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燒了你!燒了你這鬼東西!
「呼…呼嗬……」
江禾又一次從朱紅囍棺中猛然坐起,大口喘息。
再次被摘頭,帶來的那種窒息感與頭顱分離的劇痛,並未因次數增加而適應,反而愈發清晰。
他抬起微微充血的眼睛,直瞪著那個嫁衣如火的無頭身影。
地上的鳳冠頭顱,蓋著紅布,靜靜的落在地上,像個無聲的嘲諷。
「靠!」
他根本就沒指望過地上這顆現成的頭是正確答案,剛才的嘗試只是為了驗證…
錯誤,是否會觸發什麼規則。
答案是…會。
而且觸發得毫無道理,毫無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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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那顆被放上去的頭顱掉落,緊接著便是那從身後襲來的冰冷雙手……
咔…
腦袋搬家。
「我還不信治不了你的邪!」
江禾甩甩頭,將殘餘的眩暈感驅散。
翻身出棺,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棺尾跪著的那具新娘屍身上。
它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仰跪姿態,露出蒼白脖頸,嘴裡三根線香,煙氣裊裊。
江禾走過去,雙手捧住那顆覆著紅蓋頭的頭顱,微微用力。
「喀啦。」
不出所料,
頭顱很輕易地就被取了下來,入手冰涼僵硬,帶著一股陳腐的屍體和脂粉香。
斷頸處沒有血跡,只有乾涸發黑的痕跡。
他捧著這顆頭,走到昭寧公主的身前。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深吸一口氣,
再次將頭顱對準那空蕩蕩的脖頸,緩緩安放上去。
輕輕鬆開手……
噗通。
頭顱毫無滯礙地滾落在地。
「呀~」
那幽冷嬌媚的聲音,如期而至。
「夫君,妾身的頭…又掉了呢~」
江禾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股熟悉的冰冷觸感便從頸後傳來,溫柔而又不容抗拒的抱住了他的頭顱。
咔…!
視野翻轉。
死亡。
……
「嗬——!」
再次甦醒。
江禾撐起身,第一眼看向棺尾。
那具新娘屍的脖頸上空空如也。
「頭顱沒有復原。」
他爬出棺材,走向右邊第二具跪屍。
取下頭顱,安放。
噗通…滾落。
「夫君~」
咔。
死亡。
……
第六次醒來。
江禾看著兩具無頭的跪屍,和依舊靜立的昭寧公主,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右邊那口尚未開啟的朱紅囍棺前,用力推開沉重的棺蓋。
裡面,果然也躺著一具穿著囍袍,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屍體,姿勢規整,雙手交疊於腹部。
江禾探身進去,抱起這顆頭顱。
它比前兩顆更沉,也更冰冷。
再次走到昭寧公主面前,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頭顱安放上去。
放穩了…本能的退後距離。
沒有立刻掉。
一絲微弱的希望,從心底冒出芽。
可下一秒,骨碌碌……
頭顱歪斜,滾落。
「夫君…」那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你給妾身找來的頭…總是不合用呢…」
冰冷的手,從背後陰影中探出。
咔…!
死亡!
……
第七次。
江禾從棺中坐起,臉色在幽綠燭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神陷入短暫的空洞和茫然。
「不對…」
「都不對!」
廟裡能找到的頭,無論是地上的,跪屍的,還是棺里的,全都不是她的頭。
「那…頭在哪裡?」
他的視線,緩緩投向主殿大門外。
風雪呼嘯的院落中,那上百口囍棺旁,靜靜站立著的上百個毫無生氣的新娘。
一股寒意,沿著背脊幽幽升起。
「如果…答案真在外面……」
那他只剩一個辦法…
一個最直接的辦法,也是最笨的辦法。
「……」
江禾翻身出棺,踏入院落。
燈籠昏紅,凜風卷著雪粒撲在臉上,冷的生疼。
他走向距離最近的一口囍棺,棺旁站立的新娘精緻的仿佛人偶,紅蓋頭垂落,無聲無息。
他伸出手,觸碰到那冰涼僵硬的頭,微微用力。
「喀。」
頭顱取下。
他捧著這顆頭,走回更加暗紅的囍堂,在昭寧公主的頸項上安放。
下一秒,
噗通。
「哎呀呀~夫君…」
「又錯了呢……」
咔。
死亡。
……
循環。
接下來的江禾,
進入一種單調的,無盡的循環。
一次。
五次。
十次。
二十次…
很快,
主殿冰冷的地面上,滾落的人頭越來越多。
一張張紅蓋頭,露著慘白的下巴,半掩住各種僵硬的姿態。
它們滾落在案桌下,堆積在囍棺旁,沉寂在幽綠的燭光中,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江禾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從囍棺中坐起。
他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密,呼吸也越來越粗重,最初的冷靜和思考,在一次次毫無意義的『死亡』和『嘗試』中被不斷消磨,不斷碾碎。
第三十三次,或許是三十六。
他推開棺蓋,沒有立刻出去取頭,而是坐在棺中,死死盯著昭寧公主那嫁衣如火的無頭身影。
他的臉上幾乎沒了什麼表情,只是牙關咬出咯咯的聲響,充血的眼睛裡翻湧的不再是恐懼或思考,而是一種近乎暴戾的煩躁。
「……」
第四十八次。
他從棺中醒來,猛地一拳砸在棺槨內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嘭……」
接著,
他推開棺蓋爬出來。
無視遍地的頭顱,也不再去看外面那些靜立雪中的新娘屍體。
他徑直走到案桌前,盯著那對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龍鳳囍燭。
火焰跳動,綠森森映著他眼底早快要溢出來卻又無處宣洩的焦躁和瘋狂,恍若鬼臉。
「燒了你…燒死你這鬼東西!!」
他低吼一聲,猛地伸手抓向那根兒臂粗的龍燭!
燭火幽綠,觸手卻傳來一種刺骨的陰寒,仿佛握住的不是火燭,而是一塊萬載寒冰。
但他根本不管不顧,抓起燭台,轉身就朝那無頭鬼新娘撲去!
然而,就在那幽綠燭火觸碰到那身鮮紅嫁衣的瞬間,
囍堂內光線驟然一暗。
並非燭火熄滅,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籠罩了下來。
紅色…
深沉如血的紅色嫁衣,水一般從身後流淌過來,又像霧一樣膨脹,瀰漫,瞬息間就把江禾整個人籠罩,吞沒!
血霧中,伸出無數隻女人的塗著鮮紅丹蔻的慘白的手,冰冷僵硬的抓住了他的四肢、軀幹、脖頸……
然後…咔咔!
不是摘頭…
是更加緩慢,更加痛苦百倍的肢解!
劇痛,仿若海嘯般將他淹沒!
視野,完全被一片猩紅占據,喉嚨里也被塞入手臂,連慘叫和哀嚎都無法發出……
他只能任由那一條條冰冷可怖的手,將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扯碎,一寸寸肢解……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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