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石頭》，悔得冒泡的華宜
第125章 《石頭》，悔得冒泡的華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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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燁修改劇本的同時，京城的另一邊的一間公寓內，寧昊跟邢愛娜也終於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商業劇本一《大鑽石》！
「昊子，你到底打不打？」邢愛娜第三次問。
寧昊把煙按滅，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那個一次都沒撥過的號碼。
周燁是說過缺錢就找他...
可人家現在是什麼身份？金熊導演，六天破億，福布斯名人榜排第二。
自己是什麼身份？租著東五環的破房子，上一部《綠草地》在柏林連個片商都沒招來。
「他要是拒絕咱們該怎麼辦？？」寧昊把手機又放下了。
「拒絕又怎麼樣，」邢愛娜看著有些喪氣的寧昊，想罵他兩句，可是想著他這些年的經歷......
拍《香火》時，好不容易找到人願意投資150萬，結果國家當年便出台政策，禁止個人拍攝地下電影，並對投資人處高額罰款，結果投資沒了，砸鍋賣鐵的拍；
拍《綠草地》時，投資人中途撤資，夫妻倆留下2萬房貸後，又是傾家蕩產、四處借債拍電影。
萬幸是了柏林國際電影節等影展，並獲得了獎項，雖然不是什麼知名獎項，但也賣了些錢，算是把家裡的外債給還清....
昊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然天下......串台了，邢愛娜扶著寧昊看向自己的眼睛，認真的說道，「昊子，相信自己！」
「你是我心中最棒的導演，就算周燁拒絕又怎樣，咱們還有這套房子，我父母那還有兩套—」
「不行咱們就自己拍！」
「好！」
看著邢愛娜那決然的模樣，寧昊也放下一切顧慮。
男子漢怕什麼失敗，無非是怕一直失敗，無法給妻兒理想的生活；
既然愛人如此支持自己，寧昊也再無顧慮，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周燁的聲音還是跟柏林一樣隨意：「喂，寧導？」
「周導，您好...
「6
邢愛娜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兩人電話里似乎並沒有談及什麼劇本的事情，只是聊了聊柏林的事情，又聊了聊《時間》的票房，隨後就見老公一臉喜色的掛掉了電話。
「周燁約我們去他公司坐坐，看看劇本。」
「什麼時候？」邢愛娜急切道。
「明天下午——
」
為何不是上午，因為周燁打算好好睡幾天懶覺！
隨著路演的結束，也伴隨著第58屆坎城國際電影節的開幕，來自坎城的諸多消息，也陸續登上了各大門戶網站的首頁。
門戶網站上雖然每天照例有《時間》的票房，但更多的版面還是交給了更加熱鬧的坎城電影節。
王曉帥的《青紅》入圍了主競賽單元，跟當初在柏林的《孔雀》一樣備受關注。
在坎城的全球首映禮舉辦之後，網上就能看到女主角高媛媛的劇照了。
雖然還略顯青澀，但已經六分大美媛的身姿了，難怪能在虎撲上連續奪冠。
不愧是因為美貌而被影視公司發現，從而走上演藝道路的女孩。
該死的媒體，又把周燁翻出來，跟《時間》一塊同王曉帥、《青紅》做對比。
兩部都是今年歐洲三大的華語臉面，都是電影學院出來的導演—
只不過王曉帥是正兒八經的導演系科班出身，八五年入學，跟賈樟科、陸釧同輩，是第六代導演里最根正苗紅的那一撥；
而周燁是文學系的半路出家的導演。
關於電影學院「導演系」正統的討論，又在天涯論壇上熱烈地展開了。
以往雙邊只有「導演系」跟「攝影系」，現在又多了文學系。
其實以前也不是沒有文學系導演，往前一些年有滕玟驥，往後也有賈樟科。
只是前者重點是在電視劇，而後者還未真正起勢，使得文學系的聲音就沒那麼明顯。
不過現在有周燁這麼個標杆在，文學系就算想沉默也沉默不下去了。
只是討論就討論著，不知怎麼著，媒體就把周燁封為第六代導演的領軍人物？？
周燁都看懵了，自己怎麼就成第六代了？
按年齡來劃分，就連比他大一輪的陸釧都是自稱第七代導演，年輕一些的第六代導演在拍文藝片的時候，他還在上小學。
按敘事風格，第五代導演關注歷史宏大敘事，第六代導演的作品多聚焦都市邊緣人群或底層小人物的生存狀態，採用紀實風格。
自己這革命性質的《時間》，怎麼跟第六代也不挨邊；
算了，領軍就領軍吧，又不是墊底，周燁決定不跟那些媒體記者計較什麼。
過了五月中旬，被韓叄坪壓制的那幾部好萊塢大片終於還是上來了。
儘管中影已經在控制進口片的拷貝了，但各大院線為了盈利，還是不約而同地將好萊塢大片的排片拉滿。
即使是還有票房潛力的《時間》，排片也遭到了大砍。
這一刀砍下來，再加上盜版的影響，《時間》的票房直接從日增千萬，降到了五六百萬，總票房也來到了1.6億。
按照這個趨勢，破兩億是不可能了，不過超越《功夫》還是沒問題的。
寧昊、邢愛娜夫妻出發前往火花影視前，還在娛樂報刊上看著媒體記者對周燁的稱讚：
第六代導演的領軍人物，金熊得主，國內排名第二的商業大導，福布斯最年輕的億萬富豪——
報紙上那些頭銜一個比一個唬人，寧昊把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語氣有些自嘲：「咱們這點能力，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
「男人不能說不行！」
「我又沒有不行一」
車到火花影視樓下，兩人剛從計程車里鑽出來，前台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電梯一路上升，門開的時候江瑜正站在電梯口，笑著朝兩人點了點頭：「寧導，邢小姐，老闆在辦公室等你們了。
「謝謝，江總。」邢愛娜笑著說道。
既然要來火花影視，肯定是做過工作的，不可能不認識公司里的二號人物。
江瑜敲門進來後，周燁先跟邢愛娜打了聲招呼，然後朝寧昊伸出手：「寧導，邢學姐，歡迎，歡迎。」
「周導，客氣了。」
雖然同是文學系的，但大家並不是一個專業，被周燁喊一聲「學姐」，還真是有些受寵若驚。
周燁笑了笑，沒有跟邢愛娜多說什麼，人家老公還在呢。
「寧導，本子帶來了嗎？」、
「帶來了，您看看」寧昊忐忑地笑了笑，把那沓厚厚的手稿遞過去。
周燁接過來示意兩人先坐，許宋為兩人倒茶，他自己則靠在沙發上，靜靜的翻看起來。
劇本的標題是《大鑽石》，不是《石頭》。
周燁略帶疑惑地挑了下眉，這一舉動當即就讓寧昊跟邢愛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聽說有些投資人會在看到題目的第一時間，就直接否決項目—一因為覺得這個名字風水不好.....
只是看周燁挑了挑眉沒說話，而是繼續一頁一頁地翻著，兩人才稍微放下心，假裝喝茶冷靜一下。
名字不是那個名字，故事還是那個故事。
一塊從工藝品廠廁所里挖出來的假翡翠，一方被拆遷逼到絕路瀕臨倒閉的工藝品廠，一個雇了三個笨賊去偷翡翠的倒霉開發商，外加一幫各懷心思的廠內人一幾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線，被這塊假石頭擰成了一團讓人哭笑不得的亂麻。
多線敘事的結構在國產喜劇里極其罕見，寧昊愣是用電影學院科班都不一定玩得轉的難度係數，搭出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骨架。
只是劇情里不乏精彩的橋段，台詞卻是差了些意思。
原作中那些應該讓人拍著大腿叫絕的對白，現在還是話劇腔偏重，該出包袱的地方收著，該收著的地方又有些用力過猛。
《石頭》後來那些被觀眾倒背如流的金句—道哥問「什麼素質啊」、黑皮喊「牌子！班尼路！」、小軍那句「你不僅侮辱我的人格，你還侮辱我的智商」目前在這個劇本里全無蹤影。
對此，周燁倒不意外。
有些導演是劇本型導演，能將紙面上的故事展示得淋漓盡致，是十分完美的工具人導演；
但也有一部分導演是天賦型導演，又叫片場型導演，他們的導演直覺要等演員站到了機位前才能真正進發。
前者最出名的代表，自然就是陳楷戈了，當初被老爹監製的時候，就拍了那部赫赫有名的《霸王別姬》——只是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賦型選手.....
而後者的代表就很多了，而比較典型的，就是那些戲劇導演了。
據說周星池拍喜劇的時候，往往不給演員定死台詞，讓演員自己發揮最真實最搞笑的反應，再從海量素材里挑出最出彩的那一條。
寧昊跟周星池雖然路子不同，但在這方面大概率也是如此。
他不會完全脫離劇本去即興，而是會在跟演員的反覆磨合中，找到那些台詞裡原本沒有的、火花一樣一閃而逝的妙處。
上輩子的《石頭》、《賽車》或許就是這樣拍攝出來的。
只是這樣一來，眼下這份劇本該怎麼說一—周燁相信寧昊的天賦，但自己這隻蝴蝶煽動的翅膀，會不會改變什麼？
要是寧昊沒拍好，幾百萬的投資虧了也就算了，要是把寧昊最後一點導演心氣給拍沒了.
內地就少了一位天才導演，那自己也就少了一個合手的工具人了。
自己要不要把那些金句添加進去呢？
全盤接受當然可以，但如果自己直接把上輩子那些金句一條條列出來，未免越俎代庖，畢竟有些台詞要等演員到位了之後才能真正碰撞出味道來。
寧昊看他半天沒說話，心裡已經開始打鼓。邢愛娜也有些坐不住了，剛想說點什麼暖個場，周燁忽然合上劇本，抬頭笑了。
「故事很棒。」他拍了拍劇本的封面，看到兩人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些台詞，我建議可以再磨一磨，，「比如黑皮這個角色，他說話的那個調調已經有了，但還差幾顆金句。
這種黑色喜劇，觀眾走出電影院之後能記住的，往往就是那麼幾句台詞。頂你個肺；
道哥，你他媽泡妞還真下血本啊—這種一句就能讓全場爆笑的東西。」
寧昊眨了眨眼。周燁隨口念出來的那幾句台詞並不是劇本里寫的，但他腦子裡瞬間就浮現出了對應的畫面，仿佛那些對白本來就該長在那些場景里。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邢愛娜一眼，發現妻子也在看他，眼睛裡是同樣的東西驚喜和某種說不清的驚嘆。
周燁又翻了一頁，指著另一個地方說：「還有這處，小軍被人羞辱之後的那句，情緒是對的，但不夠極致。與其說你太過分了」，不如讓他吼出來—你不僅侮辱我的人格，你還侮辱我的智商」。
小軍這個人，在三人組裡自詡聰明人，他的憤怒不是被罵的憤怒，是被當成傻子的憤怒。這句台詞把這一點挑明了，後面很多戲的動機反而更合理...
「6
邢愛娜越聽眼睛越亮，她是編劇出身，比寧昊更清楚周燁這些改動的精妙之處一他改的不是台詞本身，而是在用幾句台詞調整整個人物的行為邏輯。
不愧是金馬最佳編劇，不愧是金熊導演！
最後，周燁直接合上劇本，看著兩人笑著說道：「劇本沒問題，公司可以投。」
「預算做好了沒？」
「做好了，」邢愛娜連忙說道，製片人這一塊也是她一直在做的，「最少大概350
萬—400萬就能搞定！」
周燁點了點頭，跟上輩子預算的差不多，這輩子提前一年，費用大概率還能稍微便宜一些。
再加上公司自己有設備，也省了對方租賃設備的錢。
「這樣吧，」周燁想了想道，「拍攝設備公司出，不需要你們考慮設備費用，300萬應該足夠了吧？」
「足夠了，足夠了！」不等邢愛娜回復，寧昊便點點頭道。
拍攝這種低成本喜劇電影，最昂貴的往往不是片酬工資，而是拍攝設備的租賃費。
像他拍《綠草地》、《香火》的時候，甚至都用不起攝像機，只能拿個DV自己拍。
據寧昊所知，就連華宜這樣的大公司，拍電影都是租賃機器無他，價格太貴了。
高性能的攝像機動輒上百萬，再加上其他配套設施，一整套下來沒有幾百萬搞不定。
這些東西又不是買了就能一直用的，還有每年零配件的損耗、補充，又是一筆開支。
以寧昊那「窮困」的大腦，還理解不了有人為了減稅要如此絞盡腦汁的花錢！
寧昊動作很快。從周燁這裡回去以後，當天晚上便熬夜改完了劇本，第二天一早就把修改稿發了過來。
周燁翻了一遍，一些台詞都做了修改，節奏明顯比上一版緊了不少。
他合上劇本正準備給寧昊回消息，手機先響了寧昊打來的。
「周導，劇本您看了嗎？」
「看了，這版沒問題，可以走送審流程了。」
寧昊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語氣鄭重了幾分：「周導，還有個事——我想請您在編劇欄上署名。」
周燁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絕：「這劇本是你跟娜姐磨出來的，我就在台詞上提了幾句建議，署什麼名——」
「周導，」寧昊打斷了他，有些執拗地說道，「不瞞您說，這些年我寫了多少本子，投了多少錢，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您的名字掛上去，哪怕只是編劇，對這部戲來說就是最好的宣傳。我需要這個。」
話說到這一步，周燁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一聲：「行，那就掛聯合編劇。不過寧導，片子拍不好你可別怪我名字在上頭拖你後腿。」
寧昊在電話那頭也鬆了口氣，笑著說道：「怎麼會——您等著看成片就行。」
江瑜把備案材料送上去沒幾天，周燁不得不承認，總局沒有隱私—《石頭》的備案內容，已經通過小道消息流傳出來了：「火花影視新作已送審：周燁編劇，喜劇類型，寧昊執導」——幾行字被各大媒體翻來覆去地炒，不到半天就掛滿了門戶網站的娛樂頻道。
韓叄坪永遠是動作最快的那個，也不知道堂堂中影二把手，實際一把手，時間怎麼那麼充裕。
「周燁，你這新片子備案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中影這邊發行團隊都等著呢。」
周燁沒急著回答，反而先吐起了槽：「韓總，我正想問您呢一總局那邊到底還有沒有秘密？我備案材料送上去才幾天，連編劇導演是誰都傳出去了。
一個金熊導演的作品，不值得總局幫忙保個密？」
文藝片也就算了，以後要是高成本大製作，有時候就需要一些秘密來勾起觀眾的期待感。
這還是劇本送審，要是哪天成片送審再被爆出來，那該找誰說理去？
中影作為管理影視圈的國字頭企業，不能只投資的時候想著出手！
韓叄坪聽出了他話里的不痛快，語氣也沉了下來：「這事我會跟佟局反映，下次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希望這樣吧，」周燁嘆了口氣道。
韓叄坪也不管其他，直奔主題地問起了新片的事情：「不過你先跟我說說—新片子什麼情況？中影能不能投？」
「您也看到了，不是我導演，我就是掛名編劇。三百萬的低成本喜劇，沒必要對外招商了。」
一聽不是周燁自己執導，又是300萬低成本，韓叄坪的意向就去了大半。
再跟周燁確定好下旬的交流會之後，便掛掉了電話，準備去總局告狀了。
掛了電話之後，周燁又用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術依次擋掉了上影的任中倫、英黃的陽守城，最後是華宜的王忠磊。
其他人都還理解，只有王忠磊放下電話之後站在辦公室窗前連抽了三根煙。
他不知道究竟是這一部戲真的不需要外援，還是從《時間》撤資那件事之後，華宜就再也買不到周燁那張船上的票了。
此刻，王忠磊的心裡也泛起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後悔的東西—但又能怎麼樣？—
個金熊導演，一個比馮曉剛還厲害的商業大導，已經不是華宜能制裁得了的...
（還有更新耶）