天官】帶去了一個更遠的地方。」
「你跟我說自主選擇?我不是早就被你們這些傢伙卷進漩渦了!」
「你媽媽的事情……」
似是感受到了江禾那快要失控的怒火,夏櫻沉默了幾秒,然後道歉,「我很抱歉。」
江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躁,他很清楚現在就算把夏櫻給殺了,他媽也回不來,更別說他未必有幹掉這位夏主任的實力。
「所以你跟我說這些,」他控制好情緒,換了個問題,「你也要離開了嗎?」
「會的。」夏櫻點頭。
「什麼時候?」
「也許今天,也許明天。」
夏櫻的目光,再次望向下方狂歡的城市,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意味,「或許你下一次回來,就看不到我了。」
江禾的心沉了下去。
「去了,還能回來嗎?」
「不可逆轉。」
夏櫻的回答乾脆利落,像是看穿了江禾的擔憂,「但你放心,你母親作為喜鬼天官壓制喜煞的關鍵,從某種意義上說,在祂的問題解決之前,你母親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人。」
江禾心裡對這個回答已經做好了準備,但聽到後還是一陣發緊,他想了想又問,「我能過去嗎?」
「不能。」夏櫻直接開口,打碎了江禾最後一絲幻想,「至少現在的你不能,進入那扇門的瞬間,你就會消失。」
「你母親能過去,是因為她現在是我的一部分,而我,本就屬於那裡。」
江禾再次沉默下去。
良久,
他抬起頭,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夏櫻。
「那個地方,到底在哪?還有十地幽冥又是什麼地方?」
夏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兩分古怪的意味。
「那是一個,很遠的地方。」
她似在思索,斟酌著合適的語句,「至於十地幽冥,你可以理解為,那是這個世界腐爛之後,沉澱下去的陰暗面。」
「所有被時代遺忘的,古老的東西,都在那裡淤積,然後死去。」
「那裡,才是真正的墳場。」
僅僅是幾句描述,就讓江禾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怖。
「以你現在的實力,連尋找那裡的資格都沒有。」夏櫻的話語很直接,也很殘酷,「你甚至無法橫渡通往那裡的第一道門檻,幽冥屍海。更別說,找到它的真正入口。」
「那我要怎麼做才能穿過那裡?」江禾握緊了拳頭。
「很簡單。」
夏櫻雙酒紅色的眸子,一下子銳利起來,像要刺進江禾的靈魂深處。
「變強。」
「強到足以撕開這個世界的表皮,強到讓那些沉睡在墳場裡的東西,都無法再忽視你,僅此而已。」
變強?!
這兩個字,恍如一聲鍾震,在江禾的腦海中轟然迴響。
是這樣的。
管它世界怎樣,我能做的,唯有變強!也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才能去到想去的地方!
這一點,江禾從重生回來江就很清楚的,現在反倒迷失了。
這一剎間,他心頭所有的迷茫,憤怒,全都匯成了熊熊燃燒的動力!
那就變強!
「雷神鬼令,你已經集齊了吧?」夏櫻話鋒一轉,問道。
江禾沒有隱瞞,也沒感到什麼詫異,直接點頭說是。
夏櫻手腕一翻,一塊造型古樸的黃銅羅盤出現在她手中。
她抬手輕輕一掃,羅盤的指針就飛速旋轉起來,接著一幅微縮的地圖虛影,在羅盤上面緩緩浮現出來。
那是一片被冰川覆蓋的冰海,死寂,空茫,望不到邊際。
「這是冰封之海?」江禾的目光一凝。
「沒錯。」夏櫻把羅盤遞了過去,「八年前,那支遠征軍的故事你應該了解過了。他們當時拼死封鎮的那條鬼淵,就是雷神鬼淵。」
又一個猜測被證實!
江禾看著夏櫻遞過來的黃銅羅盤,心裡微微震動。
「雷神鬼淵的入口,就在冰海深處,接下來,你應該會需要這個。」
江禾接過羅盤,指尖立刻傳來一股冰冷,同時,他也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某種指引力量。
「八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夏櫻繼續說道,「當年雷神鬼淵開啟,鬼氣外泄,大幅改變了冰封之海的環境。」
「如今那裡已不再是無人區,很多的亡命徒和墮鬼者都聚集在那裡,形成了一股股錯綜複雜的勢力,這些人行事毫無底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全都在盯著鬼淵裡的東西。」
「這個地鬼羅盤,可以幫你找到當年遠征軍留下的鬼淵入口,儘量避免和他們發生衝突。」
江禾收起尋淵盤,心頭對這趟雷神鬼淵之行,已然有了更多的認知。
「還有一件事,你需要注意。」
夏櫻說著又提醒道,「北境那位新王,應該快到任了。」
「新王?」
「嗯,接替北境王凌震的人。」
夏櫻解釋說道,「極北鬼淵一直是北境防線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這次凌家和拜鬼教勾結,聯手坑殺獵鬼人,高層震怒。不過你在這場事件中的功績卓著,應該會有封賞。」
「這位新王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處理這件事情的後續,包括接手凌家在北境的一切產業和職務,他到時候肯定會見你一面。」
夏櫻語氣平和的說道,「說起來,他也曾是北寒城的人,只不過很多年前被趕出了北境,如今算是王者歸來。」
「這麼多年,他孤身一人在外面闖蕩,行事乖張,手段霸道,名聲很不好,是個很麻煩的角色。最麻煩的是,當年把他趕出北境的人,就是凌震。」
「現在凌震不知所蹤,但以他的性子,這件事肯定不會這麼算了。而你又是扳倒凌家的關鍵人物,也可能只有你知道凌震的線索…」
「這次北寒城和剛結束的雪城鬼災,你的風頭太盛,再加上你離封王也只有一步之遙了,難保他不會視你為眼中釘,藉機打壓。」
江禾聞言,直接冷哼一聲。
「他最好別來惹我。」
什麼新王,什麼勾心鬥角,江禾沒興趣。他現在只想儘快去雷神鬼淵,提升一波實力,然後去那什麼聖山救回苗苗。
之後再想辦法去帶回母親。
誰敢擋路,誰就做好被碾碎的準備。
「你能有準備最好。」夏櫻似是看穿了江禾的想法,意味深長的說道,「這趟雷神鬼淵之行如果順利,你回來之後,便可以著手封王的事了,到時候就算那位新王上任,也不能把你怎樣。」
「什麼意思?」江禾敏銳的捕捉到了她話里的深意,「雷神鬼淵裡,有東西能讓我直接封王?」
那尊SSS級雷系鬼靈??
聽說祂還有這功效啊……
「因為,」
夏櫻笑了。
那笑容,一如初見時那樣神秘,現在又多了一分坦然。
她抬起酒紅色的眸子,迎著漫天風雪,一字一頓的說道。
「那裡啊……」
「是另一位天官的遺留之地。」
「?!!」
江禾的瞳孔,一剎間收縮成針!
「另一位天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